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藍海洋跑去醫院外面的停車場抽起了煙。
他出來才發現外面天色陰沈，頗為蕭瑟。他的外套留在了莊梓風的病房裏，自己就穿了一件長袖衛衣，風直接從脖子往裏灌，冷的他直哆嗦。但是現在除了出來抽煙還能幹嗎呢？他只好縮著跟個蝦米似的，在停車場邊緣走來走去。
這城市裏到處都是高而茂密的梧桐，葉子都跟人臉差不多大，秋天落得滿地都是，環衛工人整天開著掃落葉的車在路邊來去。當梧桐葉落到藍海洋腳邊的時候，他就愛去踢，幼稚地發洩著無以名之的小脾氣。
好好反省一下的話，藍海洋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不如莊梓風，至少在世俗判斷裏應該是這樣。
雖然人都自私，但是藍海洋覺得自己大概是尤為自私的那種吧，包括他現在在考慮自己“尤為自私”這件事都凸顯著他的自私。相比起來莊梓風是那種心裏裝著“大愛”的人，哪怕他只是出於虛榮，從結果上來說，他也是個挺無私的人。他會盡自己所能去做讓別人高興的事，只有這樣他才會更加自我感覺良好，皆大歡喜。
藍海洋雖然討厭他這樣的性格，但又覺得這並不傷天害理，別人應該也不會反感，所以其實完全只是他個怪人破事多、矯情而已。
莫長汀呢？藍海洋覺得莫長汀也不會騙自己什麽，他確實沒那麽喜歡莊梓風。藍海洋自然看得出他倆不是一路人，說白了就是莊梓風太接地氣，莫長汀太仙，愛好怕是都不一樣。特別是如果莫長汀喜歡何陶那一款的，就更沒有莊梓風什麽事兒了。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為什麽又要一樣呢……雖然藍海洋不是沒想過，他應該還挺願意跟一個自己這種個性的人在一起的，誰也不吵誰，各做各的事，需要的時候才彼此溫暖一下。他突然一驚，心想該不會自己不知不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把莫長汀當成一個這樣的人了？
不不不，他怎麽可能拿自己和他相提並論呢？
身為一個正常人，不管是接地氣的還是仙氣的，恐怕都很難不被來自別人發自肺腑的好意和愛而感動。這一點莊梓風沒問題的，他待見一個人的話，是可以把心都掏出來的那種，直到讓人覺得過分了，恨不得罵他要他少管一點才好。藍海洋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莊梓風面前才變得有點“入世”，因為他的照顧和保護而活的怡然自得。所以更別說失去過摯愛的莫長汀，他可能更容易淪陷於這種“超標”的關懷中吧。
但是藍海洋對莊梓風那扭曲的“好感”也是有條件的。比如他很清楚自己一直在讓步，才能創造兩人之間的和諧。具體來說，如果莊梓風知道藍海洋心裏對他的想法，大概心都會碎成玻璃渣，所以藍海洋一直憋著，並且在他面前展現出十分服氣、甚至偶爾恭維的樣子，即使以損人的語氣跟他說話，也不會讓莊梓風覺得那是真實的惡意。藍海洋在這方面倒還練的挺爐火純青，所以從小到大他都很少會跟人起沖突。
然而他現在難得對自己的真心坦率了一回，他看到莫長汀對莊梓風關愛有加，確實感到不快。雖然他堅信莫長汀沒有那麽喜歡莊梓風，但人家莫長汀也沒說過喜歡他自己啊。這種“不快”是他最新的秘密，讓他又懊惱起來：
多大的人了，也不能因為睡過，就這麽死皮賴臉啊？
因為一點小事而想到立遺囑的是莊梓風，而因為一點小事而否定自己人生的，是藍海洋。
藍海洋抽了第三支煙，才發現自己一直都在找理由說服內心裏另一個自己他是個自私鬼，這樣他才會好受一點。當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暗，配不上陽光也配不上愛，那就最好了。
如果是正常運轉的藍海洋，現在可能就給莫長汀發個信息自己先走了，然而他實在冷得不行，想說回避了這麽久，再怎麽樣也得先上樓拿個衣服吧。
再次站到病房門口，藍海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莫長汀直接過來開的門。兩人對視的一瞬，藍海洋第一反應是“糟糕我忘記再打一杯水了。”莫長汀則還是一張看不懂的表情，或許可以說是沒有表情，他還是那樣，將自己的內心情感保護的好好的。
“那個，我看快中午了，我就走了，下午還有圖書館的班要上。長汀你先在這照顧一下他吧，然後晚上我再來吧。”藍海洋進屋之後這話是朝著莊梓風說的。他其實兩天沒睡好了，但是一想到莫長汀還在發燒，怎麽能跟著熬呢？於是就仗著自己死黨的名義主動抗下守夜照顧的任務。
“我可以啊，師兄你昨晚也沒休息好，我來吧。”
“你要他來吧，你還有點低燒，回去休息。”莊梓風開口了。
莫長汀回頭看了莊梓風一眼，眼神中有些類似於依戀的成分，雖然只是一瞬，但藍海洋還是捕捉到了。
“那好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出院。”莫長汀說。
“也不用啊，藍海洋開車來的，你來又麻煩了。哦不是，我不是說你麻煩，你就在家等我嘛。”
“不需要多點人架著你嗎？”莫長汀又問。
“唉不用，我腿好著呢，完全沒傷，能走的。”
莫長汀嘆了口氣，大概是表示同意。
藍海洋就這麽安靜的在一旁聽他們簡單的爭執了一下，見房裏又安靜下來，才對莫長汀說：“那我先走了，晚飯我會帶過來。下午就麻煩你看著他了啊長汀。”
說完藍海洋就把外套從門後的衣架上拽下來，並沒有回頭，直接就走出了病房。關上門他邊走邊穿衣服，結果走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口還沒找到袖口。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有些急促腳步聲，一回頭，發現莫長汀從莊梓風的病房裏追了過來。藍海洋楞在原地，莫長汀很快便到了他身後，一把拉住他的肩膀，一不小心扯下他還沒完全套上的袖子。
藍海洋當時表情裏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驚恐。
但還沒等藍海洋說話，莫長汀就湊上來幫他把袖子穿上，動作自然熟練，一句話都沒有。
“對不起師兄，你讓我先陪陪他幾天。”
藍海洋被耳邊突如其來的柔軟氣息驚的一哆嗦。那是他熟悉的聲線，不是和莊梓風發脾氣的時候那樣的。莫長汀給他穿好衣服後順勢就把下巴放在他肩窩裏，從後面抱著他。
“餵，幹嘛呢？你怎麽出來了？”藍海洋不知道作何反應，問了個不著調的問題。
“我跟他說送送你。”
“這有什麽好送的？”藍海洋伸手把莫長汀兩只手從自己身上放下去。
“我怕師兄你生氣。”
“我生氣幹嘛啊？他其實挺想見你的，又怕你嫌他醜，不讓我們說。”
“剛才我有點沖動，對不起啊師兄。”
藍海洋一瞬間有點頭疼，他都想數數自打認識以來莫長汀究竟對自己說了多少句毫無必要的“對不起”。沖動？是指剛進病房的時候那些許的失控嗎？
“其實能看到你和莊梓風那樣的相處模式還挺新鮮的，我都沒看過你那麽生氣。”
莫長汀沒作聲，雖然手被藍海洋放了下去，但下巴還是在他肩膀上，身子整個沒力氣似的耷拉著。
“你說你這樣像什麽樣子？”藍海洋低頭笑了下，因為這樣的一個小小驚喜，他之前不快的陰霾似乎瞬間全都撥雲見日。莫長汀就好像知道他剛才那陣的糾結不安一樣，抓住時機就給了他一劑安定劑。藍海洋有些慚愧地想，自己這麽容易就被莫長汀看透了嗎？
“我平時沒少罵他。”莫長汀默默說。
“我想也是。”藍海洋答，“情侶相處，不吵吵鬧鬧也不正常，況且他又那麽婆婆媽媽的。”
“他確實是個很好的出氣筒。”
“你也挺喜歡的不是嗎？”
莫長汀聽了，想了想，過了會兒才在藍海洋肩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怕他出事。真的，我沒保護好何陶，要是又有跟我在一起的人出事了，我……”
藍海洋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身，像個大家長似的兩手按住莫長汀的雙臂，“他傻人有傻福，沒什麽好擔心的，啊。”
莫長汀“嗤”的笑出來，又說：“可能也不是‘喜歡’，我就是越來越怕失去誰。”
“嗯，我知道。”藍海洋又輕輕拍了拍他，“行了，回去吧，再跟他聊聊，晚點我再過來。你想吃什麽嗎我一起買了？”
“那家陜西館子的雲吞面。”莫長汀說。
“你確定？？？陜西館子啊那是全世界最不正宗的雲吞面了好嗎！？”藍海洋露出誇張的表情。
“嗯。那也比美國東西好吃。”
“行，那我走了。”藍海洋說完就按下了電梯的下樓鍵。這醫院好幾十層樓，而這個出口就只有一臺電梯，他倆擡頭一看，顯示著電梯還在十五樓，頓時氣氛又有點尷尬。
“我直接走下去吧還是，三層樓而已。”藍海洋說。
“那我陪你過去，反正病房也在那邊。”
於是他們又並肩往剛才過來的方向走，走廊裏的墻壁是熒黃色的，燈光錚亮。走過一個護士站的時候，莫長汀還朝裏面一個護士阿姨打了個招呼。
在那之後，藍海洋就覺得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了。那不是一般的“握”，說起來更像是一種“探索”般的撫摸。莫長汀摳住他的手心，拇指在他四個隆起的指關節上摩擦。秋天幹燥，這樣的接觸反而會讓人覺得滑溜溜的，於是莫長汀又使了點勁，藍海洋甚至感到了疼。
“怎麽了？”他這一分鐘的心跳大概會比上一分鐘快幾十下，但還是沈住氣小聲問了句。
“我怕師兄你會生我氣。”
“怎麽會啊？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之前也說過吧。”
“那以後呢？”
“以後……你不生我的氣我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我們會有‘以後’的對吧？”莫長汀沒覺得上一句是玩笑，手還緊緊攥著藍海洋的手心。
藍海洋側過頭看他，半晌發出聲音：“會吧……”
莫長汀這時候眼睛裏才重新又有了生氣，眨眼的時候藍海洋覺得自己仿佛看到刀刃上那一閃而過的光。
兩人的手松開，藍海洋便去摸了摸莫長汀的腦袋，然後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出去。他輕快地下了三層樓，心還在大聲跳著。他方才本來最想要知道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從你身邊消失，你也會同樣的著急嗎？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然而現在卻只想知道一件事：我是不是被莫長汀吃死了？我還舍得放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出來才發現外面天色陰沈，頗為蕭瑟。他的外套留在了莊梓風的病房裏，自己就穿了一件長袖衛衣，風直接從脖子往裏灌，冷的他直哆嗦。但是現在除了出來抽煙還能幹嗎呢？他只好縮著跟個蝦米似的，在停車場邊緣走來走去。
這城市裏到處都是高而茂密的梧桐，葉子都跟人臉差不多大，秋天落得滿地都是，環衛工人整天開著掃落葉的車在路邊來去。當梧桐葉落到藍海洋腳邊的時候，他就愛去踢，幼稚地發洩著無以名之的小脾氣。
好好反省一下的話，藍海洋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不如莊梓風，至少在世俗判斷裏應該是這樣。
雖然人都自私，但是藍海洋覺得自己大概是尤為自私的那種吧，包括他現在在考慮自己“尤為自私”這件事都凸顯著他的自私。相比起來莊梓風是那種心裏裝著“大愛”的人，哪怕他只是出於虛榮，從結果上來說，他也是個挺無私的人。他會盡自己所能去做讓別人高興的事，只有這樣他才會更加自我感覺良好，皆大歡喜。
藍海洋雖然討厭他這樣的性格，但又覺得這並不傷天害理，別人應該也不會反感，所以其實完全只是他個怪人破事多、矯情而已。
莫長汀呢？藍海洋覺得莫長汀也不會騙自己什麽，他確實沒那麽喜歡莊梓風。藍海洋自然看得出他倆不是一路人，說白了就是莊梓風太接地氣，莫長汀太仙，愛好怕是都不一樣。特別是如果莫長汀喜歡何陶那一款的，就更沒有莊梓風什麽事兒了。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為什麽又要一樣呢……雖然藍海洋不是沒想過，他應該還挺願意跟一個自己這種個性的人在一起的，誰也不吵誰，各做各的事，需要的時候才彼此溫暖一下。他突然一驚，心想該不會自己不知不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把莫長汀當成一個這樣的人了？
不不不，他怎麽可能拿自己和他相提並論呢？
身為一個正常人，不管是接地氣的還是仙氣的，恐怕都很難不被來自別人發自肺腑的好意和愛而感動。這一點莊梓風沒問題的，他待見一個人的話，是可以把心都掏出來的那種，直到讓人覺得過分了，恨不得罵他要他少管一點才好。藍海洋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莊梓風面前才變得有點“入世”，因為他的照顧和保護而活的怡然自得。所以更別說失去過摯愛的莫長汀，他可能更容易淪陷於這種“超標”的關懷中吧。
但是藍海洋對莊梓風那扭曲的“好感”也是有條件的。比如他很清楚自己一直在讓步，才能創造兩人之間的和諧。具體來說，如果莊梓風知道藍海洋心裏對他的想法，大概心都會碎成玻璃渣，所以藍海洋一直憋著，並且在他面前展現出十分服氣、甚至偶爾恭維的樣子，即使以損人的語氣跟他說話，也不會讓莊梓風覺得那是真實的惡意。藍海洋在這方面倒還練的挺爐火純青，所以從小到大他都很少會跟人起沖突。
然而他現在難得對自己的真心坦率了一回，他看到莫長汀對莊梓風關愛有加，確實感到不快。雖然他堅信莫長汀沒有那麽喜歡莊梓風，但人家莫長汀也沒說過喜歡他自己啊。這種“不快”是他最新的秘密，讓他又懊惱起來：
多大的人了，也不能因為睡過，就這麽死皮賴臉啊？
因為一點小事而想到立遺囑的是莊梓風，而因為一點小事而否定自己人生的，是藍海洋。
藍海洋抽了第三支煙，才發現自己一直都在找理由說服內心裏另一個自己他是個自私鬼，這樣他才會好受一點。當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暗，配不上陽光也配不上愛，那就最好了。
如果是正常運轉的藍海洋，現在可能就給莫長汀發個信息自己先走了，然而他實在冷得不行，想說回避了這麽久，再怎麽樣也得先上樓拿個衣服吧。
再次站到病房門口，藍海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莫長汀直接過來開的門。兩人對視的一瞬，藍海洋第一反應是“糟糕我忘記再打一杯水了。”莫長汀則還是一張看不懂的表情，或許可以說是沒有表情，他還是那樣，將自己的內心情感保護的好好的。
“那個，我看快中午了，我就走了，下午還有圖書館的班要上。長汀你先在這照顧一下他吧，然後晚上我再來吧。”藍海洋進屋之後這話是朝著莊梓風說的。他其實兩天沒睡好了，但是一想到莫長汀還在發燒，怎麽能跟著熬呢？於是就仗著自己死黨的名義主動抗下守夜照顧的任務。
“我可以啊，師兄你昨晚也沒休息好，我來吧。”
“你要他來吧，你還有點低燒，回去休息。”莊梓風開口了。
莫長汀回頭看了莊梓風一眼，眼神中有些類似於依戀的成分，雖然只是一瞬，但藍海洋還是捕捉到了。
“那好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出院。”莫長汀說。
“也不用啊，藍海洋開車來的，你來又麻煩了。哦不是，我不是說你麻煩，你就在家等我嘛。”
“不需要多點人架著你嗎？”莫長汀又問。
“唉不用，我腿好著呢，完全沒傷，能走的。”
莫長汀嘆了口氣，大概是表示同意。
藍海洋就這麽安靜的在一旁聽他們簡單的爭執了一下，見房裏又安靜下來，才對莫長汀說：“那我先走了，晚飯我會帶過來。下午就麻煩你看著他了啊長汀。”
說完藍海洋就把外套從門後的衣架上拽下來，並沒有回頭，直接就走出了病房。關上門他邊走邊穿衣服，結果走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口還沒找到袖口。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有些急促腳步聲，一回頭，發現莫長汀從莊梓風的病房裏追了過來。藍海洋楞在原地，莫長汀很快便到了他身後，一把拉住他的肩膀，一不小心扯下他還沒完全套上的袖子。
藍海洋當時表情裏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驚恐。
但還沒等藍海洋說話，莫長汀就湊上來幫他把袖子穿上，動作自然熟練，一句話都沒有。
“對不起師兄，你讓我先陪陪他幾天。”
藍海洋被耳邊突如其來的柔軟氣息驚的一哆嗦。那是他熟悉的聲線，不是和莊梓風發脾氣的時候那樣的。莫長汀給他穿好衣服後順勢就把下巴放在他肩窩裏，從後面抱著他。
“餵，幹嘛呢？你怎麽出來了？”藍海洋不知道作何反應，問了個不著調的問題。
“我跟他說送送你。”
“這有什麽好送的？”藍海洋伸手把莫長汀兩只手從自己身上放下去。
“我怕師兄你生氣。”
“我生氣幹嘛啊？他其實挺想見你的，又怕你嫌他醜，不讓我們說。”
“剛才我有點沖動，對不起啊師兄。”
藍海洋一瞬間有點頭疼，他都想數數自打認識以來莫長汀究竟對自己說了多少句毫無必要的“對不起”。沖動？是指剛進病房的時候那些許的失控嗎？
“其實能看到你和莊梓風那樣的相處模式還挺新鮮的，我都沒看過你那麽生氣。”
莫長汀沒作聲，雖然手被藍海洋放了下去，但下巴還是在他肩膀上，身子整個沒力氣似的耷拉著。
“你說你這樣像什麽樣子？”藍海洋低頭笑了下，因為這樣的一個小小驚喜，他之前不快的陰霾似乎瞬間全都撥雲見日。莫長汀就好像知道他剛才那陣的糾結不安一樣，抓住時機就給了他一劑安定劑。藍海洋有些慚愧地想，自己這麽容易就被莫長汀看透了嗎？
“我平時沒少罵他。”莫長汀默默說。
“我想也是。”藍海洋答，“情侶相處，不吵吵鬧鬧也不正常，況且他又那麽婆婆媽媽的。”
“他確實是個很好的出氣筒。”
“你也挺喜歡的不是嗎？”
莫長汀聽了，想了想，過了會兒才在藍海洋肩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怕他出事。真的，我沒保護好何陶，要是又有跟我在一起的人出事了，我……”
藍海洋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身，像個大家長似的兩手按住莫長汀的雙臂，“他傻人有傻福，沒什麽好擔心的，啊。”
莫長汀“嗤”的笑出來，又說：“可能也不是‘喜歡’，我就是越來越怕失去誰。”
“嗯，我知道。”藍海洋又輕輕拍了拍他，“行了，回去吧，再跟他聊聊，晚點我再過來。你想吃什麽嗎我一起買了？”
“那家陜西館子的雲吞面。”莫長汀說。
“你確定？？？陜西館子啊那是全世界最不正宗的雲吞面了好嗎！？”藍海洋露出誇張的表情。
“嗯。那也比美國東西好吃。”
“行，那我走了。”藍海洋說完就按下了電梯的下樓鍵。這醫院好幾十層樓，而這個出口就只有一臺電梯，他倆擡頭一看，顯示著電梯還在十五樓，頓時氣氛又有點尷尬。
“我直接走下去吧還是，三層樓而已。”藍海洋說。
“那我陪你過去，反正病房也在那邊。”
於是他們又並肩往剛才過來的方向走，走廊裏的墻壁是熒黃色的，燈光錚亮。走過一個護士站的時候，莫長汀還朝裏面一個護士阿姨打了個招呼。
在那之後，藍海洋就覺得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了。那不是一般的“握”，說起來更像是一種“探索”般的撫摸。莫長汀摳住他的手心，拇指在他四個隆起的指關節上摩擦。秋天幹燥，這樣的接觸反而會讓人覺得滑溜溜的，於是莫長汀又使了點勁，藍海洋甚至感到了疼。
“怎麽了？”他這一分鐘的心跳大概會比上一分鐘快幾十下，但還是沈住氣小聲問了句。
“我怕師兄你會生我氣。”
“怎麽會啊？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之前也說過吧。”
“那以後呢？”
“以後……你不生我的氣我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我們會有‘以後’的對吧？”莫長汀沒覺得上一句是玩笑，手還緊緊攥著藍海洋的手心。
藍海洋側過頭看他，半晌發出聲音：“會吧……”
莫長汀這時候眼睛裏才重新又有了生氣，眨眼的時候藍海洋覺得自己仿佛看到刀刃上那一閃而過的光。
兩人的手松開，藍海洋便去摸了摸莫長汀的腦袋，然後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出去。他輕快地下了三層樓，心還在大聲跳著。他方才本來最想要知道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從你身邊消失，你也會同樣的著急嗎？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然而現在卻只想知道一件事：我是不是被莫長汀吃死了？我還舍得放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