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藍海洋按著莫長汀腳底的手停下來，沒辦法參透自己剛聽到什麽。
“師兄，你剛舒服嗎？”莫長汀沒有回答藍海洋而是問他，此時莫長汀還是有氣無力地靠在座椅角落，順便擡右腳輕輕踢了踢藍海洋的腹部，又被藍海洋一把將腳踝抓住。
“舒服嗎……”莫長汀見藍海洋沒回答，還不罷休。
藍海洋小聲“嗯”了一下，繼續問：“你剛說何陶……”
“師兄你能不能讓我先睡會兒……累了……”
藍海洋嘆了口氣，伸手去撫了撫莫長汀的前發，他自己其實也精疲力竭，於是又將車窗開大了一些好通風，然後側身靠在座椅背上，看著面前似乎一秒墜入夢鄉的莫長汀，也慢慢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藍海洋被凍醒了，深秋夜晚氣溫降下來可不是好玩兒的，他也有點後悔剛才怎麽忘記把後面的毯子給兩人披上。他見莫長汀還在睡，就把毯子拉過來，撲到他身上蓋好。
莫長汀稍微動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把腦袋換了一邊倒著。藍海洋其實覺得這樣他一會兒醒來脖子會酸，但是又不忍心叫醒他。他自己也保持著一個坐姿很久，腿腳有點發麻，於是吃力地換了個坐姿，面向前方正坐著，然後把莫長汀的雙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好讓他拉伸一下。
剛才那一陣舒不舒服，答案是明擺著的，那是藍海洋第一次去嘗試進入男人，結果才發現感覺驚人的好。雖然以前跟莊梓風聊些有的沒的的時候，莊梓風總會給他一種“想被問跟男人做到底舒不舒服”的感覺，但他顯然為了不讓莊梓風得逞，都是故意不問的。
方才被莫長汀整個接受的時候，藍海洋腦子裏似乎都在放煙花，和下面的另一個男人一起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響原來在感官上是如此刺激，而那狹小空間裏滿溢的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更是讓他著迷。發洩之後那種征服同性的感覺，似乎會讓人讓人更加有滿足感和成就感。藍海洋這麽想著，都冒起冷汗了。
但是這時候他內心的惶恐和罪惡感同樣讓他五味雜陳。他又借著微光去看睡著的莫長汀，只見他的身體在深藍色的毯子下面均勻地起伏著，乖巧得像小貓似的。藍海洋又想去摸一摸他的頭發、眼角、臉頰，但是擡起的手又輕輕放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可能真的就只是想要去撫慰一直小貓。畢竟，他都沒有想好自己和莫長汀到底是什麽關系、到底在做什麽。
藍海洋放在前面兩座之前收納盒裏的手機這時突然震動了起來，上面赫然映著“莊梓風”三個大字。莊梓風很少直接來電話，一般都是微信，於是藍海洋一下慌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假裝沒聽到，於是他按下iphone旁邊那個鍵，這樣即聽不到震動，也可以裝作好像沒有接到而不是故意掛掉的樣子。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莊梓風，但是藍海洋還是采取了一樣的措施。
然而莫長汀在淺眠狀態中還是被吵醒了。他緩緩低頭，看到身上蓋著毯子，腿還架在藍海洋的大腿上，便露出滿足的笑容。
“師兄……我想喝水……”他揉了揉眼睛，有點撒嬌地說。
藍海洋一曲身子拿來前排的礦泉水，給他擰開瓶蓋。
莫長汀接過來，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把瓶身遞給藍海洋，說：“師兄你對我真好。”
藍海洋被這句略微樸實的話逗得有點想笑，就好像不應該從莫長汀口裏說出來似的。然後他下意識地拍了拍莫長汀的腦袋，沒說什麽。
“剛有電話吧？”莫長汀問，“怎麽沒接？”
“你在睡覺，我就掛了。”藍海洋平淡地回答，但與此同時又打開手機，翻到未接來電的頁面看了眼。
“我猜猜，是莊梓風吧？”莫長汀此時把兩腿從藍海洋身上拿下來，有些吃力地撐著身子轉了個彎兒，也正對著前面坐著，然後把腦袋靠在藍海洋肩膀上，眼睛往他屏幕上看。
藍海洋內心倒抽一口氣，心想這孩子還真是敏感啊。
“師兄你喜歡這樣嗎？很刺激不是嗎？”
藍海洋感覺自己不安的心跳此刻都能被莫長汀盡收耳中，又滅掉了手機屏，甩手扔到了兩個前座之間的收納盒裏，手機摔得“砰”的一聲響。
莫長汀有點意外，甚至有點害怕是不是他剛說的話讓藍海洋生氣了，趕緊擡起臉看他，結果剛好看到藍海洋英挺的下顎線。他最喜歡看男人的下顎線了，於是剎那覺得自己腰又軟下來了，只好又乖乖地枕著他的肩膀上。
藍海洋半天才發聲：“我覺得莊梓風要是知道大概會殺了我吧。”他在這通沒有接的電話之前其實心裏完全沒有想過莊梓風，最多就是想了想何陶，但是這通電話一來，他才覺得與其去思考自己和那個已經不存在的人的競爭力，倒不如想想自己究竟對自己兄弟做了一件多麽齷齪的事情。但是他感受著身旁的莫長汀，又覺得怎麽能用“齷齪”這樣的詞語來形容這件事呢。他內心糾結著，罪惡感不斷上升，真想就溺死在今晚，就當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就好。
結果這時莫長汀開口：“沒事，我跟他早晚也是要分的，我並不喜歡他。”
“我知道。”藍海洋說，“我知道你沒那麽喜歡他。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開始會跟他在一起。”
其實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確實就像莫長汀之前說的那樣，他又總是不問自己真正想問的。只不過結果並不是他被“強上”，而是做了一件更不該做的事情，上了他兄弟的男朋友。
藍海洋繼續說，“不過就算你們分了，我們倆也不可能在一起。”說完這句他又覺得說錯了，搞得好像他其實想跟莫長汀在一起似的，然而他心裏明明有一個聲音在跟他說：“你不想，你也配不上。
“師兄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妄自菲薄呢？”莫長汀兩手抱住藍海洋的一只胳膊，跟樹袋熊似的，“那麽多人喜歡你，你總覺得自己是空氣一樣。”
“有嗎？”藍海洋無奈地笑，“別安慰我了，我都懷疑我們系裏都沒幾個人認識我。”
“誰叫你眼睛永遠不看別人？……唉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接近莊梓風的。”
藍海洋聽到這話，著實楞住了，我眼睛永遠不看別人嗎？——他想。他確實不愛看著別人眼睛講話，但那完全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自信變成了習慣，這是很大的事兒嗎？突然，他腦海裏又想起剛做完的時候莫長汀說“比何陶先得到你”，頓時瞳孔都放大，產生了好幾種想法，但是每種又都像是天方夜譚一閃而過。
“師兄你能親我一下嗎，我就告訴你。”莫長汀突然直起身子，很近地看著他。
“還講條件呢？”
“嗯，公平一點。”
“怎麽看都像是我完全蒙在鼓裏，還要按你要求辦事才能知道下文呢。”藍海洋假裝不滿。但他其實很喜歡莫長汀這樣，他一直覺得莫長汀在自己面前總是會顯露出各種讓他意外的性格和表情，像現在這樣的撒嬌耍賴，也新鮮感十足。這讓他很滿足，心不禁又癢癢的，像是有蟲子在爬。
莫長汀這時又往藍海洋肩上爬了一下。反正月黑風高鬼迷心竅，藍海洋剛才的罪惡感突然變成了破罐破摔的孤註一擲感，他右手用力挽過莫長汀的肩，然後在他前額印了一吻，慢慢放開，“行了？”
“師兄我真的有點搞不懂你。”莫長汀又在他身上又蹭了蹭，“明明就想要的不得了，為什麽還總要用一堆條條框框把自己束縛著呢？活輕松一點呀。”
“我束縛什麽了？”
“欲望啊。”
“那剛才不也發洩了。”
“還有別的欲望啊，你以為我光說滾床單啊？”
藍海洋敲了敲莫長汀腦袋，感覺說什麽都會被他繞到旁邊去，“我跟你說過我就是很‘禁欲’啊好不好，因為……”
他差點想說實話因為自己孬、覺得自己是蛆蟲一般的劣等生物，只想好好當蘑菇，但是覺得總在別人面前搞得負能量滿滿不好，更何況他剛把莫長汀上了，這麽說也不知道誰聽了更不開心，自己還像個白眼狼。這就是他最討厭自己的地方啊。
“因為？”莫長汀沒有打算放過。
藍海洋感覺仿佛在自掘墳墓，趕緊說，“算了，你先說你的吧，剛想說什麽？”
“嗯……”莫長汀裹著毯子被藍海洋抱著，覺得十分溫暖，想了想也懶得追問剛才的話，畢竟他覺得他也大概知道藍海洋想說什麽，於是開始組織語言：“師兄你……到底喜不喜歡莊梓風啊？”
“那要看是哪種‘喜歡’了。”藍海洋說，“沒有他我估計也活不到今天，他太熱心了，幫了我太多忙。但是熟了之後那種居委會性格我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所以你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什麽感覺？”
“你確定你剛是想跟我說這個？還有我連何陶的事兒都沒問你還……”
莫長汀舉起手捂住藍海洋的嘴，“我先說。”
“行行行。”藍海洋被捂著的嘴發出不清晰的聲音。兩個人像是在黑暗中玩著游戲，突然都悶聲笑起來。
“是這樣的，我要確認一下你對莊梓風到底是什麽感情，不然我怕你把我賣了。”莫長汀放下手。
“得了吧，你還看不出來我對他什麽‘感情’？”藍海洋加重了一下，“你這麽聰明。悶著聲兒都憋在肚子裏。”
“嘿嘿，那就是不會賣了我的感情。”
“知道就好。實話跟你說，他第一次見我就說‘你放心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你覺得我對他會有多大興趣？”藍海洋笑道。
“噗哈哈……”莫長汀笑起來，“太過分了吧，那你怎麽說？是不是有點受打擊？”
“你別說還真有點。雖然我覺得我是直男吧，但聽人這麽說就有種左右不是男人的感覺。”
“哈哈太逗了……那我們現在這樣，你還是會覺得對不起他？”
“覺得啊！真覺得！因為我沒幹過這種事啊。”
“那你後悔不？”
要說真心話，藍海洋肯定是有點後悔的，這就好像任何一次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之後，那種不安恐懼激動和刺激感交合在一起，最後都匯成一種“我剛才究竟該不該開這扇門”的靈魂拷問。但是轉念一想，就算沒做到這一步，他之前也已經跟莫長汀有一些說不清的親密接觸了，要說的話早就對不起莊梓風了。況且剛才如果就拿“互相都爽一下”來解釋的話，自己也沒什麽可後悔的，於是他嘆了口氣，“不後悔啊。”
莫長汀聽罷，眼裏一亮，小蛇似的竄上來，開始吻藍海洋的唇。藍海洋慌忙接招，這一吻莫長汀來得是有些激烈的，但是很快就被藍海洋的溫柔給攔截了下來，變成乖巧的交融。莫長汀散發出的氣息裏感覺充滿了喜悅和安心感，藍海洋知道他是因為那句“不後悔”，於是一邊享受著這個吻，一邊暗暗表揚自己的臨場應變能力。沒一會兒他手就扣住了莫長汀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送，像是要把他塞進心裏一樣。
“啊……怎麽辦……還想做一次……”莫長汀咬著藍海洋的下唇，慢慢放開，頂著他的額頭悄聲說。
“不行。”藍海洋語氣堅定，但是手臂又有點舍不得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背。
莫長汀就這樣跨腿纏在藍海洋身上，兩個人又一次變成有些羞恥的姿勢，再久一點恐怕藍海洋下面又要蠢蠢欲動了。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本來還說來幹正事兒呢。”藍海洋想了想還是推開了莫長汀一點，“乖。”
“正事兒就是剛才那事兒。”莫長汀說，“不過算了，我繼續。”
“繼續幹嘛？”藍海洋一驚。
“想什麽呢？繼續說啊。”
藍海洋錘了一下莫長汀的後背，“下來，下來說話。”
莫長汀臉上有些悶悶不樂的從藍海洋身上下來，繼續往他肩上一靠。但其實他也並沒有做好看著藍海洋眼睛說話的準備，至少現在沒有。
“我最開始是豆瓣上認識你的，師兄。但是我不好意思跟你發豆郵，就想說先跟你們學校別的人來往一下吧，反正我也想申請你們學校。然後就勾搭到莊梓風了。”
“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過確實你發了我那時候可能也不會註意到……我很久沒上了。”
“是的，我去年初看到你都幾年沒更新了。”
“那玩意有什麽好看的？”
“喜歡你頭像。”
“哈？”藍海洋想了想，頭像是大二期末的時候的一張黑白自拍，但是只有脖子和一點下巴的特寫。那段時間經常拍人體，拍到最後他完全麻木了，結果期末還要拍一套當作品集。眼看時間來不及，認識的模特又都忙，他幹脆就全拍自己了。這張原本其實是有臉的，但是他放上豆瓣的時候就把上頭切掉了，覺得單看脖子還不錯。
“然後我就看你拍的別的，還有寫的東西，你豆瓣上面還有你博客的鏈接嘛，也好久沒更新了，但是就很好看，我經常讀。”
“我去！？”藍海洋頓時覺得自己臉都紅了，“那都是黑歷史啊！高中時候寫的矯情東西吧。別當真啊！我今天回去就把link撤了。”
“反正我都把地址存了你撤了也沒用。”
“那我刪。”
“你舍不得。”
“你又知道？”
“就是知道。”
“行吧。”
他們像小孩兒吵架似的杠起來，當然也只是開玩笑的，畢竟莫長汀看都看了，他也無法把他整失憶了。而且藍海洋具體也不記得寫了什麽，反正肯定很矯情就是了，誰沒中二過呢。
“那天我進你們學校的豆瓣小組，隨便找了個人問申請的事，結果那人就是莊梓風。後來才發現你們不僅認識，還是同班同學，關系還這麽好。對了他有個相冊裏有貼過合照，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你，也沒特意問過他你的事，但是我當時覺得我是猜對了。”
“為什麽？”
“因為只有你跟其他人感覺都不一樣，明明站在莊梓風旁邊，但是跟他完全不是一掛的氣質，反正就很違和。”
藍海洋聽了，不知道做何表情，確實他跟莊梓風性格差異挺大的，誰都看得出來，於是也不理解他們怎麽就玩到一起了。很可能真的只是一開始都無依無靠罷了。
“你手上拿了個rollei雙眼相機，穿著白色的大T恤，表情很尷尬，不知道是嫌棄還是厭倦被拍，哈哈。但是那麽多人裏，你就是和別人都不一樣，特別顯眼。”
藍海洋覺得小學之後就沒人說過他“顯眼”了，畢竟自己一直都想要紮在人堆裏消失，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裏就那麽顯眼讓莫長汀看到了。
“結果誰知道莊梓風實在是太熱心了，就跟你說的，我只是隨便問了下他關於申請學校的事情，結果他就非要跟我加各種聯系方式，每天敲我，恨不得一步一步的教我怎麽寫申請、怎麽辦簽證。”
藍海洋點頭，心想，這確實是莊梓風做得出來的事情，他眼前都有畫面了。
“然後他大概就通過我的email啊QQ號啊什麽的，在那個交友app上找到我了，知道了性向，就變成追我了。”
“呵……”藍海洋輕笑。然而嘴角剛剛上揚起來他又覺得有點不對，何陶呢？
他不禁松開抱著莫長汀的一只手臂，往後靠了一點，問：“那個時候……何陶已經……？”
“對。已經沒了。”莫長汀淡淡地說，“所以我才想申請出國，畢竟待在國內我也什麽都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末也更兩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師兄，你剛舒服嗎？”莫長汀沒有回答藍海洋而是問他，此時莫長汀還是有氣無力地靠在座椅角落，順便擡右腳輕輕踢了踢藍海洋的腹部，又被藍海洋一把將腳踝抓住。
“舒服嗎……”莫長汀見藍海洋沒回答，還不罷休。
藍海洋小聲“嗯”了一下，繼續問：“你剛說何陶……”
“師兄你能不能讓我先睡會兒……累了……”
藍海洋嘆了口氣，伸手去撫了撫莫長汀的前發，他自己其實也精疲力竭，於是又將車窗開大了一些好通風，然後側身靠在座椅背上，看著面前似乎一秒墜入夢鄉的莫長汀，也慢慢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藍海洋被凍醒了，深秋夜晚氣溫降下來可不是好玩兒的，他也有點後悔剛才怎麽忘記把後面的毯子給兩人披上。他見莫長汀還在睡，就把毯子拉過來，撲到他身上蓋好。
莫長汀稍微動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把腦袋換了一邊倒著。藍海洋其實覺得這樣他一會兒醒來脖子會酸，但是又不忍心叫醒他。他自己也保持著一個坐姿很久，腿腳有點發麻，於是吃力地換了個坐姿，面向前方正坐著，然後把莫長汀的雙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好讓他拉伸一下。
剛才那一陣舒不舒服，答案是明擺著的，那是藍海洋第一次去嘗試進入男人，結果才發現感覺驚人的好。雖然以前跟莊梓風聊些有的沒的的時候，莊梓風總會給他一種“想被問跟男人做到底舒不舒服”的感覺，但他顯然為了不讓莊梓風得逞，都是故意不問的。
方才被莫長汀整個接受的時候，藍海洋腦子裏似乎都在放煙花，和下面的另一個男人一起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響原來在感官上是如此刺激，而那狹小空間裏滿溢的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更是讓他著迷。發洩之後那種征服同性的感覺，似乎會讓人讓人更加有滿足感和成就感。藍海洋這麽想著，都冒起冷汗了。
但是這時候他內心的惶恐和罪惡感同樣讓他五味雜陳。他又借著微光去看睡著的莫長汀，只見他的身體在深藍色的毯子下面均勻地起伏著，乖巧得像小貓似的。藍海洋又想去摸一摸他的頭發、眼角、臉頰，但是擡起的手又輕輕放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可能真的就只是想要去撫慰一直小貓。畢竟，他都沒有想好自己和莫長汀到底是什麽關系、到底在做什麽。
藍海洋放在前面兩座之前收納盒裏的手機這時突然震動了起來，上面赫然映著“莊梓風”三個大字。莊梓風很少直接來電話，一般都是微信，於是藍海洋一下慌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假裝沒聽到，於是他按下iphone旁邊那個鍵，這樣即聽不到震動，也可以裝作好像沒有接到而不是故意掛掉的樣子。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莊梓風，但是藍海洋還是采取了一樣的措施。
然而莫長汀在淺眠狀態中還是被吵醒了。他緩緩低頭，看到身上蓋著毯子，腿還架在藍海洋的大腿上，便露出滿足的笑容。
“師兄……我想喝水……”他揉了揉眼睛，有點撒嬌地說。
藍海洋一曲身子拿來前排的礦泉水，給他擰開瓶蓋。
莫長汀接過來，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把瓶身遞給藍海洋，說：“師兄你對我真好。”
藍海洋被這句略微樸實的話逗得有點想笑，就好像不應該從莫長汀口裏說出來似的。然後他下意識地拍了拍莫長汀的腦袋，沒說什麽。
“剛有電話吧？”莫長汀問，“怎麽沒接？”
“你在睡覺，我就掛了。”藍海洋平淡地回答，但與此同時又打開手機，翻到未接來電的頁面看了眼。
“我猜猜，是莊梓風吧？”莫長汀此時把兩腿從藍海洋身上拿下來，有些吃力地撐著身子轉了個彎兒，也正對著前面坐著，然後把腦袋靠在藍海洋肩膀上，眼睛往他屏幕上看。
藍海洋內心倒抽一口氣，心想這孩子還真是敏感啊。
“師兄你喜歡這樣嗎？很刺激不是嗎？”
藍海洋感覺自己不安的心跳此刻都能被莫長汀盡收耳中，又滅掉了手機屏，甩手扔到了兩個前座之間的收納盒裏，手機摔得“砰”的一聲響。
莫長汀有點意外，甚至有點害怕是不是他剛說的話讓藍海洋生氣了，趕緊擡起臉看他，結果剛好看到藍海洋英挺的下顎線。他最喜歡看男人的下顎線了，於是剎那覺得自己腰又軟下來了，只好又乖乖地枕著他的肩膀上。
藍海洋半天才發聲：“我覺得莊梓風要是知道大概會殺了我吧。”他在這通沒有接的電話之前其實心裏完全沒有想過莊梓風，最多就是想了想何陶，但是這通電話一來，他才覺得與其去思考自己和那個已經不存在的人的競爭力，倒不如想想自己究竟對自己兄弟做了一件多麽齷齪的事情。但是他感受著身旁的莫長汀，又覺得怎麽能用“齷齪”這樣的詞語來形容這件事呢。他內心糾結著，罪惡感不斷上升，真想就溺死在今晚，就當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就好。
結果這時莫長汀開口：“沒事，我跟他早晚也是要分的，我並不喜歡他。”
“我知道。”藍海洋說，“我知道你沒那麽喜歡他。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開始會跟他在一起。”
其實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確實就像莫長汀之前說的那樣，他又總是不問自己真正想問的。只不過結果並不是他被“強上”，而是做了一件更不該做的事情，上了他兄弟的男朋友。
藍海洋繼續說，“不過就算你們分了，我們倆也不可能在一起。”說完這句他又覺得說錯了，搞得好像他其實想跟莫長汀在一起似的，然而他心裏明明有一個聲音在跟他說：“你不想，你也配不上。
“師兄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妄自菲薄呢？”莫長汀兩手抱住藍海洋的一只胳膊，跟樹袋熊似的，“那麽多人喜歡你，你總覺得自己是空氣一樣。”
“有嗎？”藍海洋無奈地笑，“別安慰我了，我都懷疑我們系裏都沒幾個人認識我。”
“誰叫你眼睛永遠不看別人？……唉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接近莊梓風的。”
藍海洋聽到這話，著實楞住了，我眼睛永遠不看別人嗎？——他想。他確實不愛看著別人眼睛講話，但那完全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自信變成了習慣，這是很大的事兒嗎？突然，他腦海裏又想起剛做完的時候莫長汀說“比何陶先得到你”，頓時瞳孔都放大，產生了好幾種想法，但是每種又都像是天方夜譚一閃而過。
“師兄你能親我一下嗎，我就告訴你。”莫長汀突然直起身子，很近地看著他。
“還講條件呢？”
“嗯，公平一點。”
“怎麽看都像是我完全蒙在鼓裏，還要按你要求辦事才能知道下文呢。”藍海洋假裝不滿。但他其實很喜歡莫長汀這樣，他一直覺得莫長汀在自己面前總是會顯露出各種讓他意外的性格和表情，像現在這樣的撒嬌耍賴，也新鮮感十足。這讓他很滿足，心不禁又癢癢的，像是有蟲子在爬。
莫長汀這時又往藍海洋肩上爬了一下。反正月黑風高鬼迷心竅，藍海洋剛才的罪惡感突然變成了破罐破摔的孤註一擲感，他右手用力挽過莫長汀的肩，然後在他前額印了一吻，慢慢放開，“行了？”
“師兄我真的有點搞不懂你。”莫長汀又在他身上又蹭了蹭，“明明就想要的不得了，為什麽還總要用一堆條條框框把自己束縛著呢？活輕松一點呀。”
“我束縛什麽了？”
“欲望啊。”
“那剛才不也發洩了。”
“還有別的欲望啊，你以為我光說滾床單啊？”
藍海洋敲了敲莫長汀腦袋，感覺說什麽都會被他繞到旁邊去，“我跟你說過我就是很‘禁欲’啊好不好，因為……”
他差點想說實話因為自己孬、覺得自己是蛆蟲一般的劣等生物，只想好好當蘑菇，但是覺得總在別人面前搞得負能量滿滿不好，更何況他剛把莫長汀上了，這麽說也不知道誰聽了更不開心，自己還像個白眼狼。這就是他最討厭自己的地方啊。
“因為？”莫長汀沒有打算放過。
藍海洋感覺仿佛在自掘墳墓，趕緊說，“算了，你先說你的吧，剛想說什麽？”
“嗯……”莫長汀裹著毯子被藍海洋抱著，覺得十分溫暖，想了想也懶得追問剛才的話，畢竟他覺得他也大概知道藍海洋想說什麽，於是開始組織語言：“師兄你……到底喜不喜歡莊梓風啊？”
“那要看是哪種‘喜歡’了。”藍海洋說，“沒有他我估計也活不到今天，他太熱心了，幫了我太多忙。但是熟了之後那種居委會性格我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所以你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什麽感覺？”
“你確定你剛是想跟我說這個？還有我連何陶的事兒都沒問你還……”
莫長汀舉起手捂住藍海洋的嘴，“我先說。”
“行行行。”藍海洋被捂著的嘴發出不清晰的聲音。兩個人像是在黑暗中玩著游戲，突然都悶聲笑起來。
“是這樣的，我要確認一下你對莊梓風到底是什麽感情，不然我怕你把我賣了。”莫長汀放下手。
“得了吧，你還看不出來我對他什麽‘感情’？”藍海洋加重了一下，“你這麽聰明。悶著聲兒都憋在肚子裏。”
“嘿嘿，那就是不會賣了我的感情。”
“知道就好。實話跟你說，他第一次見我就說‘你放心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你覺得我對他會有多大興趣？”藍海洋笑道。
“噗哈哈……”莫長汀笑起來，“太過分了吧，那你怎麽說？是不是有點受打擊？”
“你別說還真有點。雖然我覺得我是直男吧，但聽人這麽說就有種左右不是男人的感覺。”
“哈哈太逗了……那我們現在這樣，你還是會覺得對不起他？”
“覺得啊！真覺得！因為我沒幹過這種事啊。”
“那你後悔不？”
要說真心話，藍海洋肯定是有點後悔的，這就好像任何一次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之後，那種不安恐懼激動和刺激感交合在一起，最後都匯成一種“我剛才究竟該不該開這扇門”的靈魂拷問。但是轉念一想，就算沒做到這一步，他之前也已經跟莫長汀有一些說不清的親密接觸了，要說的話早就對不起莊梓風了。況且剛才如果就拿“互相都爽一下”來解釋的話，自己也沒什麽可後悔的，於是他嘆了口氣，“不後悔啊。”
莫長汀聽罷，眼裏一亮，小蛇似的竄上來，開始吻藍海洋的唇。藍海洋慌忙接招，這一吻莫長汀來得是有些激烈的，但是很快就被藍海洋的溫柔給攔截了下來，變成乖巧的交融。莫長汀散發出的氣息裏感覺充滿了喜悅和安心感，藍海洋知道他是因為那句“不後悔”，於是一邊享受著這個吻，一邊暗暗表揚自己的臨場應變能力。沒一會兒他手就扣住了莫長汀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送，像是要把他塞進心裏一樣。
“啊……怎麽辦……還想做一次……”莫長汀咬著藍海洋的下唇，慢慢放開，頂著他的額頭悄聲說。
“不行。”藍海洋語氣堅定，但是手臂又有點舍不得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背。
莫長汀就這樣跨腿纏在藍海洋身上，兩個人又一次變成有些羞恥的姿勢，再久一點恐怕藍海洋下面又要蠢蠢欲動了。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本來還說來幹正事兒呢。”藍海洋想了想還是推開了莫長汀一點，“乖。”
“正事兒就是剛才那事兒。”莫長汀說，“不過算了，我繼續。”
“繼續幹嘛？”藍海洋一驚。
“想什麽呢？繼續說啊。”
藍海洋錘了一下莫長汀的後背，“下來，下來說話。”
莫長汀臉上有些悶悶不樂的從藍海洋身上下來，繼續往他肩上一靠。但其實他也並沒有做好看著藍海洋眼睛說話的準備，至少現在沒有。
“我最開始是豆瓣上認識你的，師兄。但是我不好意思跟你發豆郵，就想說先跟你們學校別的人來往一下吧，反正我也想申請你們學校。然後就勾搭到莊梓風了。”
“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過確實你發了我那時候可能也不會註意到……我很久沒上了。”
“是的，我去年初看到你都幾年沒更新了。”
“那玩意有什麽好看的？”
“喜歡你頭像。”
“哈？”藍海洋想了想，頭像是大二期末的時候的一張黑白自拍，但是只有脖子和一點下巴的特寫。那段時間經常拍人體，拍到最後他完全麻木了，結果期末還要拍一套當作品集。眼看時間來不及，認識的模特又都忙，他幹脆就全拍自己了。這張原本其實是有臉的，但是他放上豆瓣的時候就把上頭切掉了，覺得單看脖子還不錯。
“然後我就看你拍的別的，還有寫的東西，你豆瓣上面還有你博客的鏈接嘛，也好久沒更新了，但是就很好看，我經常讀。”
“我去！？”藍海洋頓時覺得自己臉都紅了，“那都是黑歷史啊！高中時候寫的矯情東西吧。別當真啊！我今天回去就把link撤了。”
“反正我都把地址存了你撤了也沒用。”
“那我刪。”
“你舍不得。”
“你又知道？”
“就是知道。”
“行吧。”
他們像小孩兒吵架似的杠起來，當然也只是開玩笑的，畢竟莫長汀看都看了，他也無法把他整失憶了。而且藍海洋具體也不記得寫了什麽，反正肯定很矯情就是了，誰沒中二過呢。
“那天我進你們學校的豆瓣小組，隨便找了個人問申請的事，結果那人就是莊梓風。後來才發現你們不僅認識，還是同班同學，關系還這麽好。對了他有個相冊裏有貼過合照，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你，也沒特意問過他你的事，但是我當時覺得我是猜對了。”
“為什麽？”
“因為只有你跟其他人感覺都不一樣，明明站在莊梓風旁邊，但是跟他完全不是一掛的氣質，反正就很違和。”
藍海洋聽了，不知道做何表情，確實他跟莊梓風性格差異挺大的，誰都看得出來，於是也不理解他們怎麽就玩到一起了。很可能真的只是一開始都無依無靠罷了。
“你手上拿了個rollei雙眼相機，穿著白色的大T恤，表情很尷尬，不知道是嫌棄還是厭倦被拍，哈哈。但是那麽多人裏，你就是和別人都不一樣，特別顯眼。”
藍海洋覺得小學之後就沒人說過他“顯眼”了，畢竟自己一直都想要紮在人堆裏消失，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裏就那麽顯眼讓莫長汀看到了。
“結果誰知道莊梓風實在是太熱心了，就跟你說的，我只是隨便問了下他關於申請學校的事情，結果他就非要跟我加各種聯系方式，每天敲我，恨不得一步一步的教我怎麽寫申請、怎麽辦簽證。”
藍海洋點頭，心想，這確實是莊梓風做得出來的事情，他眼前都有畫面了。
“然後他大概就通過我的email啊QQ號啊什麽的，在那個交友app上找到我了，知道了性向，就變成追我了。”
“呵……”藍海洋輕笑。然而嘴角剛剛上揚起來他又覺得有點不對，何陶呢？
他不禁松開抱著莫長汀的一只手臂，往後靠了一點，問：“那個時候……何陶已經……？”
“對。已經沒了。”莫長汀淡淡地說，“所以我才想申請出國，畢竟待在國內我也什麽都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末也更兩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