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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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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揉揉

賀雲接住了他。

司玉再纖瘦,也是個一米八五的大男人,這讓賀雲也不免踉蹌後退幾步。

可還沒等他穩住身形,下一秒,便被猛地撲倒在地。

躺昨日才松完土的柔軟花圃上,賀雲迫使自己不低頭,只敢看著海鳥鳴唱飛過湛藍天際。

可是,司玉的臉出現得太輕而易舉了。

他只需要一個擡頭,就那麽霸道又毫無道理地占據賀雲所有的視線。

司玉總是知道自己哪個角度更好看,尾調如何上揚最動聽,甚至連嘴角笑起的弧度都是精心設計。

“你好啊,新鄰居!”

司玉笑著說。

司玉總是有一百種闖入他生活的方式。

賀雲早該知道這一點。

一刻鐘後

“松手。”

“我不!”

司玉握住木箱的另一端,用足了力氣,才沒讓賀雲輕松擡走。

“種子長得第一片綠葉尤為關鍵。賀先生,你也不想看著你的花草,就這麽被我啪嘰摔地上吧?”

賀雲:。

賀雲除了攝影,就喜歡打理花花草草,所以他放棄掙紮,也在司玉意料之中。

接著,司玉也小心翼翼地將種子箱放了下來。

“你剛剛看到我的時候好像很意外?怎麽,真擔心我走啦?”

賀雲別過臉,沒看他。

“我找了你一年,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呢?”

司玉走近一步,語氣放得又軟又低:“真的很想你。”

見賀雲還是冷著臉,司玉微微垂下眼,將目光重新落到了種子箱上。

“是玫瑰花嗎?我都沒在你的院子裏見到過,你不是最喜歡玫……”

“不是,玫瑰太俗,不想種。”

聞言,司玉正想去觸碰幼苗的指尖頓住了。

司玉的出道作品《豎琴少年》中有大量玫瑰花的布景和隱喻。

而一直到現在,司玉身上最大的標簽之一就是「玫瑰」。

他站直身,看著賀雲。

司玉:“養不活直說!”

賀雲:。

賀雲剛準備開口,屋外就傳來一陣叫喊。

“老板,老板!你車我給你停這兒了啊!”

賀雲先是一楞,好似全然忘記和司玉的劍拔弩張,轉而問道:“你開車來的?”

司玉沒理他,走出門,爽快地給了筆「泊車費」後,從車裏拿出證件和以備萬一的現金。

一回頭,賀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

他正死死盯著那輛,哪怕被清洗一新,卻依舊能看出不少刮痕、凹陷的跑車。

賀雲從江A40101的車牌上移開眼,眉心卻皺得更緊:“你從江城開過來的?”

司玉知道賀雲話裏的意思,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只是不常開,又不是不會開。”

這句話並沒有讓賀雲的視線有半分「放松」,司玉甚至覺得,自己都快被賀雲盯出個窟窿來了。

“淮城暴雨,航班全都取消。”司玉摸了摸昨晚淋過雨,還有些酸疼的手肘關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沒心思再等航班。”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理由說服了賀雲,他最後什麽都沒說,轉身出了司玉的小院。

砰!

賀雲捏著門把的手陣陣顫抖,卻還是沒能控制好關門的力度。

他大步走到窗旁,拿起堪稱是「古董」的黑色座機,不假思索地撥通了一串號碼。

“我是賀雲。你知道司玉他開了八小時的車嗎?你怎麽可以讓他開車?他上次開車險些出了車禍你不知道嗎?”

躲在TK總部大樓的廁所接電話的聶雙,表情比便秘更難看。

“不是,司玉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誰能管得住他啊?而且,他不是去大溪地度假了嗎?怎麽會……餵?賀雲?餵?”

聶雙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賀雲?!”

作為跟了司玉十年的執行經紀人,聶雙對司玉時有的「失控」和引發「失控」的源頭,都實在太過了解——

“如果你們不準我跟賀雲約會,我現在就裸泳英吉利海峽!”

“如果你們再介紹賀雲去拍雜志,我現在就立馬出櫃!”

“如果你們再找不到賀雲,我現在就解開威亞跳下去!”

聶雙不敢拒絕司玉,也從未有人拒絕過司玉。

挑事的媒體,犀利的影評人,流水的觀眾……他們都對司玉格外的寬容。

司玉十七歲出道便給東西方主流媒體都狠狠上了一課,在銀幕上開創了屬於他自己的賽道——

雌雄莫辨的憂郁東方美少年,冷血無情的仿生人殺手,扮豬吃虎的反派主角,乖戾瘋癲的幕後Boss……

司玉總是能交出令學院派和市場都滿意的答卷。

“我們司玉,代言只接高奢!”

“我們司玉,小熒幕不上的!”

“我們司玉,一部三冠基操!”

司玉在國內甚至沒有自己的私人社交媒體賬號,但粉絲依舊如潮水般湧入。

好像,他只需要站在那裏,所有的聚光燈、鮮花和掌聲都會向他奔來。

就連外界對他極度保密私生活的窺探,也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

#司玉不拍戲的時候都在喜馬拉雅山悟道#

所有人都愛司玉。

至少是都會愛上司玉——比如賀雲。

聶雙親眼見證了高冷冰山的賀雲,變成寸步不離、黏人男友的全過程。

賀雲會離開,他不曾想過;但賀雲會回來,他早有預料。

只是,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要不要告訴——

【沈總:航班早就落地,為什麽他還沒有開機?】

【沈總:如果你想離職,可以直接告訴我。】

聶雙抓著頭發,發出痛苦的嚎叫。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哦喲,你著了涼,不用白酒搓出來,晚上會疼得睡不著的。”

周大嬸看著細胳膊細腿的司玉,無奈地攤著手。

但很快,她就瞥見一道身影從門外晃過,連忙出聲喊住:“小賀,來!”

疼得齜牙咧嘴、原地打滾的司玉立刻站了起來。

“那個,阿玉他……嗯?”

周嬸回過頭,詫異地看著「大變活人」的司玉。

只見,他用通紅纖細的手臂抱著雙膝,蜷縮在沙發上;肩頭滑落半截領口,露出白皙鎖骨;一雙桃花眼正淚光盈盈,眼尾的小痣都像是清澈海水中的黑珍珠。

周嬸:咋跟剛剛不一樣咧?

“那個,阿玉他關節著涼了,我給他搓呢。我手糙、力又大,你給他揉揉。”

“不用了周嬸,是我自己身體弱,就不要因為我,耽誤賀先生的時間了。”

賀雲:。

淮城、北島縣、清水村熱心鄉民周嬸:“就搓個白酒!耽誤什麽事啊?來!”

不由分說,周嬸一把將手裏拎著村口診所袋子的賀雲按坐下。

隨即,往他手裏被塞了個瓷碗,碗中的白酒還帶著燃燒後的黑色灰燼。

賀雲看了司玉一眼,後者像是賭氣、又像是委屈地轉了個身。



司玉聽著瓷碗被放下的聲音,剛想回頭,他的手腕便被溫暖、寬厚的大手握住。

“伸直。”

司玉回過頭,看見賀雲骨節分明的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倒上了褐紅色液體。

藥酒味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順著賀雲蜜色肌膚的手臂往上看——

薄唇抿成直線,高挺鼻梁和鴉羽似的睫毛,在他硬朗的面部投下陰影。

“疼。”

司玉小聲道。

賀雲沾滿藥酒的手掌懸空半分,幾秒後,重新落下時,卻也真的放輕了些。

房間裏,早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光影從方窗灑入,照在司玉只穿著寬松短褲的腿上。

他慢慢擡起,踩在賀雲大腿另一側的沙發上,用他彎曲膝蓋將賀雲「囚禁」在了狹小空間裏。

“這兒也疼。”

司玉指了指膝蓋。

賀雲沒有動,他垂著眼,盯著那塊塊紫青瘀痕,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拉著賀雲的手,將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放在自己細膩如羊脂玉的腿上。

“賀雲,幫我揉揉。”

賀雲的身體和他出生的濕冷的英倫半島完全不一樣,他的身體是溫暖的。

他擁有和他高大骨架、硬朗外表截然不同的溫暖。

司玉每一寸肌膚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貼近了幾分,肩膀輕輕靠在賀雲的胸膛靠去,等待著賀雲抱住他。

膝蓋處的熱量漸漸堆積,濕潤的藥酒慢慢幹澀。

酥麻的觸感從賀雲的掌心一路傳遞到他的心尖。

“自己擦。”

賀雲握住司玉的小腿,把他的雙腳放回了水泥地面的拖鞋上。

司玉看著賀雲起身離開的背影,剛想要出聲叫住,目光就被「遺落」在沙發上的塑料袋吸引。

司玉用指尖撥開:感冒藥、止痛藥、消炎藥、舒筋活血貼……

賀雲太了解他了。

“所以才會知道,說哪些話會讓我死心是嗎?”

司玉自嘲地笑了笑,伸長腿,隨意地搭在小木桌上,昂頭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屋外池塘的盈盈水波,蕩著、蕩著,直到海水變深,在午後日光下化為一顆碩大的深藍寶石。

-

“臨海那房子,原本就是賀家的,但是呢……”

司玉坐在巖石上,乖巧地給說得口幹舌燥的大嬸遞上水杯。

“他爺爺,當年出去時候就給賣了!”

“就是說啊,這人還是得留條退路,不然到時候兒孫沒招了,還得回來租房住。”

司玉重新系緊被海風吹落的碎花頭巾,繼續問道:“那照這麽說,賀雲回來一年,不僅沒工作,還得租房子?他哪來的錢啊?”

“好像是拍照片吧,有時候瞧見他拿著個相機就在海邊站一早上。”

站一早上對賀雲的確不算什麽,司玉曾跟他去過非洲拍野生動物,賀雲能在溝溝裏趴一整天。

“還有種花咧,他那花園弄得是真好!有時候就瞧見其他地方的車牌,誒,就跟你一樣,開車過來就買一盆花。”

賀雲的花園的確很漂亮。

沿著北島東南角的海水和巖石往上,就能看見賀雲向南微微傾斜的花園。

它北邊的三居室房子,有著藍白石塊砌成的圍墻,長滿綠色小草的屋頂,遮擋住了北下的寒風。

讓朝南的花園很好地享受了北島的日光。

藍紫色的鐵線蓮、飛燕草、紫藤……高過木柵欄,往下是層層綠葉,還有被分隔整齊的花圃,或是像隨意撒在綠色畫布上的紅、黃、粉的顏料點的花草地。

司玉推開黑色小鐵門走進時,幾只小雀正落在薔薇叢中。

它們揮動著漂亮的棕色翅膀,昂首闊足地在廊下散著步。

他看著被賀雲「養」得圓鼓鼓的小家夥鳴叫、低飛,輕巧落地在泥土中啄著什麽。

司玉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他只有在賀雲的身邊才會感到片刻安心。

他赤腳踏入,閉上眼,雙臂張開,靜靜感受著日光和煦、泥土松軟、花草芳香、人與自然和——賀雲的質問。

嗯?

“你是想看看,是你踩死的種子多,還是被麻雀吃掉的多嗎?”

司玉還保持著雙臂張開的姿勢,僵硬地看著手拿托盤、一臉無奈的賀雲。

“唧唧!”

大塊朵頤、吃飽喝足的小麻雀,叼著顆種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飛遠。

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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