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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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寧平知還想說什麽,唐堯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唐堯眼神哀怨地看著他,兩人對視片刻,寧平知慢慢伸出三根手指,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唐堯嘴一癟,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手。

“常人懼怕顧真人,乃是事出有因。”

“當年,顧真人短短三十年接連破金丹、元嬰二期,舉世嘩然,盡皆稱道,言他為白真人之後,最有希望修至渡劫的天才。卻有一無名散修,仗著自己元嬰期滿,恃才傲物,大放厥詞,言此等異乎尋常的修行天賦,定非我族類,將顧真人說成妖族餘孽,極盡詆毀。

歸一宗不與之計較,那散修便愈發張狂,忽有一日,眾人想起此人似已許久未曾出現,尋至洞府前,只見那人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形貌鮮活,神態安詳,只眉心一道薄如蟬翼的紅痕,內裏元嬰並神魂灰飛煙滅,竟是早已死去多時,只剩一下一具空殼!”

唐堯打了個哆嗦:“那洞府中卻還充斥著殘留的劍意,一步也靠近不得。等劍意散去後友人為其收屍,那修士肉身早已腐敗。”

“自那以後,道門皆知,顧真人不僅能越階殺人,更是以元嬰初期的境界,修出了劍意。”

唐堯心有餘悸:“這麽多年來,顧真人還沒有出過歸一宗,那不過就是,一道奔襲千裏的劍氣,斬元嬰,碎元神,便是如今,能做到如此境界的,怕是也只有白真人一人。”

寧平知道:“雖是這樣,可如此輕易便取人性命,顧燁……”寧平知頂著唐堯充滿壓力的視線,被迫改口,“顧真人,未免手段太過殘忍,且那散修雖口出狂言,到底罪不至死,何以如此沖動好殺?”

唐堯一臉莫名:“修真一道,強者為尊,世所公認。丟了性命,是自己技不如人,飛禽走獸,為人所食,有何道理可言?既無道理,便無所謂好殺。”

寧平知心知爭論此事毫無意義,便只搖了搖頭。

唐堯撓了撓臉:“不過,你倒是與白真人想到一處去了。”

寧平知微怔。

唐堯道:“你竟然不知道?顧真人也是白真人的徒弟啊。”

唐堯掰著指頭數:“陸掌門、靈均真人、謝長老入門早,顧真人入門最晚,他是一百二十年前,白真人親自抱回來的棄嬰。當年白真人知道他殺了那散修,難得生了真怒,不顧陸掌門求情,執意將顧真人關進了積翠峰,又親設大陣封山,斷言要麽顧真人修至渡劫,要麽待他身死,否則終其一生,別想再出積翠峰半步。”

“這些年來,積翠峰一直大雪封山,不久前顧真人進階大乘,地動山搖,眾人皆以為封山大陣要破了,可雷歇雨息之後,積翠峰到底還是原樣。想來,顧真人怕是還要再呆上幾十年了。”

一瞬間,寧平知仿佛聽見了自己靈魂碎掉的聲音:“……幾十年?”

唐堯道:“這誰說得準呢,顧真人天賦非凡,說不定十幾年、五六年,便是一兩年也未有可知,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顧真人不能渡劫,有傳言還說顧真人便是下一任掌門,有他坐鎮,歸一宗至少可再穩坐道門魁首千年,屆時想必另有一番氣魄。”

寧平知心底苦笑,莫說一兩年,一天他都等不了了,等顧燁出山,他的墳頭草估計都三丈高了。

可是,難道他就要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明不白地穿越,再莫名其妙地死掉嗎?

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能接受。

寧平知思慮再三:“……積翠峰,當真沒有辦法進去嗎?”

唐堯正要開口,忽然有人喝道:“就是他!就是他偷了金烏草!”

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冒出一群人來,二話不說一擁而上,一把將唐堯按跪在地上!

“唐堯!”寧平知伸手欲拉起唐堯,卻被人用力搡了個踉蹌。

“此事與你無關,識相的,就快點讓開!”那人道。

“抓到人了?”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在人群後響起,人群自發散開,讓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執事黃忠正躬著腰陪在那人身側,見眾人看來,略直起腰:“張師兄問你們話呢,都啞巴了?”

方才推搡寧平知的那名弟子忙上前道:“回稟張師兄,此人名叫唐堯,那日就是他負責打理送給師兄的靈草,若有缺失,定是此人動了手腳!”

“哦?”那高大男子斜眼看向地上的唐堯,微微一笑,“可是你偷了?無妨,只需實話實說,若不是你,我定要他們給你賠禮。”

方才最積極的那弟子立即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了眼唐堯。

唐堯跪在地上,頭被人按在泥土裏,一張慘白的臉與泥土鮮明對比,抖若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

男子推開身前的人,走到唐堯身邊,低下頭打量著他,柔聲細語道:“怎麽,你不願意說,是否認,還是默認?”

唐堯抖得更厲害,男子眉頭微蹙:“你不說,便是逼我對你用些吃苦頭的手段了。”

“張師兄,還有什麽可問的,此事定是他做的沒錯,金烏草珍貴無比,千金難求,他定是見利起意!交予黃執事,上一頓刑,肯定什麽都招了!”那弟子又道。

黃執事跟著點頭:“正是,正是,哪裏勞煩張師兄特意從靈霄峰來這地方——”

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黃忠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啞了聲。

“你還是不願說?”男子又問了一遍,得不到回應後,手掌平攤,“轟”得一聲,一團熾熱紅火陡然綻開!

“啊!”離得最近的一名弟子嚇得跌倒在地,手腳並用往後退,衣衫下擺更是洇濕一片。

眾人皆驚了一跳,圍著他與唐堯的圈子不由得散開了些。

那男子卻已將紅火收了回去:“這下,還不願說嗎?”

唐堯跪趴在地,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聲音都變了調兒:“我,我——”

寧平知急火攻心,原地掙了又掙,憤然看向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兩名弟子,更有一人為防他亂嚷,一直用力堵著他的嘴,衣袖上還沾了田間的土壤,腥氣撲鼻。

眼見唐堯已嚇得魂不附體,寧平知趁那捂著他嘴的弟子受驚之際,幹脆張口,牙齒狠狠咬在那人掌心軟肉上——

“啊!疼疼疼!你、你是屬狗的不成!”

寧平知當下高聲道:“是我偷的,不是唐堯!!”

此話一出,四下俱靜,黃忠拍著大腿道:“你又是何人,此事與你何幹,不要添亂!”

那兩名架住他的弟子早燙手山芋般撒開了他,寧平知推開眾人走進人群中,雙眼直視那姓張的內門弟子:“我沒有添亂,金烏草,確實是我讓他偷的,我自己不便行事,卻又想要,便央唐堯替我,他性子和善,不忍拒絕,便替我走了一遭。”

那身材高大的內門弟子轉過身,饒有興趣地打量他:“哦?你需要?”

寧平知道:“我需要。”

“嗤。”那人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驀地冷下臉,“我最厭旁人與我說謊。你需要?金烏草性猛而烈,非金丹期以上者食之必經脈爆裂而亡,你一個練氣初期的弟子,告訴我你需要?”

寧平知待要說話,那人又懶洋洋道:“莫要告訴我,你想拿去換靈石,我說過,我最厭……”

“並非。”寧平知打斷他,“我要金烏草,是為了治病。”

那人一頓,微微瞇起了眼睛。

寧平知一口氣道:“金烏草,又名皇極草,靈氣濃郁,性烈,單獨食之,確有靈氣爆體而亡的危險,但若與月魄花、四象草、靈隱菇一同搗碎煎之成餅,再以清水兩盞,文火熬煮一個時辰,便能制成生肌活絡、益中補元的去病良藥至元湯。”

他解下腰間系著的一個小布袋,展開示於眾人:“除去金烏草,剩下的皆是尋常可得之物,外門弟子平日所領份例中便有,且此藥配方也並不難得。前幾日我身染重病,險些喪命,張師兄只需要去問一問與我住處相鄰的弟子,便可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周圍的外門弟子們面面相覷,俱都屏息凝氣,看寧平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那內門弟子早在寧平知解布袋時臉色已然難看起來,待聽到最後,反到又笑了起來:“不錯,確有幾分見識,在外門倒是有屈師弟之才了,只是,依你所言,我那金烏草,已被你當藥喝了?”

寧平知:“正是,我為主使,唐堯不過受我所托,此事與他無關。”

那人偏了偏頭:“那不知,你又要如何還我?”

寧平知道:“未問便取即為盜,如今我已病愈,金烏草自然不能再還給師兄,我認罰便是。”

“寧兄!你……”地上的唐堯突然喊道。

寧平知截住他,直視眼前人:“但憑師兄處置。”

“好!”那人斷然喝道,五指一伸,紅色火焰再次翻騰於掌心之上。

“若你能接住我這一擊,我便不追究你偷拿金烏草之事,如何!”

“這、這……”

“黃、黃執事,如今怎該是好?!”

“可要稟報謝長老……”

唐堯口中喚著寧兄,亦開始掙紮不休,寧平知卻只道:“便依師兄。”

看熱鬧的外門弟子們紛紛退得遠遠,已有人飛去稟報,寧平知卻連一步也沒有動過。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一團熾熱紅火便撲面飛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沒有覺出疼痛,只覺自己仿若撞進烈日之中,眼前唯有一片白光,滾滾熱浪——

在一片如炙如灼的痛楚中,寧平之重重倒在了地上。

頭痛欲裂間,他望見天空中有著熾白光暈的太陽,不禁渾渾噩噩地想:他這是……死了麽?

“寧兄!”

唐堯聲嘶力竭的聲音傳來,寧平知混沌的思緒陡然清醒,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呼,震得他耳膜生疼,忍不住擡手擋了擋。

“怎、怎麽可能……”

“他竟然還活著!”

“練氣期,他是煉氣期沒錯啊!張師兄可是金丹中期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一片嘈雜中,寧平知吃力地坐起身,下意識摸了摸身上。

毫發無傷。

他呆楞地擡起頭,只見對面那名內門弟子亦是滿臉震驚,片刻後,他像是不信邪一般,手一伸,又一團火出現在了掌中!

正在此時,忽然一道悠長沈重的鐘聲敲響!

咚——

所有人皆停下了動作,茫然地擡頭望向最高的那座山峰。

鎮派之鐘,上通天聽,下告蒼生,無事不能鳴,非掌門不得鳴,若鳴,必有大事生。

這一聲鐘響後,緊接著,卻又有一聲!

鐺——

鐺——!

鐺——!!

足足九聲。

餘音在靈田上空,和更遠的五峰之間回蕩。

內門弟子最先變了臉色。

一道銀光由遠及近,剎那落地,禦劍而來的弟子步履匆匆:“張師兄,速回靈霄峰。”

來人面色凝重,踟躕再三,終於閉了閉眼,一字一頓道:

“白真人,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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