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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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鐘聲先自掌門峰起，後至其餘四峰，再到外門無邊無際的靈田曠野之上，隨後一路迅疾，傳往千裏之外更遠的地方——
此時此刻，歸一宗外的青州城中，無數男女老少木雕泥塑般站在街上，齊齊望向天際五座巍峨高聳的山峰。
賣貨郎挑著擔，神色驚愕，一捆鮮嫩的菜葉滾落在地上；街角小攤上，正試胭脂的姑娘慘白了臉龐；二樓窗前，澆花的人怔怔望著遠方，水悉數澆在了石板路上。
忽然，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他拖著殘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九響……九響……”他顫著唇，渾濁的老眼盯著前方，“非有覆世之劫，必有大能離世！”
他驀地高舉雙手，聲嘶力竭道：“白真人歿了！天下將亂，天下將亂啊！！”
白真人歿了！
白真人歿了！！
如同滾油中滴入沸水，霍然之間，整座青州城開始嘩然動蕩！
“他說的什麽，白真人，可是白真人？！”
“不……不可能！那可是白真人，普天之下，無人能比他更強，他怎會歿！”
“是妖族，妖族卷土重來了，妖族卷土重來了！”
街巷之中，百姓四散奔逃，亂成一片，哭泣哀號之聲不絕於耳。
相對安靜的酒樓內，食客們聽著外頭的嘈亂聲響，惶惶相視。
“掌櫃的，結賬。”一道聲音打破了虛假的平靜，穿黑色鬥篷之人將一錠銀子推在櫃臺上，拉低帽檐，轉身離去。
他走後，掌櫃抽出壓在銀子下的紙張，緩緩打開。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白鶴鳴已死，傳書皇城，速報人皇並趙丞相！
轟隆——
亮紫閃電劈開墨色天空，暴雨從裂隙之中傾盆而下！
“哐”地一聲，狂風撞開木窗打在墻壁上，供桌上經文翻動，黃幡飄搖。
身穿灰色袈裟的老和尚望著前方，佛陀慈悲垂目，靜靜與他相望。
他身後，幾名年輕弟子低眉垂首。
良久，老和尚閉上眼念了聲法號：“白真人隕落，速速傳書，告與方丈。”
一道紙箋沖進風雨之中，化作金光——
石錘敲在燙紅的隕鐵上，迸出刺目白光。
木門被叩響，一名黑袍女子隨後出現在門前，門外，大雨傾盆，時不時劃過閃電。
打鐵的男人目不斜視，手臂高高揚起又落下，赤`裸的脊背上映滿了火光。
女子躬身道：“歸一宗白真人隕落，鎮魔淵恐有異動。”
“弟子周瑩，請百裏師叔歸宗。”
男人舉起手臂，又一錘重重落在隕鐵上，火花四溢——
纖纖素手急掠於琵琶之上，琴音迅疾如雨，其音漸密，其勢漸高，突然“錚”地一聲，弦音戛然而止。
“呀，竟斷了，這可不是好兆頭呢。”紅衣女子遺憾將琵琶擱下，轉身懶洋洋伏於正端坐案前調香的白衣女子腿上。
“可要去信蓬萊島和拂水居？”
紅衣女子眉眼輕擡，目之所及，懸在架上的鳥籠無聲開啟，一只青鳥飛出，停在她指尖上。
“你們居主定又與我家島主廝混在一處，何須兩邊通傳。”
她撫了撫青鳥羽毛，瞇起眼：“去罷。”
青鳥鳴叫兩聲，化作一道青光，飛出窗外。
紅字女子看了看窗外隱約五峰：“渡劫修士莫名隕落，歸一宗遭此重創，群龍無首，如今，怕是該亂了……”
黑雲之下，歸一宗五峰巋然屹立，青州城如棋枰般伏在五峰腳下，那些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一閃而過的光芒，第一時間將白真人身死的消息帶到了大陸各地。
歸一宗的靈田上，除了那兩名內門弟子，其餘人皆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了個徹底，卻根本無人顧及。
“白真人近日又不曾渡劫，好端端閉關修行，怎會無故身隕！”
“鎮魔淵為白真人親自所封，白真人出了事，封印是否已然破了？”
“莫非當真有妖族餘孽，此事非同小可，陸掌門在何處，為何不與我們說清楚！”
“我們要見陸掌門！我們要見謝長老！”
群情激奮的外門弟子將兩人團團圍住，聲討著要個說法。兩名內門弟子顯然未曾料到會有此一幕，一時無措地被困在其中。
寧平知卻獨獨在人群外落了單，眼前被瓢潑大雨淋得發花，連那幾行字都看不真切，腦海裏響起一道道機械的電子音。
【檢測到宿主受到攻擊，新手保護模式已開啟】
【已為宿主抵擋攻擊，檢測宿主狀態——】
【檢測完畢，宿主體征良好】
【檢測系統狀態——】
【警告，系統儲存消耗過度，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剩餘激活時間縮短，剩餘時間：32分鐘47秒……】
【提醒，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寧平知被它一遍遍重覆的機械音震得頭痛，他撐在泥地上，想要站起身，卻重心一歪，好在一雙手突然出現托住了他，才沒讓他再摔一身泥。
唐堯白著臉將他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語帶哭腔：“寧兄，你怎麽這麽傻，我、我……我真快嚇死了！”竟嚎啕大哭起來。
寧平知忍著餘痛，安慰道：“你是為了救我，我當然不能讓你受罰，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唐堯哭得抽抽噎噎，臉上的麻子都哭紅了：“你怎麽會沒事呢，我、我也想不通，嗝，不過你沒事就好……幸虧我不識字，看醫書都要你念給我聽，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背下來的，萬一你沒背下來……”
說著，唐堯又想哭，寧平知正打算再安撫他兩句，一旁卻爆發出一陣更大的聲浪。
他轉過頭，只見七八個外門弟子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哀嚎翻滾不止，身上不同的地方皆有燒焦的傷。兩個內門弟子站在缺了口的人群中，傳信弟子神色驚詫地看著師兄，而那名身材高大的弟子，面色漆黑，手中一縷灰煙剛剛散去。
“你竟當真動手打傷同門！”一名外門弟子雙目赤紅，憤而道。
那人嗤地一笑：“同門？一幫築基都不能的家夥，誰準你們與我同門相稱！內門五峰的師長，更容不得你們詆毀！”
那名傳信弟子神情緊張，拉住師兄衣袖似乎要說什麽，然而忽有人高喊道：“我們為內門五峰整日裏吃盡苦頭，你卻根本不拿我們當人！”
“欺人太甚！”
“死在妖族手裏也是死，你有本事就把我們都殺了！”
“沖上去！給他點顏色瞧瞧！！”
許許多多的外門弟子一擁而上，頃刻便將那兩人身影埋得徹徹底底。
膽大的拳打腳踢，膽小的破口大罵，還有些人進不去，便撿起田間的石塊往裏扔，更有甚者將靈植連根拔起。
執事黃忠趴在地上爬出人群想要偷偷溜走，卻立刻被另一幫外門弟子拖回去一頓胖揍。
場面越發失控。
唐堯緊緊抓著寧平知，哭喪著臉：“亂了，全亂了！這下怎麽辦！都得受罰，都得受罰……”
寧平知蹙起眉來，卻猛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那外門弟子早打紅了眼，不分青紅皂白，沖著寧平知就是一拳——
遙遠的積翠峰靜室中，有人忽然屈指，輕輕彈了下劍身——
天地間仿佛有一剎那寂靜。
下一瞬，一道清越劍鳴沖空而起，恍若龍吟！
積翠峰上空，雲收雨霽，一道光柱穿破層雲，投下萬丈光輝。磅礴靈氣如漣漪般驟然擴散，層層蕩開。掠過歸一宗靈田，如清風入腦，所有人皆猛地一怔，清醒過來，下一瞬靈氣已在青州城外，慌亂無序的城中百姓們亦停下腳步，怔楞片刻，面面相覷。
禪室之中，老和尚單掌立於胸前，合眼道：“阿彌陀佛。”
鐵匠鋪外，正欲隨後而行的周瑩動作微頓，神色覆雜地望了眼五峰。
紅衣女子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細聽片刻後，撫掌笑倒在白衣人身上。
“我竟將他忘了，我怎能將他給忘了！”
“你還要在那山上呆到幾時去？”
“顧燁顧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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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先自掌門峰起，後至其餘四峰，再到外門無邊無際的靈田曠野之上，隨後一路迅疾，傳往千裏之外更遠的地方——
此時此刻，歸一宗外的青州城中，無數男女老少木雕泥塑般站在街上，齊齊望向天際五座巍峨高聳的山峰。
賣貨郎挑著擔，神色驚愕，一捆鮮嫩的菜葉滾落在地上；街角小攤上，正試胭脂的姑娘慘白了臉龐；二樓窗前，澆花的人怔怔望著遠方，水悉數澆在了石板路上。
忽然，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他拖著殘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九響……九響……”他顫著唇，渾濁的老眼盯著前方，“非有覆世之劫，必有大能離世！”
他驀地高舉雙手，聲嘶力竭道：“白真人歿了！天下將亂，天下將亂啊！！”
白真人歿了！
白真人歿了！！
如同滾油中滴入沸水，霍然之間，整座青州城開始嘩然動蕩！
“他說的什麽，白真人，可是白真人？！”
“不……不可能！那可是白真人，普天之下，無人能比他更強，他怎會歿！”
“是妖族，妖族卷土重來了，妖族卷土重來了！”
街巷之中，百姓四散奔逃，亂成一片，哭泣哀號之聲不絕於耳。
相對安靜的酒樓內，食客們聽著外頭的嘈亂聲響，惶惶相視。
“掌櫃的，結賬。”一道聲音打破了虛假的平靜，穿黑色鬥篷之人將一錠銀子推在櫃臺上，拉低帽檐，轉身離去。
他走後，掌櫃抽出壓在銀子下的紙張，緩緩打開。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白鶴鳴已死，傳書皇城，速報人皇並趙丞相！
轟隆——
亮紫閃電劈開墨色天空，暴雨從裂隙之中傾盆而下！
“哐”地一聲，狂風撞開木窗打在墻壁上，供桌上經文翻動，黃幡飄搖。
身穿灰色袈裟的老和尚望著前方，佛陀慈悲垂目，靜靜與他相望。
他身後，幾名年輕弟子低眉垂首。
良久，老和尚閉上眼念了聲法號：“白真人隕落，速速傳書，告與方丈。”
一道紙箋沖進風雨之中，化作金光——
石錘敲在燙紅的隕鐵上，迸出刺目白光。
木門被叩響，一名黑袍女子隨後出現在門前，門外，大雨傾盆，時不時劃過閃電。
打鐵的男人目不斜視，手臂高高揚起又落下，赤`裸的脊背上映滿了火光。
女子躬身道：“歸一宗白真人隕落，鎮魔淵恐有異動。”
“弟子周瑩，請百裏師叔歸宗。”
男人舉起手臂，又一錘重重落在隕鐵上，火花四溢——
纖纖素手急掠於琵琶之上，琴音迅疾如雨，其音漸密，其勢漸高，突然“錚”地一聲，弦音戛然而止。
“呀，竟斷了，這可不是好兆頭呢。”紅衣女子遺憾將琵琶擱下，轉身懶洋洋伏於正端坐案前調香的白衣女子腿上。
“可要去信蓬萊島和拂水居？”
紅衣女子眉眼輕擡，目之所及，懸在架上的鳥籠無聲開啟，一只青鳥飛出，停在她指尖上。
“你們居主定又與我家島主廝混在一處，何須兩邊通傳。”
她撫了撫青鳥羽毛，瞇起眼：“去罷。”
青鳥鳴叫兩聲，化作一道青光，飛出窗外。
紅字女子看了看窗外隱約五峰：“渡劫修士莫名隕落，歸一宗遭此重創，群龍無首，如今，怕是該亂了……”
黑雲之下，歸一宗五峰巋然屹立，青州城如棋枰般伏在五峰腳下，那些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一閃而過的光芒，第一時間將白真人身死的消息帶到了大陸各地。
歸一宗的靈田上，除了那兩名內門弟子，其餘人皆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了個徹底，卻根本無人顧及。
“白真人近日又不曾渡劫，好端端閉關修行，怎會無故身隕！”
“鎮魔淵為白真人親自所封，白真人出了事，封印是否已然破了？”
“莫非當真有妖族餘孽，此事非同小可，陸掌門在何處，為何不與我們說清楚！”
“我們要見陸掌門！我們要見謝長老！”
群情激奮的外門弟子將兩人團團圍住，聲討著要個說法。兩名內門弟子顯然未曾料到會有此一幕，一時無措地被困在其中。
寧平知卻獨獨在人群外落了單，眼前被瓢潑大雨淋得發花，連那幾行字都看不真切，腦海裏響起一道道機械的電子音。
【檢測到宿主受到攻擊，新手保護模式已開啟】
【已為宿主抵擋攻擊，檢測宿主狀態——】
【檢測完畢，宿主體征良好】
【檢測系統狀態——】
【警告，系統儲存消耗過度，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剩餘激活時間縮短，剩餘時間：32分鐘47秒……】
【提醒，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寧平知被它一遍遍重覆的機械音震得頭痛，他撐在泥地上，想要站起身，卻重心一歪，好在一雙手突然出現托住了他，才沒讓他再摔一身泥。
唐堯白著臉將他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語帶哭腔：“寧兄，你怎麽這麽傻，我、我……我真快嚇死了！”竟嚎啕大哭起來。
寧平知忍著餘痛，安慰道：“你是為了救我，我當然不能讓你受罰，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唐堯哭得抽抽噎噎，臉上的麻子都哭紅了：“你怎麽會沒事呢，我、我也想不通，嗝，不過你沒事就好……幸虧我不識字，看醫書都要你念給我聽，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背下來的，萬一你沒背下來……”
說著，唐堯又想哭，寧平知正打算再安撫他兩句，一旁卻爆發出一陣更大的聲浪。
他轉過頭，只見七八個外門弟子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哀嚎翻滾不止，身上不同的地方皆有燒焦的傷。兩個內門弟子站在缺了口的人群中，傳信弟子神色驚詫地看著師兄，而那名身材高大的弟子，面色漆黑，手中一縷灰煙剛剛散去。
“你竟當真動手打傷同門！”一名外門弟子雙目赤紅，憤而道。
那人嗤地一笑：“同門？一幫築基都不能的家夥，誰準你們與我同門相稱！內門五峰的師長，更容不得你們詆毀！”
那名傳信弟子神情緊張，拉住師兄衣袖似乎要說什麽，然而忽有人高喊道：“我們為內門五峰整日裏吃盡苦頭，你卻根本不拿我們當人！”
“欺人太甚！”
“死在妖族手裏也是死，你有本事就把我們都殺了！”
“沖上去！給他點顏色瞧瞧！！”
許許多多的外門弟子一擁而上，頃刻便將那兩人身影埋得徹徹底底。
膽大的拳打腳踢，膽小的破口大罵，還有些人進不去，便撿起田間的石塊往裏扔，更有甚者將靈植連根拔起。
執事黃忠趴在地上爬出人群想要偷偷溜走，卻立刻被另一幫外門弟子拖回去一頓胖揍。
場面越發失控。
唐堯緊緊抓著寧平知，哭喪著臉：“亂了，全亂了！這下怎麽辦！都得受罰，都得受罰……”
寧平知蹙起眉來，卻猛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那外門弟子早打紅了眼，不分青紅皂白，沖著寧平知就是一拳——
遙遠的積翠峰靜室中，有人忽然屈指，輕輕彈了下劍身——
天地間仿佛有一剎那寂靜。
下一瞬，一道清越劍鳴沖空而起，恍若龍吟！
積翠峰上空，雲收雨霽，一道光柱穿破層雲，投下萬丈光輝。磅礴靈氣如漣漪般驟然擴散，層層蕩開。掠過歸一宗靈田，如清風入腦，所有人皆猛地一怔，清醒過來，下一瞬靈氣已在青州城外，慌亂無序的城中百姓們亦停下腳步，怔楞片刻，面面相覷。
禪室之中，老和尚單掌立於胸前，合眼道：“阿彌陀佛。”
鐵匠鋪外，正欲隨後而行的周瑩動作微頓，神色覆雜地望了眼五峰。
紅衣女子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細聽片刻後，撫掌笑倒在白衣人身上。
“我竟將他忘了，我怎能將他給忘了！”
“你還要在那山上呆到幾時去？”
“顧燁顧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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