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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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狀元樓。

高聳而別致的小樓矗立在樹林外不遠處的城鎮內。

據說此地曾經出了一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郎, 在小樓中用餐,沒有錢購買飯食,便以一首提在墻壁上的詩詞替代。

等他中榜, 小樓便換了名字,叫狀元樓。

姜晞三人走入小樓內,一眼便看見旁側墻壁上一行行濃墨重彩的字跡, 筆觸輕狂而恣肆,帶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姜晞淺看了一下詩詞。

他雖不如何通讀詩書, 不敢同那些多年讀書的人相比,詩詞一道更是外行,卻仍然可以看出, 這詩寫得極好。

用詞講究,平仄押韻, 讀完便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名驕傲快樂的年輕人,正充滿希望地憧憬著未來的功業,渴求提攜玉龍為君死,更渴求替百姓張目。

最後寫下的名姓是“佚名”,看來這位狀元郎並不想因詩詞而出名,更在乎實在的功勳。

劉若拙見姜晞停步細看, 以為他頗感興趣,便開口解釋道:“這詩詞是先帝時寫下的,至今已有五十來年。寫詩之人姓文,是個頗有才幹的能人。你猜他後來結局如何?”

姜晞轉頭望著劉若拙,略微搖頭, 默默註視, 一副安靜等待解說的模樣,很有幾分乖巧, 看得劉若拙心裏仿佛是被一根輕柔的羽毛擦了一下,細微的溫柔癢意。

劉若拙定了定神,笑道:“此人最後因貪汙受賄,搜刮民脂民膏,被斬首示眾,抄家沒財了。能吏尋常見,公廉第一難。此正是以殺去殺,雖殺可也,以刑去刑,雖重刑可也。”

姜晞點頭:“人若是一輩子能堅持一件事,便已很難得了……看來這位狀元郎沒能一輩子堅持清廉能幹。”

劉若拙一笑:“誰說不是呢——”

話未說完,旁邊的姜慈就哼一聲,冷嗤道:“裝模作樣,滿口聖人言,做的卻是下三流的事,還在這裏高談闊論,真是無恥惡心。”

劉若拙斜睨姜慈一眼,唇角微翹,並不計較。

姜慈抓住姜晞的手,率先朝臺前走去,跟掌櫃的說話,要了一間空置的最好的屋子,又要了些飯菜肉等吃食。

“別跟我們坐一起。”姜慈惡聲惡氣。

劉若拙輕嘆一聲,柳眉微蹙,看了一眼姜晞,好似有些委屈一般,自己再去要住房與吃食,卻沒有搭理姜慈的要求,坐在了姜晞的旁邊。

姜慈冷冷道:“你耳朵聾了?”

劉若拙輕聲細語:“我知道姜公子不願意搭理我,可現在情況不同,我們必須齊心協力,才能完成那位前輩交由的任務。若還是這樣抵觸,以後去了沒有酒館客棧,只能幕天席地的地方可怎麽相處呢?還望你多多適應,我們才好相安無事呀。”

話語頗為通情達理,溫文爾雅,風度極佳。姜慈被說得噎住,額角青筋凸起,目光冷冷看去。

姜晞一見姜慈這幅模樣,便知道是要發火了。他憑借以往安撫姜慈的熟練,在店小二上來的餐盤中迅速夾了幾塊肉放進姜慈的碗中,低聲道:“主人,吃吧。”

一聽姜晞口稱“主人”,姜慈原本的火氣又下來了,抄起筷子用了飯,心裏多少有些得意——哪怕劉若拙再像個花孔雀似的開屏,姜晞心中,姜慈仍然是最重要的第一位。

劉若拙眼波流動,同樣不動聲色地舉起筷子用飯。

姜晞突然感到靠近劉若拙的那只手的掌心突然微微一冷,好似有個什麽纖細的玩意輕輕勾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帶來一點癢。

“……”

姜晞心想,不會是某根無形的絲線吧?

他不動聲色瞥了劉若拙一眼,恰巧與對方對視,劉若拙眼眸彎如月牙,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了。

方才劉若拙在做什麽……在調戲他麽?

姜晞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香餑餑,誰都要來啃一口,實在令人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為什麽。

但很快,姜晞釋然了。

——這個世界上,誰能讀懂瘋子的想法呢?

姜晞甚至有點讀不懂姜慈的想法,更別提比姜慈瘋癲狠辣更勝一籌的劉若拙了。

他很納悶,莫非自己身上有一種奇怪的天賦,很吸引姜慈這樣的人?

姜晞只盼自己以後再也不要再招惹類似的人了!

沈默地吃完了飯,姜晞跟著姜慈上了二樓,去客房中住下,劉若拙進了旁的屋子,開始書寫準備送發給皇帝的信件。

如今是嚴寒冬季,狀元樓只在一個小小城鎮,不在繁榮的城池之內,狀元樓也不是格外煊赫有名氣的客棧,裏頭吃飯住宿的人寥寥無幾。

姜晞三人住的屋子緊挨著,又遠離其餘人,算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他們武功太高,都是修習絕世武功,都是天子卓絕的人,唯一能做區別的,就是修習武功時間的長短。

劉若拙修習武功時間最長,足有三十餘年;其次是姜慈,修習二十餘年;最後是姜晞,修習數月。

哪怕姜晞天資最高,時間差距太大,他也很清楚,自己在三人中是武功最低的那個,因此姿態也低,顯得謙卑而馴服。

好在劉若拙與姜慈都對姜晞有些溫情軟意,他的話還算有一點份量,勉強作為團隊之中的潤滑劑存在,可以叫姜慈與劉若拙別搞得那麽僵。

一進屋,姜慈就把姜晞推在了床榻上,自己又壓過去抱住了他的腰,臉埋進姜晞的懷中,一副悶悶不樂之態。

姜慈沒有說話,他知道劉若拙就在隔壁,無論再怎麽壓低聲音,甚至傳音入密,以劉若拙的武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姜晞對姜慈這幅依戀的模樣感到有點驚訝,但並不反感,手臂環過去攬著他寬闊的肩背,好脾氣地慢慢撫摸,順著脊背一路捋到腰後,對待孩子似的。

姜慈鼻端冒出點愜意的輕哼,他擡起臉,膝蓋支撐身體在床榻上朝前略微膝行半步,臉越貼越近,吻住了姜晞的嘴唇。

兩人交換了一個含情脈脈的吻。

姜晞在這個吻中已經意識到姜慈想要什麽,手指輕巧地拆開了他系得很緊的腰帶。

姜慈笑了笑,略微直起上半身。

衣服從他麥色的胸膛滑落時,姜慈似乎有些遲疑地本能伸手,捏了兩把胸前沈甸甸的結實肌肉,露出一點沈吟之色。

姜晞起初有點困惑,但覷見姜慈眉目間一點迷茫擔憂時,立刻意識到對方在想什麽——估計是在想之前劉若拙操控姜晞,以他之口吐出的“粗笨肥碩”之類的臟話……

姜晞張嘴重重咬了姜慈的前胸一口,有點粗暴地啃出了一圈牙印。

“呃!”姜慈悶哼一聲。

姜晞用臉頰蹭著姜慈,語氣格外平靜冷淡,行動卻顯得很熱情:“不討厭,挺喜歡的。”

大片暈紅從姜慈的耳垂延伸到胸前,那雙銳利眼睛之中灼熱的目光重新燃起。

姜慈略顯得意地說:“那是自然,我的身體如何,我最清楚。好好沈迷其中吧,姜晞。”

這話有時候其實有點傻,但算了,隨他吧……姜晞想,默默埋胸。

兩人倒了下去。

今夜,姜慈格外興奮,喊叫聲並不大,卻從沒有停止,一直到完事,叫店小二送了水,才抱在一起沈沈睡去。

等他們第二日起來,劉若拙依然是笑容溫柔姿態有禮,好像完全沒有任何異樣。

三人上路,順著大道向京都進發。

走了一個白天,晚間再找到客棧歇腳休息時,姜晞留意到劉若拙沒有再選緊挨著他倆的屋子了,反而選了個距離他們最遠的……

姜晞沒什麽廉恥心,自然不會因為被劉若拙聽見而害臊,反倒覺得這個法子挺好,劉若拙白天都沒精力騷擾自己了。

果然,姜慈只要出手,肯定能把別人折磨到敗退……無論用了什麽法子來折磨人。

……這也算是姜慈的天賦吧?

姜晞安然與姜慈膩歪在一起,整日裏癡纏。

劉若拙從看不順眼,逐漸習慣麻木,變得無所謂了。起先還搬遠一點免得聽見他倆聲音,後來照常挨著房間,聽聲音入眠,心裏毫無波瀾。

一路走走停停,並不著急趕路,光是來到京都,就花了小半個月。

彼時秦王已經抵達京都,盛大的宴會召開,京都內各處張燈結彩,歡慶新春。

進城門的守衛嚴謹認真,每個人都依次檢查,連路過的車輛都要拿槍往裏頭戳兩下,低頭看看車下面有沒有掛著不該有的東西。

劉若拙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給守衛看了一眼,姜晞三人便不必被摸過全身,查看是否帶著危險之物,就平安過去了。

街道寬闊而幹凈,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無數喜慶的紅燈掛在房檐下,幾個手藝精湛的賣藝人正在吐火變臉,還有人掄起大錘朝胸口壓著石頭的男人砸過去,引起一陣圍觀民眾興奮中夾雜驚恐的歡呼。

許多攤販售賣人們能想象到的各類物品,食物的香氣混合著脂粉的香氣彌散空中,風冰冷而清新,人們身上穿著厚重的衣物,一家人結伴出門,通紅的臉上掛著喜悅的歡笑。

高樓欄桿上推杯換盞,有錢人家高坐賞景,鮮紅的綢緞隨風飄揚,綢緞下的銅鈴被風拂動,發出清脆優美的叮鈴之聲。

姜晞凝望這極富煙火氣的一幕,心中寧靜如水。

“姜晞。”

耳側有人喚他,聲音低沈而磁性,語氣卻溫柔地好像要滴下水。手掌被人握住,溫熱的觸感。

姜晞轉過頭,凝睇姜慈。

姜慈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整個人放松而喜悅。

“恭賀新禧。今年你我共度,願我日後也如今日這般,年年歲歲都與情之所鐘之人在一起,共嘗歡悅,共體溫情。”

咻——砰!

黑暗的天空之中,一朵絢爛煙花驟然綻放,照亮大地。

姜晞烏黑的眼瞳倒映璀璨煙火,以及煙火下,姜慈溫柔微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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