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師兄你想拍什麽被否了啊？”莫長汀和藍海洋此時已經一起坐在小噴泉的邊緣，看著前面一人多高的、正好隔絕了花園內外的常青植被。

“我導師要我跟進市郊那個政府剛撥款的老美術館翻新工程嘛，但是他們進度太慢了，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就說去觀摩一下決策會議啊采訪一下官員啊什麽的。結果他老人家說太無聊了。”

“噗。”莫長汀沒忍住笑出來，“師兄，好歹你是藝術攝影系出來的啊，這是要轉行搞焦點訪談啊？”

“你也這麽說啊~~我boss也這麽說，他看著我從攝影系上來的，現在完全不明白我在搞什麽了，我也不明白。”藍海洋聲音裏透著些委屈。

“所以呢？”

“不知道啊，你覺得呢？還是要跟那個場地有關，但是得想點不一樣的。”

“然後就想到我啦？”

“也不是……哦不不，我是說，是，就是覺得想往藝術點的感覺上靠。你看呢？”

“那就拍我啦？怎麽拍啊？”莫長汀的語氣讓藍海洋覺得他似乎有答案，但是偏偏不告訴他。

“其實我很喜歡把人跟覆雜環境交融起來的那種風格。”

“嗯。所以師兄你想要我去那個場景凹一下造型？”

“不不不，那不是我風格啊。你要莊梓風幹這個估計還行。”

“哈哈，我看他現在都拍什麽電纜水管。”

“嗯，他cover的是城建方面的新聞吧。唉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們這個專業在搞什麽玩意兒。可能就是混個文憑吧。”

“讀書說到底就是為了這個吧。”莫長汀說。

“大概。”

“那不然師兄你帶我去踩個場子？去了我們再一起想做什麽項目？”莫長汀站起來，鼓舞士氣似的把手用力拍了拍還坐在藍海洋的肩膀， “一起面對！”

嗯，真是萬能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話啊——藍海洋心想。

“現在去嗎？你開車沒？”莫長汀見藍海洋的眼神裏多了點精神，隨即追問道。

“現在？天都要黑了呢。”藍海洋說完又覺得天黑又不是就要回家洗洗睡了，不禁被自己的話蠢到。

莫長汀清澈的眼神投過來，又眨了眨眼睛，好像小朋友要去游樂場，等著爸爸說“好”似的。

“走吧，去我家樓下拿車。”藍海洋一秒投降。

從圖書館這兒走去藍海洋家就十分鐘，莫長汀這時候又像乖寶寶似的一聲不吭跟在自己旁邊。

坐上車之後藍海洋才想起來問：“你要不要跟莊梓風說一下今天晚點回去？”

“我已經說了，就說要去給作品踩點，沒說跟你一起。”

“其實你說了估計也沒啥。”藍海洋系好安全帶，指了指莫長汀的，示意他也系上。

“嗯，可能說了我怕我心虛。”莫長汀這一句一下讓藍海洋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車裏太安靜總是讓人有點別扭的，但是莫長汀一般上了車都很安靜地看著窗外，如果沒人說話他也不怎麽說話。藍海洋早就觀察到了這一點，但是依然想找話題。他覺得剛才在小花園裏他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占有欲變成現在兩人共處一車的結果，還是比較美好的，此刻他前方的車窗外晚霞壯美、去郊區美術館的公路也意外的沒有堵車，他覺得心裏美滋滋的，總覺得和莫長汀一起去的話，應該能有點什麽新的靈感吧。但是在此之前，他又十分想追問一下關於何陶的事，於是在心裏仔細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從旁敲側擊開始。

“你們展覽怎麽樣？有人來要買你的畫嗎？”

“哦，並沒有呢，但是有個人還蠻有興趣的，說期末的大展他會再來一次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買我的畫。”

“那挺好的。你這幾天都守在那兒？”

“沒，就開幕那天去了，師兄你開幕那天有事的吧？”

“哦，那個時間在圖書館上班呢。沒去給你捧場抱歉了啊。”

“沒關系，本來就是假的要死的場合，一點也不適合師兄你。”

藍海洋沒想到莫長汀會這樣考慮到自己的性格，而且他那天確實是要上班。不過就算不上班，可能也會找個理由不去就是了。以前參加過太多的畫展開幕式，簡直就像是要上刑場似的。一般來說，很多德高望重的大牛或者自以為大牛的牛鬼蛇神都借著這個機會聚在一起社交敘舊，藝術家們也抓緊機會希望攀上高枝。大家人手一瓶啤酒，裝腔作勢裝模作樣的走來走去，十分上層社會的模樣。本科的時候藍海洋自己會站在自己的作品旁邊，無所適從，好不容易來了人，就僵硬地握個手然後介紹一下自己的作品，自己都不知道說的話是真是假。然後那些對他作品有興趣的人，多半都是拿走他一張名片，日後並不會真正來聯系他。

其實照理說，因為藍海洋他們系要跟進本科期中展的新聞所以應該最好還是去一下開幕的，但藍海洋覺得因為有事不用去真是太好了，雖然會有點不捧莫長汀的場，但是那種場合真是太要命了，去了也是白去，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他，莫長汀也不會需要到他。所以在聽到莫長汀說“不適合你”的時候，藍海洋覺得自己又更加喜歡這個小孩了一些。

他有在觀察自己，他都懂，他明白。

“對了，開幕那天兩個猥瑣大叔給我手裏塞電話號碼，我都要囧死了。”莫長汀突然若無其事地說。

藍海洋開著車正好要下高速，聽到這話一下忘記減速，整個車感覺都跟在玩漂移似的。

“哎呀抱歉抱歉，”他連忙邊減速邊抱歉。他以前就知道那些比較合來賓胃口的同學總是會在開幕夜受到各種試探和好處，很多人因此也很簡單的上位了，還沒畢業作品就可以得到一些推薦或者媒體上的好評。不過他自己是沒遇到過，自己認識的人在開幕夜收到好處這種事也是剛剛才第一次聽到。雖然他也不算太意外，畢竟這人是莫長汀啊！

莫長汀見藍海洋的反應，坐在旁邊笑起來：“藝術圈有多亂師兄你知道的嘛。”

“但是我一直能有多遠就躲多遠啊，而且我這麽沒魅力的人，四年都收不到小紙條。”

“師兄你太不像學藝術的人了。太乖了。”莫長汀說。

“那你是不是比我想象的還要不乖？”藍海洋問。

……

車裏因為這句話突然沈默了起來，藍海洋發現自己又不會說人話了。

“師兄你是覺得我有多‘不乖’啊？”半晌，等車開上了市郊的小路，莫長汀才開口。

“沒啊，就是覺得，不太了解你嘛……當然你要做什麽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會評價你什麽的，還是會把你當……嗯……好朋友？好弟弟？”藍海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拜托師兄，你覺得我真的收到個電話號碼就會去嗎？”

藍海洋沒好意思說，他剛一瞬間真的是這麽想的，但是立刻就把心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用力踩踏了幾腳。

“不會啊，只是覺得不愧是你啊，多少人都覬覦著呢。”

“包括你嗎？……算了，當我沒說。”

藍海洋自知理虧，外加心虛，趕緊騰出右手去揉莫長汀的頭發，“哥不是那個意思，別生氣，好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師兄你有時候有些話直接問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被你誤解了多少次。”

藍海洋不做聲，心想他說的一點沒錯，自己本來不過也只是想問問何陶和他的畫的事，或許一開始就直接問比較好，省得多出這麽多尷尬。

“我是有很多想問的，但是又怕問多了顯得我太八卦，或者惹你生氣。”藍海洋說，說完又覺得自己果然是自私鬼，無非就是怕受到傷害，結果最後還在傷害別人。

“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生氣啊師兄？”莫長汀嘆了口氣。

“現在。”藍海洋小聲。

莫長汀轉過頭，表情裏好像有點憋笑的成分。

“師兄你有時候很可愛。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你。”

“啊？”藍海洋懷疑自己聽錯了，也轉過頭看莫長汀，結果被莫長汀一巴掌把臉扭過去，要他好好看路。

“到了到了。”藍海洋朝著前方努了努嘴，只見一幢廢棄工廠一樣的磚紅建築就在眼前，是正在拆的老美術館，可能過一陣子，也可能按照美國人這個效率過個五年八年，就會變成更加現代的樣子。

藍海洋把車停在老美術館門口的砂石地上，兩盞大燈照著美術館的大門，好像是來突擊檢查似的，他趕緊把燈關了。

“走吧。”他看了看莫長汀說。結果只見莫長汀又坐在車裏，絲毫沒有要下車的樣子。

藍海洋故技重施，整個人撲過去給他解開安全帶，又說：“好啦，下去看看？”

“師兄，你是真愛裝傻還是真的就這麽可愛啊？”車裏的小頂燈照著他倆的臉，莫長汀突然抓住藍海洋一只手問。

藍海洋感覺到那只手裏的力量和莫長汀話語裏的認真。

“你今天要是不問我你想問的，我就在這把你強上了！”

【此處有車，lft見。】

。

。

。

。

藍海洋剛剛一放手，莫長汀就癱在座椅角落，藍海洋趕緊將手伸過去，怕他撞到頭，然後就讓他先在角落那麽靠著。他這邊先是清理了下自己，又拿來不遠處的紙巾盒，開始清理兩人身上和座椅上的狼藉。

“師兄，可以啊……”過了好一會兒，待藍海洋把紙巾都收拾好，莫長汀在黑暗裏虛弱地說。

“你別說得我好像本來不行似的啊。”藍海洋笑，“舒服嗎？我倒是真沒跟男人這樣過。”

莫長汀沒立刻回答藍海洋，只是把腳搭在他腿上，藍海洋就拿手去按捏他的腳底。

“師兄，我可是比得到何陶先得到你了。”

“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lft搜“宇宙reeree”就有car了（。

快十萬字了，再不把何陶捅出來我也受不了了，馬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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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語病的地方改了一下。（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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