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躲在櫃子裏不敢出聲，聽著外面的動靜很大，心裏十分害怕，他擔心白老板今天喝多了，下手不知輕重，也不曉得陳瘋子會被白老板打成啥樣？想起自己往日裏挨了幾頓雞毛撣子，這會兒都覺得背上痛得不行。

“咦，陳瘋子怎麽挨打也不叫喚？他可真忍得住痛啊！”啞巴正納悶外面有皮肉挨拳腳的聲音，卻沒有人叫喚。

這時候，又聽到“咚、咚、咚”的幾記頭撞墻面的聲音，然後跟著傳來陳瘋子的低沈的罵聲：“讓你打我！讓你打我！想弄死誰？呵！看看誰先死！”

啞巴聽了汗毛直立，他從來沒聽過陳瘋子正常說話，平時他都是沈默不語，偶爾傻笑或是胡說八道，可這會兒，聽上去分明像個正常人。

啞巴悄悄又打開櫃子門，從櫃門往外瞧，借著昏暗的蠟燭燈的光線，他看見白老板已經滿頭是血、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這時，陳瘋子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根手指寬的粗麻繩，系在白老板的脖子上，然後又兩手把白老板從地上拖起來，不知道要擡到哪裏去。

啞巴已經嚇得面如土色，趕緊拉緊櫃門，雙手抱頭，不敢再看。

大約過了兩個多鐘頭的光景，啞巴聽到放在店堂裏的坐鐘敲了十一下，店堂裏已經死一樣寂靜了，他這才慢慢打開櫃臺門，小心翼翼地朝外探看了半天，外面黑咕隆冬的啥也看不清，但這會兒說明已經沒有人在店堂裏了，啞巴這才慢慢探出身子，摸著黑鉆出櫃臺。

啞巴不敢再呆在櫃臺裏了，回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他不敢在店堂裏多停留，想出門去找董老板說說，求他收留自己一夜。

啞巴小工摸黑正往門外走，突然腦袋撞到一雙垂掛的腳上面，他抱住那雙腳，擡頭一看，媽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有個人直楞楞垂吊在房梁上，不用細看，憑他身上一股酒氣，就能猜出那是白老板！

啞巴捂緊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他連忙打開店門，逃也似的奔向董老板家。

丁木春的臥房門被連夜敲開，陶樂天叫醒他：“丁大哥，有人來警察局報案，說白老板死了，叫你趕緊去看看。”

丁木春“啊”了一聲，連忙穿上鞋襪，抓了件衣服跟著陶樂天先往白老板家趕。

白老板家已經燈火通明，外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雖然已經很晚了，聽到動靜，鄰居們還是有人爬起來圍觀，幸好有警員已經早早趕到，把住店門口，不讓外人進去。

見丁木春來了，霍啟帆和錢九斤馬上迎了上來，向他報告道：“今天正好輪到我倆在警察局值夜班，都到半夜了，有個賣燒餅的姓董的老板，帶著一個啞巴來報案。”

丁木春邊聽邊跟著他們進了屋，一進去就看見還懸掛在房梁上的白老板，他的舌頭半吐在嘴外面，兩只眼睛朝外翻，頭上有血汙，嘴角有白沫，死狀很恐怖。

丁木春聞到一股酒糟氣，皺著眉頭用手掩了下鼻子，示意門口把門的警衛進來，把白老板的屍體先取下來放到地上。

警衛擡起桌子站上去，用柴刀把繩子割斷，總算把白老板的屍體先從房梁上取下來放在地上了。

霍啟帆繼續跟丁木春說：“我們不懂啞巴說的話，幸虧那個董老板在旁邊解釋，據啞巴說，白老板是被他的舅佬弄死的，但他只看到一部分過程，沒敢看那個陳瘋子是怎麽把白老板弄死，也不知道白老板是怎麽上吊的，啞巴怕得要死，就連夜跑去告訴住在對過的董老板了，董老板覺得事情有點大，不敢怠慢，就跑來警察局報案了。”

霍啟帆又說：“我和九斤不敢有絲毫延誤，馬上帶著人馬趕過來，封鎖現場，但是，搜遍了白老板的店鋪和後院，包括陳瘋子住的屋子，都沒找到陳瘋子這人，估計是已經跑路了。”

丁木春忙問：“那你可有派人全鎮搜查？一定不能讓陳瘋子跑了！他這個人，太危險了！有陳年案子掛身，還有曹四娘的案子怕也是他幹的！必須抓住他，讓他從實招來！”

霍啟帆說道：“我已經派當班的警員趕緊封鎖住河埠頭和鎮裏主要進出口，全鎮搜捕陳瘋子！”

丁木春說：“光是當班警員還不夠，趕緊再多叫幾個人，加緊搜查吧！我剛摸了一下白老板的屍體，他的身子還沒完全涼透發硬，那麽，陳瘋子應該也跑不遠！”

“好，九斤，你在這裏幫忙管著點，我再帶一隊人馬，全鎮搜查！”霍啟帆說完，立刻行動，他此時也非常激動。

丁木春重新蹲下，察看了一下索在白老板脖子上的繩索，看到那繩子的系法，果然和曹四娘脖子上布條的系法是一樣的，那繩子系的方向，應該是左撇子所為，而據丁木春早前觀察，陳瘋子一直用左手拿筷子吃飯。

丁木春對陳瘋子的懷疑，早不止左撇子這一點上了。

從他翻閱的過往案子卷宗來看，五年前雲來鎮發生的那起燒了半條街店鋪的大火，當年疑犯也是陳瘋子，但因為他是瘋子，裝瘋賣傻，拒不交待，又加上那時陳瘋子的親爹自己主動承擔責任，說是他煉制香油不小心起火，害怕之餘想用水撲滅，結果香油四溢遭至更大的火災，陳瘋子的家也被燒得一踏糊塗。

後來，這件案子以陳瘋子的爹賣掉幾間店鋪作代價，給每戶因火災受損失的店家賠償了一些銀元後，又有眾店家聯名幫他說話，這才不了了之。

但也因為那起火災，陳瘋子的爹積郁成疾，沒過一年就一病不起，死掉了。

至於陳瘋子為何要燒自家店鋪，有人說是因為他在外面欠下了一屁股賭債，一直是他爹在幫他擦屁股還賭債，那次他爹發狠，說不還了，隨便他被討債鬼打死好了，陳瘋子便氣惱得和爹吵架，然後縱火燒店。

他爹的店鋪被燒了，家當也都賣了賠給著火店鋪了，討債人看他家實在逼不出幾個錢來還債了，這才離開雲來鎮。

自從陳瘋子的爹死後，陳家也算是徹底敗落了。但就算這樣，陳瘋子爹唯一留下的宅院，還被陳瘋子的姐夫白老板看中了，變著法子占了去，把陳瘋子趕到了他賣香燭的店鋪裏住。

這兩年陳瘋子算是老實多了，一直處在時瘋時好的階段，但大家都已經習慣把他當成瘋子了，平時也不用正常人的眼光看他。

而陳瘋子則借著瘋子的名頭，經常搶吃搶喝的，街坊鄰居對他是又恨又怕，見他來了，都遠遠地避開，這樣也省了不少事。

大家萬萬沒想到，這麽一個瘋子，下起手來依舊這麽狠毒，圍觀的鄰居已經從董老板嘴裏得知，白老板是被陳瘋子打暈，然後往他脖子上套上繩子，吊上房梁偽裝成上吊死亡的樣子，要不是被啞巴當晚撞見，恐怕白天等人發現，還真會以為是白老板想不開自殺了呢！

大夥還聽董老板說，一個多月前死去的曹四娘恐怕也是陳瘋子害死的，頓時人人有點吃驚，在夜風裏不敢多站，等看熱鬧看得差不多了，趕緊回家，繼續對著家人議論紛紛。

搜捕行動進行了一晚，快到天亮時，傳來一個好消息，陳瘋子躲在山上，已經被警察逼到一處山崖邊上，但他還在負隅頑抗。

陳瘋子手上帶著一把大砍刀，所以警員一時不敢靠近。

大家想等他體力消耗盡了，放棄抵抗，這樣才好活捉他回警察局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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