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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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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寒風, 瘦樹,大雪飄蕩。

齊天驕面露微笑,青綠裙角隨風揚起, 宛若一抹尚未到來的春色。

劉若拙的烏發上已堆積了一層淺淺雪花,他伸手抹去鼻尖飄落的一抹微涼,唇角翹起, 笑而露齒:

“喔?那就請‘武林神話’展露給我看看吧,我也想知道, 究竟有什麽能讓我無法拒絕。”

齊天驕從懷裏摸了摸,取出一枚金燦燦的令牌,隨意丟向劉若拙。劉若拙伸手接住, 仔細看去,只見上方寫著——“一字並肩王”!

劉若拙一怔。

本朝應對諸位皇室子弟, 一般而言是以“養廢”為主,吃喝不愁,無權無勢,且五代之後便自動降為庶民,與尋常百姓無異。

但世上總有例外,本朝惟一一個擁有實權的王, 便是“一字並肩王”,來自開國太武皇帝所封,昭告天下,賜“經天緯地匡時致主霸國功臣”號。

“一字並肩王”免於常朝、在禦座邊設獨座、不用被唱名、不用下拜、不與其他臣僚同席同班。

手持免死金牌、丹書鐵劵,甚至還有一把可以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 乃至於一根足以鞭笞後代不肖皇帝的“打龍鞭”。

權利地位與太武皇帝等同, “一字並肩王”的令牌甚至與虎符一般,可以命令官員將領。

當初聖旨一下, 天下皆驚,文武百官嘩然,議論紛紛。

但太武皇帝力排眾議,無論誰來勸誡,都統統當作沒聽到,頑固強橫令人難以想象,硬是鑄造出了令牌,拿出了聖旨。

只是後來沒有人以“一字並肩王”指揮朝政,騷擾官員,更沒有人以此斂財,無聲無息數年,仿佛壓根不存在一般,才叫世人慢慢接受了這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一字並肩王”。

時至今日,龍椅旁邊齊平的第二張金銀寶石制成的椅子,還擺放在宣政殿之上,與皇帝一道,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原來齊天驕就是“一字並肩王”!

劉若拙的眼角與唇角都不斷抽搐,他慢慢跪下,雙手舉起奉還令牌,垂著頭,異常謙恭道:“奴婢見過一字並肩王。”

“劉若拙,本王代太武皇帝周懷康之名下令,與這兩人一道,匡扶社稷、平定天下爭端,收斂「核心」盡數交予本王,不得有誤!若有茫然不懂之處,只管去問現在的小皇帝。”

劉公公低眉垂眼地叩首:“是!奴婢遵一字並肩王玉旨。”

“行了,起來吧。”齊天驕悠然開口,將令牌收回懷中,嘻嘻一笑,“本來我只想以‘武林神話’的身份與你打交道,你不聽,非要我以勢壓人,多麻煩。”

劉若拙無言閉目:“……”

姜晞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聖教之中,似乎確實還有一個“副教主”之位,也是姜明月所設,可以在教主不能理事時替代幫忙,全權掌控聖教上下,同樣一直是虛設空置的。

也許那個位置,與周懷康為齊天驕所設的“一字並肩王”一般,同樣是姜明月為齊天驕所設。

說不定沈不忘也有一個類似的位置……只是“正氣幫”已經分裂,現在的紫霄閣和點霜閣大約是沒有的了……“正氣幫”死得也太快!

劉若拙起身,態度已大為不同,謙恭道:“不知並肩王身處何處,我等怎樣過去將「核心」交予您呢?”

齊天驕指著姜慈與姜晞:“你問他倆,他倆先前還來那地方找過我。”

——喔,是不周山。

姜晞瞬間明了,正好姜慈轉過頭來,兩人彼此對視一眼。

劉若拙輕咬下唇,眉心微蹙,聲音婉轉,帶著一點不令人生氣的嗔怪:“並肩王如此信任他們,卻對我這般冷淡……唉。”

姜慈扯了下嘴角,看劉若拙的表演仿佛是在看一個令人作嘔的偽君子。

齊天驕樂了:“美人計對我沒用。”

劉若拙眨了眨眼:“並肩王果真心如堅石,風骨峭峻。那我等便入京告了聖上,再談其他?”

“請便吧,正好小皇帝說了,你們也許更積極一點。”

齊天驕倒是沒有意見,轉頭看著姜慈:“你可別刺殺王駕。有些事情,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不行了。”

姜慈陷入短暫的沈默,原來在齊天驕眼中,他是這樣的形象麽?片刻之後,才勉強道:“……謹遵前輩教導。”

“事情既然說通,你們就好好相處,盡早完成目標吧。”齊天驕望著姜慈,“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你那總被人奪舍附體的毛病,便會痊愈。”

姜慈一嘆:“希望如您所說吧。”

齊天驕擺擺手:“我走了,別太想我。日後有緣再見!”

姜晞向齊天驕抱拳行禮,剛剛舉起手,眼前的女人便已消失不見,如她來時一般,令人難以捉摸。

此時此刻,姜晞三人倒是有些不尷不尬了。

風吹動雪花,冰冷的寒氣拂在頰邊。

劉若拙淡淡一笑,眼中波光流轉,輕輕在姜晞身上劃過去:“兩位,看來咱們得一塊兒去見一見聖上了。”

姜慈眉頭緊皺,略一側身,以高大身形阻擋煩人視線:“我怎麽知道回去了皇帝不會當場摔杯為號,百來個刀斧手從幕後沖出來把我等砍成幾截?要走你自己走。”

劉若拙看也沒看姜慈:“你不肯去,便叫姜晞同我去好了,也是一樣的。”

“你想得倒是美!”姜慈脫口而出。

劉若拙輕輕一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也忌憚,那也忌憚。姜公子還真難應付。如此怕這怕那,究竟是如何成為魔教教主的,真叫我困惑。”

姜慈目光轉冷:“你若想真刀實槍地打一場,那便直接一點,少逞口舌之快!”

劉若拙微微一笑:“我願意與姜公子和氣相處,姜公子卻對我這般不客氣,真是叫人苦惱啊。”

姜慈被他這一番話說得火大,正要發出來,手掌便被人捏住,輕輕握了握。

姜慈轉過頭,望見姜晞朝他微微搖頭。

——此刻齊天驕不知走了多遠,劉若拙還是朝廷的人,最好不要與對方起太多沖突得好。

姜慈冷哼一聲,不再開口了。

姜晞反而開始說話:“劉公公,還望你口下留德,不要再激怒主人……我等雖然暫時一起行動,卻並非朋友,彼此之間還需留有界限。”

劉若拙語氣柔和些許:“好好,我也沒有說什麽壞話嘛。既然你這樣說了,那也幫我勸勸這位,好叫他不要作出愚蠢行動——此時我才算明白,騙我來此的陽謀,必定不是姜慈設下的。”

“主人平日忙碌……關鍵時刻,只需拍板定音便是,餘下雜物,由下屬來做便好。”姜慈沒有正面回應這話,而是以其他方式拐了彎,“還請劉公公寫書一封,送至當今陛下處,告知我等即將前往。”

劉若拙溫溫柔柔地笑:“這回不杯弓蛇影了?”

姜晞平靜道:“天子有天子劍,上決浮雲,下絕地紀,天下鹹服。匹夫有匹夫劍,上斬頸領,下決肝肺,血濺五步……一旦命已絕矣,無所用於國事。陛下龍章鳳姿,勤政為民……我等亦是民,如今只勉強為生,還望陛下垂憐寬慰。”

——天子是很厲害,但武功頂尖的武林高人,若是潛入寢宮,誅殺皇帝,恐怕他只能命歸黃泉。希望爾等不要把我們逼急了。

劉公公一怔,而後含笑:“陛下心胸廣闊,寬仁慈愛,只要服從律法,自然是陛下的子民。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只要及時回頭,再不重蹈覆轍,一切危機便都消弭於無形之間。”

——只要服從皇帝,再也別想重建聖教,皇帝可以容得下姜寧,自然也容得下你們。

姜晞雙手抱拳:“聽劉公公一言,勝讀十年書。我等自然不會做出愚蠢自誤之事……既然目的相似,不如一起走?”

——那我們就是一夥兒的了,如果皇帝要殺我們,連你也會一起殺。

劉若拙掩嘴而笑:“自然。走吧,距離京都不遠了,若我們速度快些,說不準還能超過秦王儀仗呢。”

——既然你們這麽擔心,就一起走唄,我給你們做擔保。

姜晞與劉若拙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各自微笑起來。徒留生悶氣的姜慈略顯困惑,左右看看,姑且先握住了姜晞的手,表達他是自己的人。

劉若拙斜睨一眼姜慈,心裏不禁嘀咕:這魔頭腦子裏是只有情情愛愛麽……算了,也挺好,朝廷少了些威脅。

這麽想著,臉上的笑容便能真切兩分:“一路上舟車勞頓,花費的日常開銷,便由我出,好盡一盡地主之誼,如何?”

“好。”

“誰稀罕的你錢?……算了,也行。”

姜晞與姜慈幾乎是同時開口。

姜慈話說出來了,又轉了個彎,勉勉強強地同意了。

劉若拙內心冷笑:“……”

這一回,劉若拙對姜晞的心倒是淡了些,畢竟以姜慈這般性情,雖說蠻橫霸道,強硬惹人厭,但對姜晞的這番心倒是真切誠摯,勉勉強強合格吧。

劉若拙捫心自問,他是絕不可能對姜晞如此信任依賴的,除非他把姜晞變成了自己言聽計從的傀儡。

但這樣一來,自己與姜慈相比,就大大不如了。

劉若拙遺憾地瞧了一眼姜晞,笑道:“走出這樹林,有一個頗有名氣的酒館,叫做狀元樓,我們一道去那裏休憩吧。”

三人談妥了,彼此之間氣氛緩和,朝小樹林外行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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