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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花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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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花燈會

際無厭的回憶被打斷了, 因為迦樓扶桑去而覆返。扶桑離開的時候聽見際無厭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又微弱,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先下意識地慌了一下,湧出來一種奇怪的擔憂。

迦樓扶桑垂眸朝際無厭伸出手,問:“你要不要……”

“要。”際無厭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

“?”扶桑楞了楞, 他本來是想把際無厭扶起來, 然後問他要不要離開這次試煉, 結果際無厭好像誤會了。

扶桑看了看弱不禁風還穿的少的際無厭,終究沒有放開自己的手。

際無厭和他離開城主府的時候, 肩上的外袍微微滑落了一點,露出裏面單薄的中衣,透出他肩頭圓潤的弧度。晚風吹過來, 際無厭下意識地往迦樓扶桑身後躲了躲,小聲地咳了兩下。

“……”扶桑發現際無厭真的很柔弱。

他本來想直接帶際無厭在城中極速穿行的, 但是現在看好像不太行。

只能慢慢走回去了。

走著走著,扶桑發現際無厭帶著他拐進了另一條小路。

“這裏回不去我們落腳的院子。”扶桑敏銳地指出際無厭的錯誤, 告訴他要往另一邊走。

結果沒走成, 際無厭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拉住了扶桑的手, 然後輕聲說

“嗯……其實那邊的河邊上有燈會,會有你喜歡的貓燈,要不要去看?”

迦樓扶桑看著際無厭,他心想我沒有見過花燈會,也不知道貓燈長什麽樣,所以更談不上喜歡。

於是他沒有說話。

際無厭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就在扶桑要帶著他走回那條正確的路的時候,他突然很快的開口。

“我想去看。”

際無厭的口吻裏不自覺的帶著懇求, 他因為緊張抓著扶桑的手緩緩收緊,手心的溫度滾燙起來。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畢竟扶桑現在不記得他,這個理由算什麽呢?際無厭慌亂地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說……”

他話還沒說完,肩膀上突然多了幾分重量,帶著淡淡冷香的氣味包裹了他,迦樓扶桑低眸伸手環住際無厭然後把衣服披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說

“帶路吧。”

際無厭輕輕低頭偷偷把臉放進扶桑外衣的領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扶桑松開了手走在他身前,沒有了外袍的遮擋,他瘦削有力又漂亮的身材全數落在了際無厭的眼裏,際無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東西,默默把頭又低下去了一點。

扶桑走出小路回頭想問際無厭接下來往哪裏走,結果他看見際無厭泛紅的耳尖和低垂著的,好像掀起了波瀾的碧色雙眸,莫名卡了半拍。

“……接下來往哪走?”

際無厭聽見他的聲音,快步走到他身側和他並肩同行,過了片刻他又從容起來,成了那副扶桑熟悉的帶著點狡猾的狐貍模樣。

扶桑想了想,在形容詞前面加了加,變成了弱小可憐的狡猾狐貍。

“到了。”

無垠的夜幕之下紙燈一盞盞的亮起來,拉長了燈下並肩相立的兩個人的影子。

際無厭突然走開,他回頭叮囑扶桑:“在這裏等我一下。”

扶桑點了點頭,鈴從他懷裏鉆出來,好奇地爬到了他肩膀上。

半晌,際無厭從長街的那頭走來,他無疑是好看的,冠配白玉,唇紅齒白,尤其是身上還披著迦樓扶桑的外衣,像被圈定卻不自知的獵物。

扶桑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的聯想有點怪怪的。

際無厭手裏挑了一盞六脈蓮花燈,朝扶桑走來時揚唇一笑。扶桑只是抱著手靠在墻邊靜靜地等著他,側頭看向際無厭的時候,眼睛裏好像映著星河。

鈴率先跳上蓮花燈踩在上面巡視四方,扶桑走到際無厭身邊,同他沿著街道繼續走下去。路上郎君與娘子出入成雙成對,一家人其樂融融,好不自在歡愉。

迦樓扶桑看著他們,突然問際無厭

“蓬萊的試煉幻境,為什麽會有這麽普通的燈會?”

際無厭為什麽對這裏這麽熟悉呢?

際無厭想了想,然後笑著說

“不告訴你,保密。”

於是扶桑沒有再問,他被一盞和鈴神似的貓燈吸引住了目光,看來際無厭說的沒錯,他確實很喜歡貓燈。

可是老板說要猜字謎才能得到這盞燈。扶桑看了半天,仍然不懂那是什麽意思。他偷偷去看際無厭,卻聽見老板笑著說

“小郎君,你這樣可討不了心上人歡心。”

扶桑奇怪地問

“心上人……?”

“我知道了。”

際無厭輕輕笑起來,用扇子敲了敲下頷,輕松說出了答案,老板把燈遞給際無厭的同時不忘挪揄扶桑,而際無厭把燈放在扶桑手心裏,對老板笑著眨了眨眼,特別小聲地說

“還是我來討心上人歡心吧。”

際無厭一路從長街這頭贏到那頭,他們手上的燈都快拎不下了。而鈴又跳到了那盞貓貓燈上,快活的打了個滾。扶桑蒼白的側臉終於被漫街的燈火染上了緋色,像最溫潤的暖玉。而際無厭呢,他現在像山裏蹦出來的男狐貍精,桃花眼裏波光瀲灩。

“所以……心上人是指我嗎?”

扶桑還在想那段對話,際無厭沒想到他註意到了這個,目光游移了一會。

扶桑又問“心上人是什麽意思?”

他沒弄懂這個形容,是放在心裏的人嗎?那這個人是為什麽住在我心裏呢?迦藍沒有這個比喻,但聽起來,好像是很好的三個字。

“就是……喜歡的人,想讓他做自己的帕莎蘭的人。”

迦藍梵語與漢話不同,哪怕扶桑兩種語言都很精通,有時候也會在某些詞上卡住。際無厭本來可以隨口說什麽哄他,但他還是認真的答了,只是沒敢看身邊的人。

“那我要告訴他,他弄錯了。”扶桑轉頭就走,“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已經有過帕莎蘭了。”

際無厭拉住他,但他什麽也沒辦說出來。他只能緩慢的松開了蜷住扶桑衣擺的手,在綻放的煙火聲裏,無端的有點難過。

可是扶桑又轉過身來看他,垂眸想了想,問

“際無厭,你現在是在難過嗎?”

“我沒有。”際無厭輕輕說。“我只是在——”

“你在想你的帕莎蘭嗎?”扶桑把冰涼的手靠上際無厭的胸口,對上他的視線“我聽得見。每次提到她,你心就跳得好快。”

在柳施施那裏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在如雲的燈火裏他們隔得好近,迦樓扶桑低頭看際無厭的模樣專註又認真。身邊來往的行人帶著歡聲笑語穿過他們身邊,手裏提著的花燈濺出璀璨的流金。

扶桑骨節分明的手抵在際無厭的胸口,感受到他越來越快,如擂如鼓的心跳,和岸邊紛揚的柳絮一樣,輕輕停駐在另一個人的心尖。

“如果是這樣的話……”扶桑認真的說“你就不要喜歡她了,她讓你很難過。”

際無厭怔怔地感受扶桑清淺的呼吸落在他耳邊,輕聲的低語近乎溫柔。

他心想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於是他得寸進尺,貪心的想要更多。

“你抱我一下吧。”際無厭說:“我們中州人都這樣,難過的時候要擁抱”

扶桑聽了這話笑了一下“際無厭,你果然是笨蛋,才沒有這個習俗呢,之前在柳施施那裏她把自己說的那麽傷心,你都沒有抱她。”

失敗了。際無厭想,好吧,沒能偷到一個擁抱。他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心緒,剛想帶著笑意開口,卻落入了一個冰冷清澈如雨後空山的的懷抱裏。

“你想讓我抱你,為什麽不直接說呢?”

扶桑疑惑地看著自己懷裏的人,際無厭剛剛想來看花燈知道撒嬌,為什麽現在難過又不直說呢?

際無厭真奇怪,但是還好我比他聰明,知道他不開心。

際無厭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感受著他笨拙又真摯的安慰。迦樓扶桑的懷抱像一場經年的大雨,好像要把際無厭淋濕。他終於沒能忍住,趁著爆竹響起煙花綻開,孔明燈飛上夜空的時候,抵在他的肩上無聲地辯解。

我沒有說錯的,笨蛋迦樓扶桑。

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

“今天玩得……開心嗎?”際無厭問。

扶桑正把際無厭帶來的那盞六脈蓮花燈放進河裏,輕輕念了些什麽,然後用指尖輕輕一送,那盞燈就遙遙流去了前端。帶著千萬人對故人的思念,浩浩蕩蕩的歸於靈魂的彼岸。

扶桑念的是梵經,他知道放花燈是對離去人的懷念,他沒有懷念的人,但是他祝福每一個故去的靈魂。

“嗯。”扶桑側過頭看站在岸旁的際無厭,擡手摸了摸肩上的鈴。鈴吃了很多點心,扶桑見到了表演戲法的人噴出的火龍,也親手放了煙花和蓮燈。

際無厭還把街中央那棵花燈樹贏下來送給他了,雖然帶不走,但是際無厭說,這顆燈樹以後就是你的了,無論你什麽時候來看,它都會在的。

“我會記住的。”扶桑看著那顆漂亮的燈樹,唇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就算……離開這裏,也會記得這裏有我的燈的。”

“不記得也沒關系。”際無厭笑著回答。

“我會一直都在,所以忘了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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