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貴族學院21

關燈
貴族學院21

厭靈特意給費鴻光預告這一下, 就是為了顯示出她‘見錢眼開’的急迫醜態。

……卻沒有想到,接下來暴露急迫醜態的會是對面。

[老婆沒開玩笑吧?你什麽意思?是我想的哪個意思嗎?]

[真的嗎?是今天?在哪裏?需要我去接你嗎?]

[需不需要我準備點什麽?一起吃個飯?……哦對了,你喜歡哪個牌子的香水?]

看著費鴻光接連發過來的消息, 厭靈心覺不妙。

怎麽感覺他的反應很不對勁?

伴隨著手機消息提示音的叮咚作響, 厭靈忽而聯想起一些社會案例……

她沈思片刻,心中了然:

殺豬盤的受害者在被宰殺之前, 大多都是滿懷溫情與期待的。

所以現在的期待值越高, 意識到被“騙”後,他的失望就越發痛徹心扉。

想明白之後,厭靈這一次沒再把他拉黑,打算給他一點甜頭,為之後的落差感做鋪墊,於是她回覆道:

[期待你的實力]

短暫地思考了兩秒,她又在後面加了個愛心的表情。

看起來和以往對他愛答不理的冷淡模樣大為不同。

不論費鴻光做如何想,總之厭靈穩步按照計劃施行, 放完魚餌就不再關註他的回覆了。

此時, 莊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這一次,陸父並沒有叫人把厭靈關在陸宅, 他怕陸之昂會在生日宴途中回家,繼而發現厭靈並未參加他生日宴會的真相。

那可就不妙了……

於是陸父便命人將厭靈關在陸氏旗下的一家較為偏遠的酒店中。

這倒是方便了莊梟的“偷渡計劃”。

莊梟不像鐘嘉樹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偷渡厭靈的計謀相對來說比較直接。

——他直接把守在門口的兩個高壯的保鏢打暈了。

是的,打暈了。

那兩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摁響警報器或是向上級匯報異常情況, 就被敷衍地裝扮成服務生的莊梟一拳一個,給猝不及防地幹倒了。

因激烈的運動,他那身不知從哪偷來的不合身的服務生的制服崩開了兩顆扣子, 本來就不太像服務生的他,此刻看起來更痞氣了。

他毫不在意地蹲下.身子, 從保鏢身上搜出鑰匙和對講機,三兩下將緊鎖的房門打開。

就是這時,厭靈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那不合身的服務生制服,以及大開的領口下蓬勃的肌肉。

他一邊散漫地靠著門框、直勾勾地盯著厭靈,一邊摁開對講機,嗓音像是沒睡醒似的拖得很長:

“餵餵,能聽到嗎?”

說到這,他那雙如雲翳般陰鷙沈郁的眼睛微瞇,眸光壓在厭靈身上,緩緩掀起唇角來。

“——你們小姐現在現在在我手上。”

匪氣十足。

“準備好贖金,等我聯系。”

懶洋洋地放完話,不待對講機那頭回應,他啪的關了,接著將對講機捏碎。

隨手丟掉殘骸,莊梟邁步朝厭靈走來,眉梢微挑,喉音沈沈:“你已經被我劫持了,大小姐,走吧。”

……如果說鐘嘉樹是諜戰片的話,那麽莊梟無疑是警匪片。

厭靈昂頭看他,猶豫著道:“你的計劃……蠻特別的。”

敏銳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不信任。像是被戳破的泡泡,啪嗒一下——莊梟當即站直了身子,那股子散漫陰鷙的氣質褪去些許,面上升起些認真,故作隨意地為自己辯護:

“放心吧,依照你老爹那個性格,聽說你被綁架的事情,為了維護兒子生日宴的體面,肯定是不敢大肆宣揚這事的。”

“等到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隨便編個理由回去,就說你自己逃出來了,說不定他還會松口氣,覺得你難得‘懂事’呢。”

“……”

莊梟耗盡了他的社交情商,盡量將話說得輕松隨意,試圖掩蓋話語背後那傷人的、親情淺薄的真相。

——沒有什麽成效,因為厭靈一點都不在意。

她正在仔細思索他的話。

……別說,雖然有點粗糙,但的確是陸父會做出的表現。

厭靈點頭,“你說得沒錯,是我冒昧了。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她認真地給予讚揚。

這出人意料的反應令莊梟微怔。

“關押”她的這間客房冰冷無光,就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仿佛生怕她會順著某個縫隙逃走。

此刻,房門大開,走廊的暖燈悉數灑了進來,卻也映不暖她的面色。

莊梟忽而發覺,她還穿著學院的制服——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校服,看起來有點純然的學生氣,那股總是縈繞在她周深的冰冷疏離的氣質也淡了些許……也或許是心近了的原因。

總之,他被某種吸引力牽引著,朝她邁步而去,物理意義上離得更近了。

“……”

她眨了下眼睛,流露出些微不解的神色。

或許,正是這種不自知和不以為意,才會誘發人萌生出不切實際的欲念吧。

……哪裏輪得到他來拯救。

都怪那些奇怪的夢……

他垂下眼睛。

“你……”

還未說出口的話語被打斷了,只聽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朝這邊狂奔而來。

——兩人交談的這一會,足夠被挑釁的陸家安保團隊沖上樓來,呼嘯著要將膽大包天的綁匪抓起來。

莊梟收斂心思,眸光微淩,不再顧及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他沒名沒分的和她太親昵算怎麽回事’、‘她身邊那麽多富家小子’之類的問題,一把攬住厭靈的腰,做出劫持人質的姿態,俯身在她耳邊道:

“該走了,大小姐。”

.

不得不說,莊梟是有做綁匪的潛質的。

他甚至有備而來——戴上墨鏡、用黑巾遮臉後,兇神惡煞的氣質不減,“挾持”著厭靈,還能靈活地用腳踹開圍上來的保鏢。

厭靈不知道普通人被劫持應該是怎樣的反應,她擔心露餡,只好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中,如願聽到保鏢隊長對隊員大吼:

“不好,大小姐暈倒了!快!包圍他!”

“……”

很快,莊梟帶著厭靈突破重圍,還不忘躲監控,遠遠將保鏢甩在身後,在一個轉角,行雲流水地攬著厭靈闖進一個未鎖的員工休息室。

莊梟不知是不是裝綁匪上癮了,壓著厭靈縮到窗簾遮蔽的角落,嗓音低啞沈緩,帶著點不易覺察的笑意。

“別出聲,否則別怪我撕票。”

厭靈:“……”

……這些男的戲真的很多。

厭靈被他做戲做全套地緊捂著嘴,微微掙動著側過臉去看他。

此時他正在凝神聽那些搜尋的保鏢的動靜,認真時的眉眼少了些死氣沈沈,眸光淩厲,呼吸沈緩,宛如蟄伏的野獸。

“……”

這不是厭靈第一次被綁票。

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場綁架,她心中一動。

……

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九歲的她惶恐迷茫,淚水浸濕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而聽到了一陣沈緩的呼吸,嚇得淚水也呆呆的凝結在臉上。

緊接著,比呼吸更沈緩的腳步聲接近。

在發酵的不安中,一根粗糙的手指刮過,刮得她臉疼,像落下的鍘刀,卻只是拭去她臉上即將凝結的淚珠,小心翼翼得像采摘沾露的花瓣。

雖然掌心和指節上有許多繭子,但很明顯,這是一只年輕的手、男性的手。

手指是少年感的纖細。

失去視覺的她,將這雙手和記憶中的手一一對照。

“……邵哥哥?”

她不確定地問。

九歲的她正處於換牙期,講話漏風,不像是在喊邵景,倒像喊的是‘小哥哥’。

不知為何,那少年低緩的呼吸一頓,沈沈嗯了聲。

就這樣應了下來。

“邵哥哥、邵景哥哥?”

年幼的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疊聲地喊他,一刻不停地訴說著不安。

在一聲聲‘哥哥’中,他笨拙而溫柔地解開綁縛在她手腕上的繩結。卻在她想要摘下眼罩時,擡手制止了她。

輕輕捧著她被粗糙麻繩磨得通紅破皮的手,吹出涼涼的氣,用低啞難辨的氣音道:

“不疼,不怕。”

頓了頓,他低低補充了一句:

“……哥哥在。”



“好了。”

沈啞的喉音在厭靈頭頂響起:“他們走了,我們也可以離開這裏了。”

他捂在她臉上的手粗糙,壓低的氣音沙啞,掩護她的動作卻是溫柔的……

厭靈眨了下眼睛,示意他松開。

莊梟一頓,仿佛這時才註意到這過近的距離。

“……”

他故作漫不經心地收手,準別離去,卻被厚實繁瑣的窗簾圍困住了。

剛才在十幾個人的包圍圈中仍游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心忙意亂地揮不開柔然的窗簾。

看高高大大的男人紅著耳朵手舞足蹈了一陣,厭靈語氣平平地指出:“走這邊。”

“……咳。”

逃出窗簾後,他將提前藏在員工休息室的手提袋遞過來,“這是你讓我給你準備的衣服,噥。”

接著就背過身去,抱著手臂,啞聲催促:

“快換。”

.

厭靈的確拜托莊梟來的時候幫忙買一套衣服,提出的要求是‘性感’、‘時尚’。

看著他準備的長袖長褲,厭靈擡眸,發出靈魂質問:“這個?性感?時尚?”

背對著她的莊梟一頓,尾音上揚:“這還不性感時尚?這可是緊身衣褲,很凸顯身材的。”

——所以很像秋衣褲。

厭靈沈默片刻,對他的品味實在是無法恭維。只是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厭靈只好嘆著氣,將這套嚴實的秋衣秋褲換上。

“……”

她換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無數只小小的螞蟻,爬上他的身體,令他不自在地亂動,一會手插口袋,一會摸摸脖子,一會又用腳後跟碾地板,像是患上了多動癥。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疑惑的嗓音響起——近在咫尺。

厭靈不知何時已經換完了衣服,正站在他身後,微側過頭關切地望來。

……嘖,他早說了吧。

這衣服真的很性感。

在她略含關切的眸光中,莊梟好似幹壞事被抓包一般,下顎緊繃、眸光偏移,快步遠離性感源,壓著嗓子輕咳以掩飾尷尬:

”沒事——”

卻沒想到,她竟然窮追不舍地跟了上來,用質感冷冽的嗓音輕聲命令。

“別動。”

“……”

透過墨鏡的鏡片,她的面容在視野中放大。

近到可以清楚看到那雙黝黑眼瞳中的他心懷鬼胎的樣子,也可以清楚看到那兩片柔軟唇瓣上繁覆美麗的紋路。

她和她身上清淡的香氣一齊傾身而來,他喉結一滾,忘記了呼吸。

“……”

下一刻,視野驟然變亮。

她也撤身離去了。

——原來她只是輕巧地拿走了他臉上的墨鏡,

厭靈戴上墨鏡,塗上嫣紅的唇膏,擡眸看向那個全身細胞活動仿佛已經能凝滯的男人。

“走吧。”

.

厭靈穿著這身“秋衣褲”,手挽換下服務生制服的莊梟,兩人路過保鏢時,也沒有引起正在焦急搜查的保鏢一絲一毫的懷疑。

逃出來後,厭靈松開挽著他的手,昂頭道:“謝謝你,接下來沒有需要麻煩你的事情了”

——暗示他可以滾了?

莊梟緩緩瞇眼。

不得不說,在‘被利用完就丟’這件事上,莊梟和鐘嘉樹有著如出一轍的叛逆和死纏爛打。

當然,鐘嘉樹死纏爛打的方式更加迂回,也更令人難以覺察一點。

而莊梟依然很直接。

“我不。”

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昂,仍舊懶懶散散的樣子。唯有從他緊繃的下顎,可以判斷出他正在不悅地磨牙。

厭靈看了他兩秒,點頭,“好吧,那麽現在,”

她平靜地將墨鏡撥下幾寸,用眼神示意他將車開過來。

“——你是我的助理了。”

……

“望岫小姐,”

李特助伸出手來,微笑道:“真是榮幸能夠邀請您——”

話未說完,他的手就被望岫小姐身邊那個兇神惡煞的助理橫插而來地握住了。

狠狠地握住了。

“……”

李特助禮貌的微笑凝在臉上,“?”

厭靈連忙制止莊梟行兇,暗暗用手扒拉他的胳膊,一邊對李特助頷首歉意道:

“不好意思,這是我新招的助理,有點不懂事,見諒。”

“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盡歡的副總,也會紆尊降貴去應聘小助理了?”

一道冷質的嗓音忽而響起。

三人一頓,回身望去,只見一席正裝的男人正穿過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廳緩步而來。

那雙冷徹狹長的形似竹葉的眼眸從厭靈身上一掠而過,接著沈沈落在沒個正經站姿的莊梟身上。

——沒想到他們才剛到沒多久,就碰上了陸修竹。

在陸修竹暗含質疑的眸光中,莊梟不緊不慢道:“盡歡新招了望岫小姐作為新舞者,我這不是親自考察考察麽。”

這個解釋實在是勉強——

“哦,主要還是我想泡她。”

莊梟神情自若地補充道。

“…………”

可以,這個解釋很完美。

聞言,陸修竹明顯頓了一下,接著平靜地收回了視線,轉向厭靈,“你好,望岫小姐,這次的表演按照你之前在非鹿獨家村時的曲目來就好,麻煩了。”

他點了下頭,側過頭:“讓小李帶你……和你的助理,去後臺準備吧。”

厭靈點點頭。

……她有些摸不準陸修竹知不知道陸父的所作所為,也摸不準他知不知道她被“綁架”的這件事。

暗自思索著不同情況下,要如何面對陸修竹,厭靈面上不動聲色,跟著引路的李特助,耳邊忽而傳來一道低低的嗓音:

“你還有多少身份?”

莊梟面無表情地挑了下眉,趁著陸修竹和李特助沒註意,壓著重音在厭靈耳邊道:

“望岫小姐?”

厭靈面不改色地還擊:“你又還有多少身份?盡歡副總?”

莊梟哼笑:“我這也算隱藏身份?”

他心情似乎不錯,不知是因為嗆住了陸修竹,還是因為當眾承認想泡她。

“不算,但是。”

厭靈腳步一頓,李特助恰好將兩人引道單獨的化妝間,微笑著替二人合上了門。

厭靈轉身,擡起冷漠的眸光,對他下達直白的驅逐令:“你不能以盡歡副總的身份跟在我身邊了。”

“……”

她方才忽然想到:作為盡歡的負責人,莊梟曾經不止一次和‘息心’一起出現在那幾人面前,此時若是和‘望岫’再一起出現,難免讓一些心思敏銳的家夥起疑心。

——就比如鐘嘉樹。

剛才同意他跟來是想著,她以望岫的身份在這邊勢單力薄,有個人可以幫襯著行事會更方便,卻忘了以莊梟在盡歡的地位,帶來的麻煩遠大於便利。

聞言,這位從尊貴的合作夥伴翻身一變成為大麻煩的莊助理,臉上淡而愜意的笑微凝。一雙陰郁的三白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厭靈,他咬了咬牙:

“你……”

“岫岫!”

就在這時,獨立化妝間的門猛然被推開。

“我聽說你來了——”

比費鴻光驚喜的嗓門更快抵達的,是他身上那幽濃的宛若孔雀開屏似的古龍香水味。

一看到屋內的場景,費鴻光那對著鏡子練習倆小時、硬凹出來的、迷人而散發魅力的笑容當即僵在臉上。

只見屋內孤男寡女火光四射——兩人站得極近,四目相對,那男的正用一種像是要把望岫吞吃入腹的濃郁眸光盯著她。

總之,這對孤男寡女看著好似下一刻就要幹柴烈火起來了。

費鴻光心中警鈴大作,帶有敵意的眸光釘在莊梟身上,“你誰啊?嘶,你不是那個——”

他擰眉,似乎正在艱難地啟動回憶。

畢竟這男的以前跟他的利益沒什麽牽扯,都是鐘嘉樹在和這人暗中較勁。

可現在不一樣了,就憑這人和望岫關系不一般的樣子,費鴻光正式將莊梟這號人納入他的‘重點提防危險人物焦點列表’。

“你不是那個盡歡的——”

話未說完,就被莊梟打斷:“我不是。”

他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子,眼尾掃過厭靈,涼涼道:“我可不是盡歡的副總。我現在是望岫小姐的助理,也是她的追求者。”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而陰陽怪氣。

“…………”

這一刻,費鴻光決定將這不要臉的男的危險等級提至最高。

氣氛有些冷滯了。

對於莊梟挑釁似的發言,費鴻光保持風度、皮笑肉不笑地道:“這麽巧,我也是岫岫的追求者呢。”

厭靈:“……”

她頭疼。

厭靈正欲打斷這兩人莫名其妙的對峙,卻冷不丁聽費鴻光以一種小人得志的口吻道:

“而且岫岫說了,她今晚要檢查我的那個實力哦。”

說這話是,他臉上是顧盼自豪的羞羞答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