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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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莊梓風就可以出院了。藍海洋在莊梓風床邊的沙發椅上靠了一晚,七點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痛。沒多久景景也來了並辦了出院手續。護士阿姨們稍微跟一行三人囑咐了一下,基本上都是“沒大事兒”“死不了”“以後註意就好”這樣的話,雲淡風輕的,就好像那不是一場車禍,只是一場感冒。美國人有時候這樣的樂觀主義還是挺奏效的,至少莊梓風看起來心情不錯,狀態也不錯。他頭上的繃帶已經取下來,眼睛上面也消腫了很多,要出門的話戴個墨鏡就不會嚇著人了。剩下的主要還是手不方便動,但確實也沒有必要在醫院耗著了。景景交了費就走了,說還是打算周末就趕緊回國,因為家裏幫忙安排的工作也等著她報道了。其實這件事上景景該做的也都做了,莊梓風沒什麽意見,也沒覺得後悔幫她忙,畢竟都是他自找的,能說什麽呢。

“誒,你給我拿個輪椅來唄?”莊梓風目送走了景景,回頭對藍海洋說。

“哈?你腿不是沒毛病嗎?”藍海洋第一反應是反問,但是一想,他躺了這些天沒動,腿腳也是夠累吧,於是只好去找護士借了個輪椅把他安排上去。

藍海洋推著莊梓風,兩個人乘電梯下去,到了一樓莊梓風還真從口袋裏掏出個墨鏡戴上了。藍海洋本來想擠兌幾句,還是忍住了,心想誰叫他就是這樣的人。

“誒,你再給我照張相。”到了停車場,莊梓風又發號施令了。

“啥?”

“就我現在這樣,留個紀念,以後還沒機會了呢!”

藍海洋語塞,不知道是該說他別亂立flag還是該說他別好了傷疤忘了疼,結果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把手伸進口袋裏拿手機出來了。他無奈地想,自己難道習慣被莊梓風使喚了?

就這樣,莊梓風戴著墨鏡坐在輪椅上,在藍海洋的車前拍了張照。藍海洋拍完一看照片,頭上青筋就跳了幾下,怎麽感覺這麽不吉利呢……但他還是自覺把手機交給莊梓風“過目”,本來想說“行了,你自己上車吧”,結果看莊梓風手不行,還是他來吧。

其實藍海洋平時很少這麽早起,所以話也不多,但是莊梓風一來是這幾天睡足了,二來是本來就話多,所以一路上就在藍海洋耳邊嘰嘰喳喳不停講話,藍海洋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哦”“嗯”的應和著,其實旁邊人的話都當做了耳邊風。

不過停在一個紅燈前的時候,藍海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我們還去波士頓嗎?”

“不去了。我昨天跟導師打電話說了,她很理解,好像就要另一個本來就要去的同事幫她做一下演講就行了。”

“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得了。”

“但是我導師還是想給我機會鍛煉一下嘛。不好意思啊兄弟,本來還想說我們三個一起去玩玩呢,泡湯了。”

“沒事啊。”藍海洋早也預料到這結果,就繼續若無其事地開車了。

不過說完這話題莊梓風突然就比剛才安靜多了,半天沒說一句話,弄得藍海洋幾分鐘之後都感覺到別扭了。不過以他的性格當然也不會去多問,安靜點更好,早點到家,他也早點回去補覺。

車停到莊梓風家樓下,藍海洋正要下車,莊梓風突然幽幽地開口了,差點沒嚇他一跳。

“誒,海洋。”

“怎麽?要我背你啊?”

“不是,就是我覺得……莫長汀還是很喜歡我的。”

藍海洋心不知為什麽咯噔了一下,放在門把上的手不經意間也收了回來。莊梓風看起來若有所思,語氣反常的平靜,說的話又沒頭沒尾,還是關於莫長汀,這突如其來的場面讓藍海洋有點心虛。

“那不是正常嗎?你們不是談戀愛呢嗎他不喜歡你喜歡誰?”藍海洋還是接了話,但是說完後半句,他覺得心更虛了。好在莊梓風這會兒沒把註意力放他臉上,而是以特別大爺的姿勢靠在往後斜的座椅上,不然藍海洋覺得他此刻眼神中的動搖大概會暴露什麽。尤其是這輛車,幾天前的晚上還發生過那件他至今不知道是否應該後悔的事。

“嗯,是啊,就是一開始我覺得我會不會太勉強他了。”莊梓風繼續說。

“你想多了。”

“他其實跟我說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多。”

藍海洋莫名有些警惕,心想莊梓風這是什麽意思?突然要跟他聊愛情、聊人生啊?不過他又暗暗覺得,能這樣聽他說他和莫長汀的發展狀況,似乎也行。

“嗯……畢竟他感情上……有以前的陰影吧。”藍海洋便決定把話題帶起來,雖然他主動說起“陰影”可能是會戳莊梓風痛處的,但是他一瞬間似乎就是很想做這件事情。

“不過我這次出事,他昨天過來,看他那麽生氣,那麽關心我,我還是好感動啊。”莊梓風不知道是沒聽見藍海洋剛說什麽,還是想跳過那個話題。

“所以你就該早點告訴他啊,人家那麽關心你。”藍海洋嘴上說著,但心想如果早點告訴莫長汀,他可是還發著高燒呢。

“嗯,其實我一直覺得他大概永遠不會把我看做比前任好的,但即使這樣我還是很想試試我能做到哪一步,能不能讓他比喜歡何陶更喜歡我……”

藍海洋覺得自己稍微有點起雞皮疙瘩,其實很想說“你在這發表什麽情聖感言呢”,但是那樣他心中那個骯臟不堪的人格恐怕就要無法無天了。於是他只能點了點頭,安慰性地說:“你們才處了沒多久啊,你想那麽多幹嘛?日子久了肯定會越來越好的,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嘛。”

“確實,我就是太急了。遇到他我才覺得以前喜歡的那都算什麽啊,你說他怎麽那麽有魔力呢……明明就想了解他更多,但是又不敢多問,然後還是只想和他在一起,讓他變成自己的東西……”

藍海洋聽到這兒,有點楞神。莊梓風平時矯情的話沒少說,他都不屑,但是這次好像說到他心裏去了。他情不自禁地想:我是不是對莫長汀也是同樣的心情呢?可是我怎麽能跟莊梓風對莫長汀抱有一樣的心情呢?這問題並不是出於好兄弟的責任感或愧疚感,而是仿佛突然有兩個跨不過去的坎同時在他心裏升了起來:“我對莫長汀難道真的是「愛情」?”以及“我對莫長汀的感情不應該和莊梓風是在一個等級的吧?”

藍海洋陡然發現他心裏依然還是很難把莊梓風看做一個比自己更豐富的人。如果他們對莫長汀的感情是一樣的,那他大概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變low了。然而想到這裏,藍海洋還是懊惱,懊惱自己的窩囊,只敢在心裏瞧不上他最好的朋友。

“行了下車吧,人家莫長汀還在家等你呢。”藍海洋覺得自己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了,至少現在不能。於是他下了車,跑去另一邊給莊梓風開了門,然後又幫忙把他的包背上。

“謝謝啊海洋。”被藍海洋小心翼翼扶著下車的時候,莊梓風在他耳邊說。

“哎呀別謝了,應該的。你能自己走吧。”

“嗯。”莊梓風深呼吸了一次,好像想把剛才那突如其來的一陣憂郁給置換出身體,然後果然他又精神多了,變成藍海洋熟悉的那個樣子,“誒嘿嘿!走!上樓看媳婦去!”

這才是會讓莫長汀熟悉的莊梓風。

藍海洋在他身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心想留給他自己去思考的問題,似乎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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