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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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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21)

《道林·格雷的畫像》首輪演出最後幾場,熱度持續升溫。

帷幕請了幾個影視演員和歌手來劇場打卡發微博,其他宣傳亦穩步跟進:劇目在各個平臺的曝光不斷增加,線下活動花樣繁多。

有細心觀眾出行時留意到,市中心幾個人流量大的地鐵站放上了這部劇的燈箱廣告,顧以誠的顏值優勢這種時候體現出來,不時能吸引到路人駐足看上幾眼。

不過劇的影響力只能輻射到部分群體,距離出圈依舊遙遠。

大末當晚,帷幕文化官宣了《道林·格雷的畫像》巡演計劃,第一站選在燕城,演出時間是兩周之後。

之前得知消息的時候,殷玥私聊顧以誠:[哇,那你豈不是能回家見你爸媽了]

她同父母無話不談,總覺得天下家庭氛圍大抵如此。

顧以誠想了想,還真不記得上次回燕城是什麽時候。他對那裏沒多少所謂的歸屬感,回去也是一個人在家睡覺。

高中畢業後,他與當年的同學幾乎沒有來往。父親工作繁忙,母親本來也沒心思管他,同丈夫離婚後與兒子見得就更少,偶爾會打電話聯系。

這座城市留給他的回憶灰暗壓抑,偶然出現在人生裏的文清讓是唯一亮色。

顧以誠對回所謂的“家”毫無期待,但巡演還是得去。與文清讓一同出行,讓這趟旅程在預想之中變得愉快。

-

因為要到新的劇院熟悉舞臺,劇組統一訂好了車票,在演出前兩天出發。來往於華城與燕城之間的高鐵,最快的一班單程不到四個半小時,比坐飛機方便。

當天路上有點堵,顧以誠拿著杯咖啡趕到候車大廳時,不少人已經在了。

殷玥和戚風坐著玩游戲,後者這局還沒結束,專註於手上操作,沒騰出空來打招呼。殷玥向顧以誠提議,“等會要坐4個多小時呢,你要不要過來和我們一起打游戲。”

談話間,殷玥瞥到文清讓拉著行李箱從那邊過來,剛要問好,就看見顧以誠上前殷勤拿過對方的箱子,“哥,我待會能不能和你坐一起,他們有點吵。”

殷玥:“……Ok,fine.”

文清讓在戚風旁邊頗有興味地圍觀了一會戰況,評價道:“操作可以啊,手速很快。”

戚風這會終於打完一局,得到偶像誇獎顯得很不好意思,“您也玩這個嗎?”

“嗯,偶爾玩玩。”

“那您要不要加我好友……有空可以一起……”戚風說這句話鼓足了勇氣,又趕緊補充,“啊沒事,不方便也沒關系……”

“好啊,”文清讓報了個ID,“等一下上車我加你。”

顧以誠心頭一陣泛酸。這款游戲他也下過,沒玩多久就因為太忙擱置,後來又嫌占內存直接卸載了。此刻他只恨自己不是全服第一。

“那有沒有人帶帶我,我也想玩。”

他說話時眼睛望著文清讓,不給戚風接話的機會。

殷玥忍無可忍,“……你再裝。”

-

眾人上車,放好行李後各自落座。戚風游戲界面還開著,消息提示文清讓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旁邊剛坐下的殷玥小聲催促他,“快看看,文老師排名多少。”

半分鐘後,兩個人瞪大眼睛,異口同聲,“……我去。”

而此時顧以誠已經本著不要臉的精神,順利坐到了文清讓旁邊的位子上。

他從紙袋裏拿出個三明治,“哥你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你吃吧。”

文清讓剛才在游戲裏加完戚風好友,又迅速下線了。他說話間擡頭看一眼,被對方那副眼鏡短暫地抓住視線,“你近視嗎?平時好像沒怎麽見你戴眼鏡。”

金邊眼鏡搭同色眼鏡鏈,配上顧以誠今天這件風衣,有種覆古感。

“一點點,不太影響生活,所以戴得少,”顧以誠聞言莫名有點緊張,喝了口咖啡,“我戴眼鏡很奇怪嗎?”

“沒有,”文清讓像是在認真打量,彎起嘴角,“很適合你。”

列車緩緩啟動,駛離站臺。

顧以誠吃早餐的間隙,瞥到身旁的文清讓在翻動書頁,他留意了下封面,是新版的《深淵鏡》原作小說。

當年小說被改編成音樂劇的時候,作者還只是個寂寂無名的新人,三年前忽然因為一部新作爆紅,如今搖身成為炙手可熱的青年作家,包括《深淵鏡》在內的舊作連帶著銷量可觀,一再加印。

同名音樂劇的命運則全然不同,除了作者本人和當年的主創團隊,恐怕沒多少人記得。

顧以誠吃完三明治,伸手去掏座椅前方的垃圾袋,不知碰到了什麽尖銳硬物,嘶了一聲,本能縮回手。

“怎麽了?”

文清讓立刻放下書,轉頭查看。顧以誠右手食指被劃出一個小口,冒了點血。

“破了一點,沒事。”

“你等一下,”對方從隨身的包裏拿出碘伏棉簽,輕輕捏住他的手指,給傷口做簡單處理,又把一枚創可貼覆在指尖,“你到了燕城去打個破傷風吧。”

“嗯,謝謝哥,”方才文清讓手指輕柔流連過他指尖時,顧以誠心跳得很快,此刻視線落在那個創可貼,“你一直都隨身帶這些東西嗎?”

“早年演戲排練的時候,組裏總有人受傷,就習慣帶著了。”

文清讓把垃圾裝進紙袋,塞回座椅前方,重新拿起書。顧以誠有些好奇,換了個話題,“怎麽忽然想起看這本書?”

“作者再版添加了一些內容進去,給當年這部劇的主創每個人寄了一本,說起來,其中有幾個人已經轉行了。”

文清讓翻了一頁書,轉過頭回答,最後一句說得很是感慨。

“我也很懷念這部劇,”他唇邊浮現細微弧度,“哦,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演主角。”

“真的嗎,”顧以誠在鏡片後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就演得那麽好,我怎麽不行,教教我。”

文清讓這段時間同顧以誠相處下來,對他講話的風格多少有所了解,經常是前一秒一本正經,後一秒不著邊際。

他聽出其中的玩笑意味,好整以暇道:“你這是……等著我誇你呢?”

顧以誠表情略顯心虛,期待的目光沒有藏好,被抓個正著。

“嗯,那確實還是我們以誠更厲害,”文清讓仔細看了看他,慢條斯理地說,“有天分又聰明,一點就通,第二部 戲就能演大劇場男主,長得還這麽帥……”

乍一聽有點像在哄他,偏偏語氣又很真誠,當事人覺得再聽下去自己就要臉紅了,清清嗓子,“咳……倒也不用這麽配合。”

文清讓輕輕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書。顧以誠盯著手上的創可貼出神片刻,又偷偷打量身邊人清雋的側臉,思緒短暫飄回幾年前燕城的一個秋夜。

他當然知道《深淵鏡》是對方第一次演主角,而這部劇對於自己來說同樣意義非凡。

-

在燕城的首演很順利。SD的人不多,現場還算有序,幾個一看就是劇院常客的觀眾主動引導大家排隊。

隊伍排到一個尖臉長卷發的姑娘,她沒著急遞上票根,而是近距離對著顧以誠上下打量。

“真的是你啊,我在網上看到宣傳就買了票,”她驚嘆,“你變了好多,比高中那會兒帥多了,差點沒認出來。”

排在後面的幾個觀眾聞言,好奇地小聲議論。顧以誠擡眼看她,表情沒什麽變化。

見對方毫無反應,尖臉姑娘忙自報家門,“你不記得我了嗎?趙映雪呀,高中和你一個班的。”

與她老熟人般的熱絡相比,顧以誠只是點了點頭,淡淡道:“哦,記得。你要簽嗎,簽什麽?”

“哦哦,”趙映雪楞了一下,在包裏手忙腳亂翻找票根,掏出來,“那就簽你名字好了。”

她臉上堆滿笑容,語氣聽來略顯浮誇,“你哪天到燕城的呀,回來怎麽都不告訴同學們一聲,大家好久沒見你了……”

“抱歉啊,我現在沒空,改天再聊吧,後面還有人在等,”顧以誠在那張票根上飛速劃拉幾筆,遞回去,越過她沖後面的女孩笑得燦爛,“下一位。”

趙映雪被迫讓到一邊。她等了幾分鐘,還欲說什麽,見顧以誠沒有同她搭話的意思,只得走了。

其他演員簽得差不多了,顧以誠這邊還有五六個人在排隊。他事先同劇組裏一些人打過招呼,晚場結束後請大家吃飯,算是盡地主之誼。

那邊的殷玥在冷風中裹了裹身上的薄款外套,喊他,“顧以誠,你說的銅鍋涮肉是哪家啊,要不我們先過去?”

“行,”顧以誠擡頭應了一句,掏出手機,“我把地址發你,你們先去吧。”

殷玥便拉著戚風,又喊上其他幾個演員一起走了。

隊伍裏最後一位觀眾是個齊劉海戴黑框眼鏡的姑娘,看起來有點靦腆,小心地遞來一張海報。

顧以誠看那張圖很眼熟,又註意到上面文清讓的筆跡“To禾慕”,脫口而出:“你是這張圖的畫手老師?”

對方意外之餘,非常高興,“啊對……您居然記得!這個是我自己印的……”

是他之前在微博看到的那張同人圖,文清讓的簽名落在亨利勳爵的一側。

“謝謝你,畫得特別好,”顧以誠不要臉地問,“還有多的嗎,能不能賣給我一張?”

“……不用不用,我送您一張,下次我一定帶來!”姑娘看起來樂瘋了,顫抖的手在海報上連連比劃,“那個,可以在這邊寫個To簽嗎?”

“沒問題。”

顧以誠低頭認真寫字,畫手在旁邊講話,沒什麽技巧,滿是真誠,“我之前在華城看了你們的所有場次,這次特意來燕城看巡演,真的演得太好了,剛才和文老師也聊到這一場對角色的處理……”

她說到這裏有個轉頭的動作,被顧以誠瞥到。他朝那個方向看一眼,文清讓站在不遠處,與他目光相接。

顧以誠眼睛亮了亮,聲音裏也不自覺帶上驚喜,“哥你還沒走嗎?”

“剛才和觀眾聊了一會,”文清讓頓了頓,笑道,“怎麽,吃飯不打算帶我?”

“哪能呢,我還以為你和殷玥他們一起走了,”顧以誠簽好,把海報遞給畫手姑娘,“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今天就到這裏?非常感謝你來看劇。”

“好的好的,謝謝兩位老師,那周日末場見。”

對方似乎在努力克制嘴角的笑意,表情看起來多少有點詭異。她把海報小心卷好,放進隨身背著的大號帆布包,忙不疊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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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劇院附近不太好打車,走出一段路,顧以誠忽然放慢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文清讓不明所以,也停在原地,循他目光看去,一個歐美長相的金發女人正挽著身邊的男伴走過來。女人目測四十多歲,美得很耀眼,妝容精致,披了件款式時髦的呢子大衣,無懼初冬溫度穿著絲襪配高跟鞋。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並沒有註意到目不轉睛的顧以誠。他沒說什麽,望了一會他們離開的背影,收回視線。

“剛才過去那個人是我媽,好久沒見她了,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還挺巧的。”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主動對文清讓解釋。

看得出顧以誠認識那兩人,但這個答案還是有些出乎意料。女人身邊的男伴也是典型的西方面孔,顯然不是顧以誠的父親,結合顧以誠之前有意無意透露的信息,多少能對他的家庭情況有所判斷。

對方平靜語氣裏透出冷漠,看起來滿不在乎。文清讓卻在方才註意到他的眼神,或許還是藏著點期待。

“不過去和她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她應該也不是很想看見我,我對於她來說挺多餘的吧……”顧以誠垂下眼睛,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聲音悶在圍巾裏,“從小就是。”

“走吧哥,我們去前面打個車,”他換了副乖巧面孔,“我有點餓了。”

文清讓也不再問,從外套口袋裏掏出個東西塞給他,“先墊一下吧。”

是塊黑巧,顧以誠含在嘴裏的時候,卻覺得有甜味融化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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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銅鍋涮肉與冬天是絕配,炭火燒得旺,鮮嫩肉片蘸著小料下肚,暖意從胃裏蔓延至全身。

吃過飯,眾人帶著一身熱氣出來,其他人回了酒店,顧以誠在本市有住處,劇組沒給他訂房間。

父親再婚後,給他買了套小戶型,算是用物質補償這些年缺失的關心,再者也確實不方便繼續住在一起。顧以誠在英國讀了三年大學,畢業後又參加選秀,去華城演戲,其實很少回來住。

保潔幾天前剛來打掃過,房子一塵不染,甚至有些過分幹凈——冷色調極簡風格,除去最基本的家具,幾乎沒有多餘的擺設,一眼望去總感覺缺了生活氣息。

顧以誠脫掉外套和鞋子,躺進沙發。

《道林·格雷的畫像》官博發了今晚返場照,@本場卡司,他點個讚,又隨手點開私信,下劃幾條看見一個精修擺拍的頭像,有些眼熟。

【@Yuki雪:hello,我是趙映雪~你在燕城待幾天呀?找個時間把在本地的同學們喊出來一起吃個飯吧】

顧以誠沒回覆,退出了微博。

中學時代的記憶在他心底沈寂已久,如今一些片段再次浮現:那時的生活是本乏善可陳的日歷,他麻木地撕掉每一頁,今天或者昨天,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直到那晚,他走進劇院,看見舞臺上的一束光。

作者有話說:

第一部 分快結束了……存稿就和錢一樣,辛苦攢幾個月瞬間用光(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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