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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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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水中月

際無厭和扶桑踏著一地月光往回走, 鈴從扶桑肩上跳到際無厭懷裏,把自己團起來睡。

際無厭抱好鈴的時候這個試煉的幻境就破了。蓬萊的廣場之上倒著很多筋疲力盡的弟子,之前他們遇到過的淩辰拄著劍坐在迦樓扶桑的腳邊,罵罵咧咧地開口

“這試煉怎麽現在才結束?我們當時明明都把最終的妖怪殺了, 誰能想到它還能覆活?!打了三遍才停手……這沒人性的試煉到底是誰設計的?”

迦樓扶桑看見際無厭不知道為什麽輕輕笑了一下。

他覺得際無厭大概是在感慨自己幸好沒遇到這個妖怪, 於是偏頭頗為認真地告訴際無厭

“沒關系, 就算你遇見了我也會殺死他的。”

“真厲害。”際無厭彎著眼睛,用那種很溫柔的聲音誇獎扶桑。

“……?不是, 你們還沒淘汰啊?”

淩辰正吐槽呢,結果頭頂上兩個在最終戰鬥沒看到影子的熟人還吹起牛來了,他那副禮貌的樣子也不裝了, 憤怒地說

“兄弟,別吹牛好不好, 運氣好躺過了你就偷著樂吧,你知道那東西多變態嗎?”

扶桑搖了搖頭。

“……”

好吧, 看迦樓扶桑坦誠的樣子淩辰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 他大手一揮, 從地上站起來,給兩人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算了,到第二關你們想混也沒得混了——這第二關,可是實打實的擂臺互比。”

一聽到這個扶桑就來精神了,他心想自己先把這裏的人都打敗,然後再借著挑戰的名頭和蓬萊的長老交手一遍,一定能分出哪個才是喻折霜。

今天的試煉已經結束,弟子們可以在山腳的院落休息調整三天, 以更好的狀態迎接最終的擂臺大比。

淩辰實力在眾人中也是佼佼者,身上大都是些皮外傷, 調整三天之後他的狀態肯定能恢覆過來。他一邊走一邊想,這一次蓬萊內門首徒非我莫屬,我一定要拿到折霜仙尊的劍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腳步有點沈重……

走著走著,他毫無征兆地從喉間湧出大片鮮血,整個人腿一軟,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好難受。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睛慢慢闔上了。

迦樓扶桑原本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看到淩辰的情況,瞳孔本能地驟縮,甚至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讓他緊張的當然不是萍水相逢的淩辰,可是那是誰呢?

迦樓扶桑想不起來,他冰冷的指尖居然下意識地握住了際無厭的手。扶桑皺著眉低頭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很不對勁。

他左手怔怔地撫上自己的心口,那個平常就跳動的很慢,很安靜的心臟,此時居然還有點疼。

“扶桑——”際無厭看見他這個不平常的樣子緊張到聲音都有點發顫,他握住扶桑的手,問:“你怎麽了?”

迦樓扶桑閉著眼睛把淩辰倒地的那個模糊的畫面從腦海中抹去,他手足無措地向際無厭訴說著自己的感受。

“阿厭。”迦樓扶桑迷茫地開口

“我好像,看見了什麽很難過也很重要的事。”

/

喻折霜跟那個刺客迦樓扶桑走了。

從曲江回來之後,清源上人就馬不停蹄去瀚海秘境,向掌門暮雲匯報這件事。

暮雲老了,宗門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不再過問,此時他膝上放著一把木劍,垂眸定神像在打坐參道。

聽完清源的話他也沒有馬上做出反應,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老人才慢悠悠地開口

“折霜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攔不住很正常。”

“可是……”清源上人欲言又止,“那個迦樓扶桑,好像知道了九轉丹陽陣的事。”

九轉丹陽陣,就是取妖的妖丹和血肉來獲取修為和靈氣的那個陣法。

暮雲嗤笑一聲,“他知道了,所以呢?你們舍得收手嗎?”

清源低著頭,不敢說話。

暮雲緩緩摸著那把木劍,“人不就是這樣,我們有欲望,但是我們和妖魔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們實現欲望的手段更高明。”

他垂下眼皮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還要我來教你們怎麽做的話,那你們真是沒用……假如我的每個徒弟都像折霜那麽有天賦,我會省很多事。”

清源身體莫名顫了一下,然後他又小聲問

“我們也想殺了迦樓扶桑,但是他的實力……還有折霜似乎也……”

暮雲笑了,他搖了搖頭。

“像折霜那樣有天賦的徒弟省事又省心,不過再讓我選一次,我一定不會選他。”

這個時候清源才發現,暮雲手裏拿著的那把木劍,就是當年喻折霜第一次打敗他的那把劍。

他長袖一甩,笑著說

“折霜會回來的,會帶著迦樓扶桑的人頭回來。”

“既然已經是我的徒弟了,那自然要聽話些。”

暮雲在清源走之後定神坐了一會,然後他折斷了那把木劍,像是折斷了喻折霜未來,亦或者,也像當年喻折霜拿這把劍斬斷他所有的驕傲。

他一開始很滿意自己的小弟子,根骨絕佳,品性優越,暮雲心想,以後我要把我所有的絕學都傳授給他,讓他來壯大蓬萊宗,讓他把我的劍流傳下去。

結果這孩子花了十年,僅僅十年,就能讓暮雲的劍無法出鞘,他的劍覺得自己遇到了無法打敗的敵人,而暮雲看著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喻折霜,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開始滋長。

那種情緒叫嫉妒。

/

而這個時候,扶桑和際無厭還在繼續他們的旅途。

際無厭在月色下練劍,說是練劍,其實他並不專心,他還在想著幾天前,在飄飛的紅紙之下,迦樓扶桑和自己的那段對話。

這些天他們相處一如往常,好像沒什麽特別的。際無厭總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心想迦樓扶桑不會其實根本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吧,不然……

於是他的劍練不下去了,而是沿著小路自顧自地走,想著自己那一點難以啟齒的心事。

小路的盡頭是一片清澈的湖,湖中映著情亮的月色,反射著如玉的白光。

而湖中央甚至有個美人的背影,他擡手沐浴,側臉濺上水花,漂亮得像偷渡人間來私會的仙女……

等等,際無厭被自己的比喻嗆到了。原因無他,這個“仙女”不是迦樓扶桑還能有誰?

就在他一陣猛咳的時候扶桑回頭看到了他。於是迦樓扶桑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沈入湖中,隨後又嘩的一聲靠近了岸邊,從揉碎了月色的水裏探出身形。

他的長發濕滑,落在白昔瘦削的肩頭,腰身蒼瘦有力,漂亮得像司水的鮫人。這時候他要是在月下輕吟淺唱,不需要蠱惑,說什麽際無厭也要跟他走。

際無厭臉上驀地升起一點緋紅。他慌亂的轉過身去,一向穩重自持的他一時有些慌不擇路。

扶桑捧起一縷水花叫他,“阿厭。”

際無厭平覆下心情回身走到岸旁,蹲下身子和他對視“嗯?”

扶桑對著他笑了一笑。難得出現的笑意在他這裏,如同春回大地,冰雪初融,讓人忘了感慨。

他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上凝聚著一朵水化的扶桑花。

他把那朵扶桑花別在際無厭的耳畔,一時這朵水色的小花和月光更襯得際無厭膚白如凝脂,五官若秋水。際無厭的桃花眼認真又珍重的看著迦樓扶桑,好像要看上很久很久。

“又送給我一朵?”際無厭小聲的開口

“嗯。”扶桑點頭,往水裏滑了一點,藏住不知道為什麽發紅的耳尖。

而際無厭難得的有點被這樣的扶桑蠱得暈乎乎的。他們無言對視良久,好半天際無厭才移開目光“怎麽又突然想到送我這個?”

“因為阿厭好看……還因為……”

扶桑抿了抿唇,“還因為這是賄賂。”

“賄賂?”際無厭疑惑地開口。

迦樓扶桑移開目光,帶著一點羞澀說:“我問了小玉,他們成親之後要做些什麽。”

小玉,就是那天那個幸福的新娘。

“她說要親吻,還要入洞房。”

扶桑有些不好意思,他低頭帶著愧疚說

“可是,可是這些我都還沒學會。所以阿厭,你要再等我一下,我……”

“我也不會。”際無厭打斷了扶桑的話。他微微垂下自己的目光,有點不太敢看面前人骨肉均亭的身體。

“所以沒關系,你想怎樣都可以。”

“阿厭……”迦樓扶桑看著這樣的際無厭,輕聲開口

“我現在就好想親你,怎麽辦?”

際無厭意識到扶桑在向自己靠近,他伸手輕輕捧住了際無厭的臉,像捧著易碎的水花。

扶桑的體溫一年四季都像冰鎮著的山泉,此刻他帶起的水珠有的還滾落進了際無厭的領口。但不知為何際無厭覺得這些都那麽燙,燙得好像底下藏了一顆單純灼熱的心,燙得他肌膚都湧起了一陣戰栗。

“不要怕。”扶桑像安撫小貓一樣拍了拍他的頭,然後他的手微微用力,擡頭吻上了際無厭的唇。

他親吻際無厭,像在親吻一朵盛開的扶桑花。

迦樓扶桑像皚皚白雪,他的吻帶著初雪的涼意,一寸一寸的吻過際無厭眉心鼻骨,像在描摹際無厭的輪廓,但是更像要把際無厭的身影鎖進自己的肋骨裏,帶著懵懂的欲望,懵懂的殘忍。

際無厭這個時候開始意識到迦樓扶桑的危險,扶桑的牙尖咬過他的唇角,一直滑落至脖頸,吞噬掉際無厭的呼吸,心跳,還有呻/吟。

可是很快際無厭緊繃著的,因為遇到危險而本能抵抗的身體就平靜下來。扶桑擡眸,他溫潤的眸光映入際無厭的眼裏,他開始找到要領,重新回到際無厭的唇間開始占領自己的領地。

他們的心臟終於開始同頻共振,際無厭覺得自己像灼燒的碳,居然要慢吞吞融化在迦樓扶桑這塊冰裏。水漬流淌,分不清是湖水還是其他的什麽。

迦樓扶桑緩緩退開一點,際無厭顫抖著把臉埋在扶桑的頸窩,他沒辦法用力了。他意識到迦樓扶桑的手環住了他的腰,然後又在他臉頰落下了一個吻。

扶桑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饜足過後的沙啞,他緩緩笑起來,驕傲又暧昧的說

“我學會了……謝謝阿厭款待。”

際無厭想說不客氣,可是他剛要開口,喉間突然出現一點血銹的味道。

他不動聲色地把這點不適按耐下去,輕輕吻了一下迦樓扶桑蒼白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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