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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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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姜慈的微笑在煙花中化為永恒, 深深鐫刻在姜晞的腦海中。

直到他們逐漸遠離人群,來到多是達官貴人、官宦人家的華陽街,跟著劉若拙走進一個看起來頗為壓制的四合院前, 劉若拙開口說了一句“我們到了”,姜晞的恍惚才略微消減些許。

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的自己腦海中與心裏都是一片空白, 什麽都沒有想,雖不覺得快樂, 卻感到平和的寧靜。

這算是什麽?

姜晞思考了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幹脆就放棄了深入去想, 擡起頭看向宅子的匾額。

——「劉府」。

“此處是你在宮外的住所?”姜晞問。

劉若拙點頭:“不錯。我平日裏偶爾會在此休息,雖然並不多住, 但好歹是聖上賞賜給我的,裏頭一切都收拾得幹幹凈凈,你們放心住下,明日一早,我們便從側門進入皇宮,面見聖上。”

姜慈皺眉:“我可不會去跪拜皇帝。”

劉若拙哼一聲:“我收到了聖上的來信, 說特赦爾等不必行禮。但也不要過於失禮,不可隨處走動,不可與女眷攀談,不可翻墻越門到陌生之處,面見陛下起碼要說「吾皇萬歲」!”

“真麻煩。”姜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劉若拙沒搭理姜慈, 看著姜晞, 語氣溫柔,苦口婆心:“你可要好好看住了他, 別叫他鬧出些無法收拾的麻煩。”

姜晞瞥了一眼滿面不快的姜慈,嗯了一聲。

劉若拙這才放下心,上前走了幾步,叫門口的守衛看見自己的身影。守衛認得劉若拙的臉,恭敬打開門,請他和他身後的姜晞兩人入內。

宅院規整而簡素,地面落葉打掃得幹幹凈凈,角落種著幾株經霜尤艷的紅梅,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

女使與管家過來接應主客,帶著他們去各自的院落與屋子休息。

姜慈毫不客氣道:“我們住在一起,不必開兩個屋子了。送完洗澡水後就走,別守在門前。”

女使聽話地順從了姜慈的要求,將他們領入側邊院落,客房裏送了熱水,又拿著些梳洗的胰子牙粉之類物什,行禮之後方才退下。

姜晞伺候姜慈洗漱,他自己也利索地做完了。兩人躺在床榻上,倒是沒有如之前帶著點故意氣劉若拙的意思糾纏在一起,而是安安靜靜地躺著,感受對方的體溫、心跳與呼吸。

姜晞閉目養神,姜慈的臉貼過來,呼吸溫熱地撲打在他的頸側,而後是結實沈重的手臂橫在了他的腰腹上。

“明日見了皇帝老兒,若他不大尊重我們,要不要殺了他?”

姜慈的聲音帶著一點隱藏的瘋狂與狠辣。

姜晞沒什麽反應地仍閉著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淡淡道:“若你覺得不快,忍不住要下手……我便也跟你一起。”

“你可不能跟我一起。若我被抓了,你還要給我劫法場呢。”姜慈語氣一轉,帶了絲笑意。

外頭又傳來隱隱的歡聲笑語,今日沒有宵禁,所有人都沈浸在喜悅之中,歡慶節日。

姜晞慢慢睜眼,翻身側躺,手掌從姜慈腋下穿過,撫摸著寬厚的脊背,指腹下光滑的皮肉在他的觸摸中輕微顫栗。

他壓低聲音:“睡吧,姜慈。要真到不得已的地步……我會與你一起死。”

姜晞知道,姜慈在聽聞了齊天驕所說的「凡是修習這三門武功的人,都會淒慘無比地死去」這番話之後,心情一直不是非常好,只是劉若拙在身邊,姜慈硬是要把三分的擔憂壓到一分去。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姜慈不叫他跟著姜慈一起死了?

似乎從峽谷回來之後,姜慈再也沒有流露出若是一切往最糟糕的地方走,真的沒了性命,就要拉著姜晞一起死的意思了。

……是因為姜慈「愛」他?

還是無法理解……

但不理解,不代表姜晞會展現得毫無人性,冷血無情,以言辭傷害了姜慈的心。他想了想,道:“明年也一起度過新年吧。”

姜慈笑了:“好啊。我很期待,但只是明年可不行,後年,大後年——無論多久遠的將來,我們都一起走吧。”

兩人逐漸陷入沈寂的睡夢。

……

金烏初升,灑落金輝遍地。

宮城團回凜嚴光,白天碎碎墮瓊芳。玉樹周阿,金釭銜壁,皇宮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地方。

姜晞跟著劉若拙從朱紅色的寬闊大門走入皇宮。

一列列金翎衛依次巡視,青槐夾著筆直馳道,姜晞途徑無數或玲瓏精巧,或巍峨華麗的樓臺宮殿。

宮墻下,幾隊身姿婀娜的年輕宮婢手捧紫檀木托盤,與他們擦肩而過,帶來一陣溫軟的香風。寒意吹動她們鬢角絲綢制的絹花,穿不透她們身上繡花草的厚衣。

許是正逢年節,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犄角旮旯裏也沒有半點汙濁晦氣。

劉若拙已換上了一身玄色官服,大襟寬袖,下長到腳,左右兩邊各綴一擺,周身都繡以赤色蟒紋,華貴非常,顯然是皇帝親賜的蟒服,以示恩賞,令那張清秀至極的面孔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姜晞與姜慈一大早被劉若拙送了幹凈而華麗的衣裳。

姜晞此刻正穿著劉若拙送來的新衣。一襲鴉青色長衫,頭戴檀木冠,束起烏發。長衫袖口寬闊,下擺蹁躚,很不適合武林人士真刀實槍地戰鬥廝殺,但看起來卻相當漂亮,襯托得姜晞長身玉立,蒼白的面色也仿佛白玉一般俊美。

姜慈卻沒有換上新衣,而是仍穿著那件從冬雪中緘默而來的黑衣。他的衣衫本已足夠華貴潔凈,只是稍微陳舊,沒有約束長發,顯得頗為桀驁不馴。

姜晞兩人挺醒目,但在宮中這規矩大過天的地方,哪怕有細弱而隱晦的視線如鴻毛般在他們身上飄過,真正看過去時,所有人的表現仍然都是得體端莊而循規蹈矩的。

順著白玉的階梯與朱紅色的雕欄前行,抵達寬敞而富麗的金鑾殿,門口內侍彎腰垂首,踏著小碎步湊近劉若拙交換目光,看了一眼姜晞兩人,垂下眼皮扭身回去,跨入雕花門扉下朱紅色的高聳門檻。

姜晞留意四處,並無多少武功高強之人的呼吸心跳之聲,只有屋子裏一個心跳平穩,呼吸綿長的人,武功雖然有,卻只是強身健體的程度,聽見內侍低聲的問詢,發出一聲輕笑。

“請他們進屋吧。”

姜晞等人在內侍的帶領下步入屋內。

溫暖如春的屋子裏燒著地龍,腳底光滑至極的青石磚面傳遞融融暖意,描刻精美的熏籠中一縷縷裊裊煙霧升騰融入空氣,描繪梅蘭竹菊四君子的屏風之後,一張寬大案幾下正端坐著一個微笑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秋香色常服,腰帶上懸掛幾個繡工精湛的荷包,神色平靜中略帶一絲好奇,下頜短須修剪得十分漂亮,皮膚潔白而細膩,溫和目光夾雜些許笑意,唇角微微翹起,觀之可親。

中年男人背後是鋪陳開來的江山社稷圖,手中握著一支足以定奪天下人生死存亡的朱筆,案幾上堆疊著厚厚的奏折,面前還攤開了一張奏折,上方墨跡未幹。

——此人便是齊國當今天子,永平帝周承祚!

“來了啊,老伴。這兩位想必就是姜慈與姜晞吧?果然是人中龍鳳,生得都十分英武好看。今日見了,倒是不虧。”

永平帝笑吟吟開口,他話語中所指的“老伴”,正是劉若拙。

一般而言,皇帝叫身邊的內侍去照管太子的生活和學習。

太子若是與這內侍相處融洽,便叫此人為“老伴”,有尊重親昵之意。

永平帝從小就是太子,想必小時候這麽叫劉若拙,叫到自己當了皇帝,已經習慣,便一直叫下去了。

永平帝一路順風順水,世人都說他是個唯我獨尊,乾綱獨斷的明君。雖然周承祚本身並無霸道蠻橫的氣質,反而姿態溫文,與劉若拙有些相似之處,但想必此人的心志絕非如外貌般柔軟。

姜慈打量永平帝,銳利的目光仍是直勾勾的:“見過聖上。我是姜慈。”

姜晞雙臂擡起,抱拳彎腰,行了一禮,語氣平和,目光低垂,只看了一眼永平帝就不再多看:“草民姜晞,見過聖上,吾皇萬歲康安。”

劉若拙則俯身下跪叩首,行了全禮:“奴婢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幾位江湖高人面前,老伴何須這樣謙恭?朕與你本不是外人。”永平帝語氣有些無奈,卻沒有真的上前扶住劉若拙,而是等對方行禮完畢,才擺擺手,“賜座。”

內侍奉上繡花軟墊座椅,三人依次坐定。

永平帝和顏悅色:“三位今日來意,朕已知曉。朕便如實相告你們吧——其實早在十年前,朕便已經見過並肩王了。那時朕剛剛登基,晚上睡下,被一個人搡醒,那人便是並肩王。她告知了朕許多驚世駭俗之事,包括妖魔在內,朕已盡皆知曉。”

劉若拙一怔,面色肅穆,眉頭緊皺:“什麽?竟有此事?沒有發現並肩王的行蹤,實在是奴婢的不是……”

“老伴莫要慌張。並肩王人很有意思,朕倒是挺喜歡她的。她也算朕的長輩,對長輩總不能太失禮。話說回來,在得知那些秘聞之後,朕不打算坐以待斃,苦等三個絕世武功的繼承者。”

永平帝哈哈一笑:

“於是朕建起「百祿門」,負責處理天下間妖魔留下的「核心」,順便做些雜事玩兒。當下已收集了三百七十五枚「核心」。你們若想親眼看一看它們的模樣,朕也可破例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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