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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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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重逢

司玉想過無數與賀雲重逢的場景,但絕不是這樣。

四月海島,陣雨連連。

滴著水的屋檐下,賀雲摘掉黑色沖鋒衣兜帽,露出了那張英俊深邃的混血側臉,他從女人手中熟練地笑著接過孩子,

那只曾撫摸過自己無數次的手,折了朵藤上小花,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你有孩子了。”

司玉問。

屋檐下的男人,身體肉眼肉眼可見的僵硬,指尖小花隨之掉落。

賀雲漆黑瞳孔裏的水光和他的身體一樣顫抖,他放下孩子,朝著雨中的司玉走去。

在下雨,會生病的。

啪!

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打得賀雲偏了頭,臉頰浮出的紅暈在小麥色肌膚上也格外明顯。

嗯,疼的,不是夢。

他面色平靜擡頭,定定地看著司玉。

司玉極力控制著淚,卻依舊視線模糊,模糊得無法看清賀雲此刻眼裏的自己。

二人在雨中沈默對視,等來了天空又一聲響雷,以及身後的稚嫩童聲。

“媽!小舅舅!”

司玉一怔,回頭看見個約莫十歲出頭的小女孩舉著大傘跑來,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賀雲。

從始至終都未曾移開目光的賀雲,卻在此時別開了眼。

“啊!司玉!”小女孩大叫著沖來,“你是司玉!你真的是司玉嗎?!”

司玉還在發楞,頭頂的雨卻停了。

不知什麽時候,賀雲在他身旁撐起了傘。

“桃子,你先跟媽媽和妹妹回去。”

“可是,這可是司玉啊!”

“桃子,聽你小舅舅的話。”

小女孩拗不過媽媽,卻依舊在撒嬌似地跺著腳:“那小舅舅,你要讓司玉進去避雨啊!等雨停了,我再來要簽名!”

“你看過我的電影?”司玉笑起來,“你才多大呀?”

桃子搖搖頭:“沒看過,但是我們全班,哦不!全校的女生都喜歡你!”

“應該的。”

司玉認真點頭。

桃子呆呆地“啊”了聲,不等她說話,就被媽媽拎著後脖拽走。

司玉對著依依不舍的小粉絲揮手。

不得不說,他被那句「小舅舅」哄開了心。

但很快,當他看見賀雲轉身欲走的背影時,心又再次沈下。

“賀雲。”

賀雲看了眼司玉不停滴水的金發:“進來再說。”

三居室的房子很小,無法與他們在江城、倫敦、巴黎、紐約或是任何一間別墅公寓相提並論;甚至比不上賀雲陪他在山溝溝裏拍戲時,租過的自建房小樓。

但和他們住過的所有地方一樣,賀雲都把他們收拾得極為幹凈:餐桌會鋪上桌布、墻上會掛滿相框、玻璃瓶裏會插著新鮮切花。

只是,這間房子裏的桌布不是司玉選的,照片裏也沒有司玉,玻璃瓶裏也不是司玉喜歡的玫瑰。

這間房子不屬於他與賀雲。

賀雲早就離開了他。

在去年新年伊始的第一天,在他捧著生日禮物回到家的那一天。

司玉不知道為什麽,所以他要找賀雲問個明白。

-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賀雲從臥室走出,將手中的毛巾放到了二人之間的桌上。

司玉下意識地想拿毛巾,卻再次被怒火填滿。

“你覺得呢?你就那麽平白無故地消失了,你覺得我來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賀雲握住玻璃杯的手頓了頓,淡淡道:“我留了字條。”

聞言,被稱是360°逐幀暫停都無死角的司玉,此時也被氣得面部扭曲。

只見,他急切地從褲兜裏掏著什麽。

“我司玉ins粉絲2個億,你甩我就用這個?!”

司玉舉著一張用透明膠帶勉強縫補的紙條。

“「我們分手吧」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司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個。

明明他想說的是自己為了來找他,不僅在島上迷了路,還被狗追、被雨淋。

他想說自己的委屈,然後賀雲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緊緊抱著自己。

無論發生什麽,哪怕是自己不小心被熱水燙到了指腹,賀雲都會自責是他自己沒有做好、沒有把水杯放得更穩些、沒有把熱水放涼才端來。

賀雲永遠不會讓他委屈。

但現在——

“原來是為了這個。”

司玉終於等來了賀雲的轉身。

但他卻神情冷漠,就像是當年二人剛認識時那樣,眼中沒有一絲情緒。

“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我不信。”

司玉把紙條重新放回兜裏,仿佛這樣就可以否認一切。

“你未免太自負了。”

賀雲說。

“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你忽然離開,不就是因為那段時間我工作太忙,不能經常回……”

“不是。”

賀雲出聲打斷。

“你就沒想過,按照你的脾氣,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難道不是因為我一直在忍受你嗎?”

賀雲擡起腳步。

“我受夠了跟保姆一樣,每天洗衣做飯等你回家。”

賀雲朝著司玉走來。

“我也不喜歡你拉著我對劇本,非常討厭。”

賀雲走到司玉面前。

“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喜歡了,所以不想再忍受,所以我要分手。”

鈍刀子割肉疼。

賀雲不帶停頓的話更疼。

它們好像割破了司玉自我麻痹的幻想。

他開始在記憶中尋找,想要找出賀雲不愛自己的證據——

他們結束異國戀後,司玉第一次外出拍攝是在西北沙漠。

不過是兩個禮拜不到,他就被思念折磨得夠嗆,光是電話和視頻已經完全無法撫平他焦躁的情緒。

在加了幾次大夜後,司玉終於排開了行程,當晚深夜就飛回了家。

一打開門,他就看見了正在沙發上熟睡的賀雲。

司玉舍不得吵醒他,蹲在旁邊看了良久,直到賀雲醒來。

“怎麽不回房間睡?”

“沒有你的房子,一刻也不想待。”

賀雲從身後抱住司玉,兩個身型高大的成年男人就這麽擠在沙發上。

他們用耳鬢廝磨和處處親吻表達著多日不見的思念。

“我愛你。”賀雲微微支起身,看著他,“司玉,我愛你。”

緊接著,司玉失去了親吻的主動權。

他與賀雲食指緊扣,越抓越緊,片刻不願分離。

……

他失敗了,他怎麽也找不到賀雲不愛他的證據。

賀雲愛他。

司玉無比篤定。

司玉:“剛剛那些話,你準備了多久?”

賀雲垂下的睫毛顫抖。

司玉:“如果我不來,是不是還辜負了你倒背如流?”

賀雲的喉結上下滾動。

司玉走上前,拉住賀雲:“看著我。”

賀雲看著搭在他小臂上的纖長手指,剛想握住,卻又像是大夢初醒般,向後撤了大步。

“你是司玉,從來不缺看你的人。”

司玉沒管他說了什麽,只是楞楞地看著空落落的手,觸碰的時間太短,甚至沒能留下賀雲的體溫。

司玉無力地垂下。

但很快,他黯淡的目光被沙發後一整條長桌的照片點亮。

“那這是什麽?!”

司玉拿起相框,高聲質問道:“你為什麽還留著我們在一起時拍的照片?每張都是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

賀雲沈默良久,才啞聲開口道:“這些照片都是我拍的,為什麽不能留?”

司玉退後半步,輕笑一聲。

“再說一次。”

賀雲微微動了動眼:“什麽?”

“說你不喜歡我。說完,我立馬就走。”

賀雲看著他,僵硬在了原地。

屋內沈默著,屋外的風雨和海浪愈發大。

“我已經給了你想要的答案,你為什麽還是不依不饒?”

賀雲拿過司玉手裏的相框,將它準備無誤地放回了原處。

“說不出口是嗎?”

賀雲的胸腔和他身旁的白色紗簾一同起伏著。

“好,那我告訴你。我……”

“我不想聽了。”

司玉平靜打斷道。

賀雲張開的嘴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連他漆黑瞳孔中碎裂的光芒,也和屋外被暴雨擊破的海面如出一轍。

他看著司玉拉開門,扶著門框,吝嗇得只留下一個側臉給他。

司玉的金色長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被打濕大半的白色襯衫,讓他的身形更加單薄。

“我的耐心有限,你的答題時間太久了。”

說完,司玉步入雨中。

賀雲面前只剩下被狂風砸得哐哐作響的房門。

衣袖上的水珠順著手臂,滑入賀雲麻痹的手指,最後無聲地滴落地面。

一步、兩步、三步……

賀雲的視線中,有在石板路兩旁、垂下花冠的奶白色阿努比斯黃水仙;有開滿院子口的藍紫色西伯利亞藍鐘花——

沒有司玉。

他挪步到餐桌旁坐下,沈默凝視著著花園裏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花草。

清晨,濃霧翻滾。

它們從賀雲眼前的花園蔓延、堆積到海岸的岬角上,爬升起的太陽一點點將其刺破。

風和日麗,花草重新昂頭。

咚咚!

賀雲深陷掌心的指甲松開,他從餐桌旁起身,拉開房門。

一臉喜氣的房東大嬸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小賀啊,我來跟你說一聲……”周嬸指向西面院墻後的房屋,“我租出去了。你擱那兒的種子箱,抽空得挪一下。”

賀雲點點頭:“好。”

“不過,你也別擔心,租房的人心好著呢!說你多放些時日也不打緊,還說找時間跟你學種花咧!”

賀雲沒應聲。

周嬸朝著一旁矮墻喚道:“阿玉啊?阿玉!”

賀雲仿佛成了被牽制的木偶,手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誒!”

賀雲聞聲看去——

昨晚消失在雨夜的人,正從藍白石塊頂上探出半個身子,對他揮著手。

司玉:“門有點遠,不介意我直接翻……”

周嬸:“不能翻!松的!哎呀!”

“司玉!”

賀雲毫不猶豫猶豫地沖向跌落的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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