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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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洋看著白墻上的掛鐘,盯著出神的時候,秒針走動的聲音就變得越來越清晰和惱人。嚓、嚓、嚓。藍海洋終於還是一打挺坐了起來,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在空白的word頁面打下“了了”二字。

即使什麽都沒有,打個名字總是可以的。

“了了”是他和莫長汀合作時候用的名字。同為創作者,兩個人一個畫畫,一個拍攝,文案的話兩方都可以負責,於是經常以“了了”的名字給雜志供稿。只是現在雜志也不景氣,於是更多時候他們接一些小公司的單做點宣傳產品,或者是在自己點擊量還不錯的社交網站平臺接一些讚助廣告,基本上是以一個小工作室的樣子維持生計。但是他們並不愛一起工作,所以並沒有一個共享的、諸如“了了工作室”的環境。他們雖在交往,但大多數時間也不住一起,而是都沈溺於自己的空間。

伏案工作的時候莫長汀和藍海洋都討厭旁邊有人聲,莫長汀偶爾聽聽輕音樂,而藍海洋是寧願聽屋裏的老空調發出快要散架的噪聲也不願意聽到任何和“藝術”有關的聲音的。用他的歪理邪說來說:那都是別人的東西,聽到了就會潛移默化到自己的本能和創作裏,慢慢就沒有自己了。

“我的藝術史教授說這世界上早就沒有‘原創’了。”莫長汀曾經對藍海洋的這番理論表示不屑,“你不可能真的把自己關起來,你什麽都不去接觸,是可以保留自己的本真,但是那個本真可能毫無價值。”

藍海洋知道,但他覺得可能這就是自己的心理潔癖,他覺得他在靠完全出於本我的東西自給自足,就算最後會把自己榨幹,但好歹也能“純粹”地過一段日子 ,靠自己的“才華”吃飯。

雖然他也明白什麽才華,不過是自己不願面對現實的借口罷了。

莫長汀何嘗不理解藍海洋的心情呢,但是他比藍海洋要出世一些,當然這個“一些”也僅限於他和“買賣”這方面打交到稍多。怎麽說,都還是要錢來活命的。藍海洋不管錢,他只出力,比如踩點、比如開車。

某種意義上,他們是自私到一起去了,自以為會有人理解這樣的自己,並且任性的把另一個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因為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所以對另一個人也沒有太大的期盼和要求,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能看到他就好。

沒有相遇之前他們都自以為有趣的靈魂總會相遇,一直這麽相信著。

然而率先拋出橄欖枝的總還是得要一個人,這一點上藍海洋因為經常不自覺的言語騷擾外加真實拜倒在莫長汀的外貌之下,所以還是要主動點的。但是追溯起來,好像莫長汀也不是被動開始。

莫長汀剛到學校,確實是住在莊梓風家的。藍海洋一直沒有過問,且一直持有“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心情。然而他不是那種會主動去問朋友感情生活的人,特別是問莊梓風——因為這會讓他特別的嘚瑟,而藍海洋不喜歡看他那個嘚瑟樣子。從本科開始認識他四年,藍海洋簡直都能預判莊梓風的每一步行動。

奇怪的是一向愛炫耀的莊梓風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張口閉口“我對象”,而且也沒有像之前談戀愛時那樣經常逃課或者遲到,那段時間他非常的乖。

事情絕對是哪裏不對了。

然而藍海洋還是不想問,他就是不願意好著莊梓風了。雖然他那時候可能混的也不怎麽好。

“餵——”反正莊梓風這種性格的人,再怎麽端著,最後你不理他他也會放下架子找著你來,“餵——海洋——”

那天藍海洋正在家裏煮面,就聽見門外莊梓風拉著聲音跟號喪一樣,還用尖銳的指甲在他的木門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藍海洋一開門,莊梓風整個人就跌了進來,抱著自己繼續哭喪。

“怎麽了?”

“長汀,我追不到啊……幫幫我……”

“啊?你們不是網戀奔現嗎?”

“沒,我追他。”

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麽藍海洋立刻再一次回想起莊梓風接機要錢的事兒,心裏暗暗又罵了一句真沒見過你這樣的,追人還要錢。幸虧那天自己啥也沒要就走了。

“那人家不喜歡你也沒辦法啊。強求不來嘛。”藍海洋拍拍莊梓風的背,“反正你那些app裏面還有那麽多人。”

“你不懂!!!”莊梓風早已習慣藍海洋這樣大實話的安慰方式,所以他的應對方法就是不管不顧,繼續說自己的:“他特別好,我看不上別人了!!!!真的,他特別有才,人又溫柔,還照顧人,唉……又漂亮……”

藍海洋心想,沒想到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下面還有溫柔照顧人的屬性?這點還蠻意外的。他突然產生了點興趣,終於接上了話茬兒:“他還照顧人啊?那個小男孩。”

“對啊~~~~每天早上我起來,早餐都做好放桌上了。交房租水電我不用催他他都特勤快。講話也小小聲兒的,生怕吵到我……”

藍海洋突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應該說除了做早餐以外,其他事情都是合租者應該做的吧……

“那他怎麽不讓你追啊?”

“我哪知道啊……我也不差啊……我說了交往看看吧,結果他說沒有這方面想法。他明明就在app上標了自己在單身尋找對象中嘛……來美國之前也一直在聯系我問這問那嘛……”

那也不是饑不擇食啊,搞不好只是利用一下學長。藍海洋心想,當然並沒說出口。

“行了行了,下次我去試探一下唄。”

“藍海洋我跟你說,你平時也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你們可能真有的一聊。但是你別把他搶走了啊,搶走了我跟你絕交。”

“放心我是直的。”藍海洋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直的要命。那我回去睡覺了。”說完莊梓風拿起藍海洋準備一會兒放進面條裏的番茄,打開門自己跑了。

“有病嗎?”

藍海洋並不是直的要命,是佛了。在三年前被初戀女友甩了之後他整個人都變得喜怒不形於色,覺得談戀愛沒意思,浪費時間。身邊的洋妞他沒興趣,國人女孩兒又都喜歡開瑪莎拉蒂的富二代,他也看不上(也不敢看上)。久而久之他覺得一個人過得太舒服了,雖然有點自私但是為什麽不呢?反正都已經是沒心沒肺的獨生子女了。

跟莊梓風來往密切也並沒有動搖他什麽,如果真的那麽容易就被掰彎的話那世界上恐怕都沒有幾個愛好女的男人了。而且用莊梓風的話來說,他不會跟比自己帥的gay做朋友的,換言之他朋友要麽是比自己醜的gay,要麽就是直男。

藍海洋一點也不意外莫長汀對莊梓風沒興趣,依然還是“鮮花與牛糞”的邏輯。當然每次他也會稍微在心裏對把莊梓風比作“牛糞”這件事而感到些許抱歉。雖然跟莫長汀只簡單的見過一面,但藍海洋篤定的想,他一定會更喜歡比莊梓風有趣的人。他甚至覺得他不一定是彎的,可能是pansexual也說不定。藝術院校這樣的人很多,你可以輕易地從外表判斷一個人,也可以完全往相反的方向猜,反正沒人在意。

莊梓風哭訴完的第二天藍海洋就在教學樓拐角碰到了莫長汀,而且其實是對方先叫了他。

“嗨,師兄!”

藍海洋走路很少看人,這天也是低著頭往前沖,結果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他還很訝異自己這樣的透明人在學校怎麽也能被人認出來。而這個人就是莫長汀。

這天的莫長汀穿著米黃色的麻布長衫和靛青色闊腿褲,還把頭發紮起一個小揪揪。平時藍海洋其實挺見不慣這樣的發型的,但定睛一看是莫長汀,他突然表情都變皎潔了,完全不是日常撲克臉。

“啊,你啊,下課了?”

“嗯!”莫長汀歪了歪腦袋,笑著看著藍海洋的眼睛。

“還習慣嗎?”藍海洋難得想主動多找點話題,盡管實際上他下節課馬上都要開始了。

“嗯,感覺這邊人繪畫基礎比我們差好多,上課挺簡單的。”

“那就好啊,國內基本功練得多嘛。”

“嗯。”對方又笑瞇瞇的點頭,露出深深的酒窩。

然而話題好像就止步於此了。

“呃,那個,我還有課我先走了哈。”藍海洋憋出這句,順便假裝看了看表,其實根本也沒看清楚。

“好,師兄拜拜~”莫長汀甚至稍微欠了欠身,很有禮貌的樣子。

藍海洋轉過頭快步朝3號教學樓走去,邊走邊想,我們倆好像個子差不多高嘛。

“誒,那個,師兄!”過了幾秒一個聲音傳來,男孩大概不怎麽會大聲講話,喊了幾個字聲音似乎都有點沙啞了。

藍海洋本來還走路帶風基本要跑起來,結果聽到這聲音直接一個踉蹌。他單腳跳著轉過身,只見莫長汀朝他招招手,咳嗽了一下,說:“我在lobby等你下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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