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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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時寂跟著基地的小機器人一路往上走,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

前幾天,他因為救了屠聲,被留下來做簡單詢問的時候,住的是一般客房。

而面前的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和基地其他地方的風格統一,但是來到這裏,時寂越來越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可見地面和周圍墻體的隔音做得相當到位。

一看就不是普通客房的標準。

時寂低下頭,摸了摸小機器人的頭,看見小機器人正面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笑臉。

小機器人告辭了。

時寂推開了面前的房間門。

幹凈整潔,一眼看過去像拆掉所有裝飾物的樣板房,但是在一些很微小的角落裏,又隱藏著一些生活的細節。

地毯是長毛的,踩上去很舒服,餐桌上還擺著一個花籃,時寂走近一看,應該是房間主人的手筆,只不過應該有幾天沒人打理,花有點蔫。

時寂轉了一圈,最終站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面對著漆黑一片的海洋,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晚上好。”唐彥說。

“晚上好。”時寂說,雖然他知道唐彥打這通電話過來,並不是為了寒暄。

“我已經和三十三名科學家聯絡上了,他們都有意向揭露聯盟隱瞞的秘密。”唐彥告訴時寂說。

電波已經大幅削減了通話中的語氣,但是時寂還是聽出了唐彥聲音裏的激動。

接近於狂熱的激動。

“我不是你們的一員,你沒必要和我說這些,”時寂說,“你想做,那就去做。”

唐彥一時失語。

之前,時寂給過她一些十分有效的幫助,這讓唐彥在心理上對時寂產生了依賴。

“我只是想問一下你的意見,你覺得……”唐彥話說到一半,就聽到了時寂的答案。

“人數太少,力量太弱,一沒有武裝力量,二沒有輿論加持,三沒有共同利益,你們要做成這件事,暫時還有難度。”時寂冷靜地說。

唐彥那邊一時沒有說話的聲音傳過來,她像是被時寂說的話鎮住了。

但是她實在是太想實施這個計劃,所以唐彥忍不住為了自己的幻想,反駁時寂的話。

“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這不是共同利益嗎?”唐彥問,她的聲音壓著火,是一種不冷靜地惱怒。

“只有真正的戰士才會為了共同的目標甘願拋棄生命,你們是嗎?”時寂仍然很冷靜,“沒有共同的利益基礎,又有多少人會為了正義犧牲呢?”

“那輿論呢?輿論很重要嗎?”唐彥繼續說,“說到底,民眾懂什麽?”

“民意比你們共同的利益基礎重要得多,”時寂換了一只手拿手機,擡起了原來拿電話的左手,看了一眼手表,“而且,你怎麽能保證,在沒有武裝力量的加持下,你們揭露的真相,不會被他人扭曲呢?”

唐彥一時沒說話,時寂知道她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想辦法反駁——因為狄茗的死,她太執著了。

或者她仍然在想辦法取得時寂的同意,但這是大忌。

“我之前和你說,讓你放心大膽地去做,不是我可以給你兜底,或者是幫你拿主意的意思,而是我認為當時的你缺乏信心,給你的鼓勵。”時寂拉開了餐桌旁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唐彥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當領袖,對於別人的意見,采納或者不采納,心裏都要有數,要獨立決策,並且承擔成功或失敗的後果,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哪怕你成功了,也無法守住勝利的果實,”時寂說,“我今天晚上說的話,你可以聽,也可以不聽,這完全取決於你,我還有事,再見。”

“等等!”唐彥叫住了時寂,“你不擔心我們會失敗嗎?我們失敗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揭露這個真相了!”

時寂再看了一眼時間,沒有再回覆唐彥的話,而是直接說道:“再見。”

時寂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屠聲就推開了門,正好看到了時寂將手機收進口袋裏的情形。

“你和誰打電話?”屠聲在玄關處換鞋,隨口問了一句。

“唐彥。”看見屠聲,時寂笑了起來,照實說了。

屠聲被時寂的笑晃了眼,在這樣的場景裏,看起來擁有絕對主動權的時寂不見了,他又變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了起來。

“聊什麽了?”屠聲走了過去,時寂倒也沒站起來,直接坐在餐桌旁,張開了雙臂,接住了屠聲,讓屠聲坐在他的腿上。

“她的新事業。”時寂把頭墊在了屠聲的肩膀上,雙手環抱住屠聲的腰,回答說。

屠聲又問:“唐博士找到新工作了?”

“不算,她現在自己當領導,讓我給點意見。”時寂說。

屠聲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樣抱了一會,沒說話。

最後還是屠聲拍了拍時寂抱著他的手臂,輕輕地說了一聲:“你先去洗澡吧。”

屠聲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頭擡了起來,過了不到一秒,又放了回去,時寂沒有結束這個擁抱。

過了一會,時寂才松開了手,屠聲站了起來。

時寂走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棉白色的T恤和一條短褲。

屠聲看了一眼,誇了一句:“身材不錯。”

時寂笑了笑,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屠聲說:“你要無聊可以看看電視,也有游戲,隨便玩。”

說完屠聲就越過了時寂,走進了浴室。

等屠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了客廳裏非常令人震驚的一幕。

檸司和時寂坐在長毛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正在一起看電視。

“時寂,這是什麽?”檸司指著電視,問道。

“垃圾車,”時寂回答說,“用來處理垃圾的。”

屠聲感覺自己沒臉見人,他走了出去。

現在檸司和時寂都看見他了,檸司看著屠聲,臉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時寂倒比屠聲還正常,向屠聲招了招手,示意屠聲過來。

“你……”屠聲走到了時寂身邊坐下,指了指檸司,問道,“你是怎麽發現他的?”

“我看見有一個游戲投影儀,接通了電源,然後,”時寂也指了指檸司,說,“他就出現了。”

“屠聲,時寂是誰?你不是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的嗎?”檸司頂著時寂的那張臉,一臉無辜地問。

屠聲感覺自己要燒起來了,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他拽過一個沙發上的抱枕,把自己埋了進去,頗有一種把自己憋死的意味。

修羅場,太修羅場了。

時寂倒是覺得有點好玩,他摸了一把屠聲的頭發,走過去,掐斷了投影儀的電源。

下一秒,檸司就消失了。

“擡頭吧,沒了。”時寂一邊笑一邊走了回去。

屠聲擡起頭,先是左顧右盼了一會,確定檸司已經不見了,面前只剩下時寂,他拍了拍自己通紅的臉頰,給自己喘了一口氣。

結果發現,只面對時寂,這件事也很難說得清楚。

“我,”屠聲徒勞地用手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努力措辭,但是感覺自己說什麽都像狡辯,“我……”

結果時寂笑著抓住了屠聲的手,親吻了屠聲的手背。

屠聲感覺自己現在什麽都不用說了。

兩個人接了一會吻。

“做嗎?”屠聲問。

“看你,你想做就做。”時寂回答說。

這讓屠聲不太清明的大腦開始轉動了一會,他猶豫了很久,沒有給時寂回答。

這就是不想的意思。

“那就不做。”時寂不怎麽在乎的樣子,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準備再去一趟浴室。

時寂第二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裏的燈光已經滅了。

屠聲安安靜靜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清輝明月,海浪濤濤。

時寂坐到了屠聲旁邊,聽見屠聲說:“對不起,感覺你太遷就我了。”

屠聲聽到了時寂的笑聲,他轉過頭,看見時寂對他說:“你又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

啊,鳳凰花樹。

屠聲想起來了,於是伸出手去夠時寂的手。

時寂也由著他握住自己的手。

兩個人的肩膀和膝蓋都靠在一起,手也牽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你不想問什麽嗎?”屠聲說。

“關於什麽,檸司?”時寂回道。

“都可以,”屠聲說,“你要是想問都可以問。”

時寂沈默了一會,才說道:“我感覺這幾天,你對我太小心了。”

屠聲看了過來,聽見了時寂的後半句話:“比如說,你今晚想讓我留下來,可以直接告訴我,還有剛剛,□□不是什麽要看氛圍的事情,你不想做就不做。”

甲板上攤牌之後,兩個人雖然更靠近對方了,但是這樣互相撕開對方表象的行為,屠聲不知道會不會給對方留下傷害。

所以很多不同關系裏的人,為了維持關系選擇讓步,既是因為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坦白,也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和對方能不能承受坦白帶來的傷害。

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別人看,是一種高風險行為,對方可能會覺得好笑,或者對方並不想要這樣的真心,傷心就只變成了剖心人的事,對方瀟瀟灑灑、一走了之。

幸運的是,屠聲和時寂走過了這個階段,高風險的行為給他們帶來了高回報,這意味著他們對於這段戀愛關系都有著同樣重視的態度。

但是,以這樣的方式靠近彼此,屠聲能接受,不代表著對方不傷心。

比如親人之間不能互相理解的時候,總是會爆發激烈的爭吵,直到其中的一方讓步,或者雙方都讓步,使關系達到臨時的均衡點。

但這只是理智選擇下的均衡點,並不是感情上的。

就像剛剛,屠聲不想讓時寂做出一個理智下的選擇,比起關系的均衡,他更不想讓時寂傷心。

“我以為你會不太高興。”屠聲摩挲著時寂的手,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動作。

“沒有。”時寂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屠聲躺下來,屠聲照做了。

現在屠聲躺著看向了窗外的大海。

“上次在甲板上,我有句話想跟你說,但是你睡著了,也就沒說出來。”時寂說。

“什麽?”屠聲問。

“辛苦了。”時寂的聲音裏有笑意,但是笑意很稀薄,聽起來更像感慨,或者是心疼。

“也沒有,”屠聲翻了個身,趴在時寂的腿上,仰著頭看著自己的戀人,“至少在我們的關系裏,我經常選擇了我自己,而不是你。”

時寂聽完後只是彎下腰吻了吻屠聲的耳朵,說:“這樣挺好的,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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