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自卑的真少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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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自卑的真少爺11
C大的期末周, 圖書館很早就開放了，裏面的人也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柏淮南打過招呼，輔導員也沒有因為顧洲搬出宿舍來找他問話。
當然他也沒有再見到顧洲。
正如他答應柏淮南的那樣, 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期末考試上。
一直到考試周結束，季白野坐在最後一門科目的考場上，合上了筆帽，從教學樓裏走了出來。
自從他和柏淮南分開後，兩人就一直沒怎麽聯系。他只是知道柏淮南最近很忙，而且柏淮南也怕影響到季白野的心情，就沒有再聊起過當初的那件事，但是季白野知道這件事早晚都是要說開的。
他深吸一口氣, 走出校門。
柏淮南沒有聯系他, 不過他有一種預感，或許今天柏淮南會來接他。
出了校園門他先是看到了許家的車, 過去之後看到許家的司機招呼他上車，他有些猶豫。
平時都是柏淮南來接他，就算柏淮南有事，也會讓他的秘書或者助理來接他，只有一種可能, 這不是柏淮南讓人來接的他，而是另有其人。
季白野擡起頭, 往四周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柏淮南的車。
“少爺？”司機又催促了一遍。
“您先等一下，我等個人。”季白野拿出手機, 打算給柏淮南發個消息。
只見車後座的車窗玻璃緩緩落下, 露出後面人的臉。
“上車。”
季白野頓了頓，收起手機, 坐上了車。
車很快就駛出了校區，到了第一次他和許家人一起吃飯的飯店。
一路上，季白野除了一開始和許父打過一聲招呼後，就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倒是許父看起來非常輕松，還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考試難嗎，儼然就是一個慈父。
就這麽一問一答，到了目的地。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你單獨吃飯，不要拘謹，想吃什麽就點什麽。”
“都行。”
許父笑著點了幾個菜，然後又給他點了一份甜點。
“聽說C大的期末考試都很難？”
“也還好。”
許父當然知道季白野這是謙虛了，他越看這個孩子越滿意。
“你有把握就好，吃菜吃菜。”
遲疑了片刻，季白野說：“對不起，許知蒼的事是我……”
“哎，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也是我欠考慮，回去之後你媽媽還說我了。”許父打斷他說，“作為補償，我和你媽媽商量給你報一個旅游團，好好出去玩一玩，護照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只管去就可以了。”
季白野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幹巴巴地說：“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假期準備去做兼職。”
許父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又不是養不起，傳出去別人該怎麽看他。
不過他不動聲色地說：“也是，你長這麽大，是要好好鍛煉一下，我讓秘書給你安排一個實習生的位置，你去許柏集團上班吧，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
許柏集團他當然知道，只是他沒有想過要去公司上班。
“我什麽都不會，去了只會給你們添麻煩，我還是自己找一個吧。”
接二連三的被拒絕，許父放下筷子，有些不高興：“不會可以去學，這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你和知蒼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和你媽媽商量，把他送去國外治病，最近都不會回來了。”
季白野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三天前，剛走。”許父眉宇間有些苦悶，“知蒼小時候，我和你媽媽就發現他有些反社會型人格，後來去看了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本來看起來也好好的，沒想到現在又突然犯病了。哎，孩子，嚇到你了吧？”
季白野搖搖頭，低頭看著桌上的碗筷，垂下眼簾，他也聽說過反社會型人格，許知蒼的一些情況確實符合反社會型人格的定義。
他不認為許知蒼像是許父說的那樣，已經治好了，之後突然犯病了，只能是許知蒼一直在演戲，讓人看不出來他是個反社會型人格了。
季白野喝了一口水，然後問：“那他以後還回來嗎？”
許父點了一支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這要看他治療效果怎麽樣。”
季白野明白了，許家不可能不知道反社會型人格治不好，只能是許知蒼和許家的利益發生了沖突，所以許知蒼就被放棄了。
“您這次來，是想讓我進許柏集團？”
“不錯。”許父對他投來一個讚賞的眼神，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而且這個人還是他的親兒子，他之後去調查了季白野這十八年的過往，發現季白野除了有些膽小，多練練應該能帶的出去。
況且他和柏淮南走得很近，看起來關系還不錯。
柏淮南是什麽人，他最清楚不過了，沒有人能在他手底下搞小動作還能全身而退，思來想去，還是季白野接手公司是最妥當的。
“那可能要讓您失望了，我沒打算進許柏集團。”
許父略微有些驚訝：“是怕別人說閑話嗎？放心，我和你媽媽說過了，月底就給你補辦生日宴會，到時候C城各大集團的董事都會在，到時候你是許家唯一的兒子，名正言順地進公司，沒有人會說你什麽的。”
季白野還是搖頭：“不，接手公司的事有大哥在，我也沒有那方面的能力。”
“你是擔心外面的人說你搶權？這你不用擔心，你大哥最近已經在開分公司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你說是不是？”
不久前季白野聽說柏淮南一直很忙，似乎是在跟許父奪權，但是看許父和柏淮南還是一起出席宴會，似乎只是一個傳聞。
只是柏淮南為什麽會突然開一個分公司，除非是柏淮南不準備接手許柏集團。
為了安撫外界的傳聞，許父就動了心思。
柏淮南似乎對季白野有些特別，而且聽許知蒼所說，季白野之後一直住在柏淮南的公寓裏，甚至還把季白野帶回了柏家老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柏淮南最近就跟發瘋了一樣，突然爆發了，掌握了大權，還威脅許家人把許知蒼送出國去。
季白野想到柏淮南最近一直很忙，都沒有時間來看他，而且他之後再也沒有收到許知蒼換號碼發過來的騷擾短信，很有可能是許家在這次爭權中，落了下風，所以許父就急忙來找他合作。
季白野隱約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許知蒼之前來找過我。”季白野緩緩開口說，“他說，您打算讓我和大哥結婚。”
他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放在許父臉上，時刻註意著許父的表情變化。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許父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只是說：“哦，是嗎？你知道的，許知蒼他平時嘴裏沒有什麽實話，他還跟我說，你和淮南是情投意合，讓我撮合你們倆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可能是嫉妒你，所以才這麽說，想讓你不能接手許柏集團。不過你放心，我後來就戳穿了他，我和你媽媽還是尊重你的意願的。”說著，許父對季白野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是在說，許知蒼的那些小把戲騙不過他。
季白野沈默了一瞬，擡眼望著他說：“這麽說，一切都只是一個誤會？”
“是的。”許父對他笑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麽，就看到季白野推過來一張銀行卡，他的眼神一凝。
“什麽意思？”許父沒接。
“這是我之前在許家的一些花銷，都在這張卡裏了。”季白野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之前我和許知蒼被抱錯了，就說明我和你們之間沒有緣分，或者說緣分有限，許知蒼才是那個被你們養育了十九年的人，我們就當作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以後各走各的吧。”
許父突然就變了臉色，他強壓下去怒氣，盯著他說：“年輕人年輕氣盛的很正常，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也覺得光憑我能闖出一片天地，最後還不是比不上別人有家裏扶持來得快。”
許父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我知道最近忽視了你，你心裏有怨氣，你既然現在不願意去公司實習，我也不勉強你。我可以給你時間，你自己出去外面闖一闖、拼一拼，到時候有什麽困難隨時來找我。”
季白野眼神堅定地說：“謝謝您的好意，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我之後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如果沒有那件事，我不過是一個剛上大學和你們沒有交集的普通學生，我沒有能力，也不想接手那麽大的一個公司，您還是找別人吧。”
許父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第一次正視這個失散多年的兒子。
很少有人在見識過上層的繁華，內心毫無波瀾，而且在能保證一直過這樣生活的機會，就放在眼前，唾手可得，還是選擇放棄。
或許從一開始他的思路就錯了，許父看著季白野背著背包，正準備離開。
“等等，”許父站起來，拿起季白野放在桌上的銀行卡說，“至少把這些錢拿回去吧，我還沒到用一個孩子的錢的地步。”
季白野只是回頭對他笑了笑，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他出去之後，許父就坐回在椅子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季白野的銀行卡。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把人越推越遠了。
……
從飯店裏出來，季白野走在街上，身上有一絲涼意。
就在這時，季母也給他打過來電話，催促他回去。
季白野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強打起精神來上了公交車。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季白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門很快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季母看到站在門口的季白野非常高興，她把人迎進去，歡歡喜喜地送到了餐桌旁。
季家今天準備得非常豐盛，就像是過年一樣，許久未見的季父對季白野也有了一絲溫情。一頓飯吃得竟然有些許久沒有回家的游子，被父母好好招待了的意味。
不過誰也沒有提，季白野就是在本市上的大學，從學校到這裏也有直達的公交車。
誰也沒有提之前那件事，就像是要把這件事完全翻篇了一樣。
臨近尾聲的時候，季父已經有些微醺了，他看著季白野說：“還是自己家養大的孩子好，不像知蒼……”
“孩他爸！你喝多了。”季母打斷他的話說，然後用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季白野。
季父打了一個寒顫，酒醒了大半，他訕訕笑著，他知道說錯話了，又不知道該怎麽補救。
季白野反倒是他們當中最鎮靜的，他放下筷子說：“許知蒼出國去了，應該很久不會回來了。”
“怎麽就出國了？”季母驚訝地問。
“不清楚，許家說是出國念書了。”許知蒼被送出治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而且他們許家丟不起這個人，對外就說，把許知蒼送出國念書了。
季父和季母表情有些惆悵，強打起精神來招呼季白野再喝點湯。
季白野搖搖頭，拒絕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一些錢來。
他們臉色一變。
“小野，你這是什麽意思？”季母神色緊張地看著他，就怕是他們想的那樣。
“這些錢不多，你們先拿著，以後我每個月會往你們的卡上打一些錢，就當是還你們這麽多年撫養我的費用。”
“這怎麽行？”季父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強壓著怒氣，希望季白野能收回這些話。
季白野頓了頓，然後又把他和許父說的緣分的話說了一遍，只是這次他說的是：“既然你們也已經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就說明你們和他的緣分不淺，我以後也會經常來看望你們二老，就當作親戚來往，你們看怎麽樣？”
季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有些無措地說：“這怎麽行？你快收回去。”
“你們不用擔心，這都是我自己掙的錢，也是我的一份心意，這麽多年辛苦你們了，往後也不用擔心我的學費，我自己可以承擔。”
推脫了幾次之後，季白野拿上背包說，還有人在等他，就先出了門。
他站起來之後，季父和季母看起來非常拘謹，尤其是季父，他覺得是自己說錯話了。
“不用送了，這些錢你們就拿著吧，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季白野站在門口說。
“小野。”季母猶豫了一下，說，“你說之後你的生活費不用我們承擔了是什麽意思，是你要回你親生父母身邊了嗎？”
季白野不置可否，只是說：“天色很晚了，不用送了。”
他腿長步子跨得遠，走的也很快，季母在後面追了一段距離，被季父叫了回去。
“算了，孩子大了，由他去吧。”
季母拿著錢，眼圈都紅了：“那怎麽行，他還是個學生，哪來那麽多的錢？”
“行了！你就別操心了，許家那麽有錢，難道還會虧待他嗎？”季父紅著脖子抽著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白野走到公交車站，就遇到了一輛公交車，他看也沒看，就投幣上車，在車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上的人隨著幾次停靠站，車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季白野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旁邊的站點，挑了一個車站下了車。
這趟車不是季白野平時會坐的車，所以一路上季白野看到不熟悉的景色，心情有了一絲平靜。
他掏了掏口袋，剛才給季父季母的錢，是他打算拿來做最後儲備金的，他這個學期掙的大部分錢，都還給了許父。
身上只有幾個鋼镚，還夠他坐幾次公交車，這就是他身上最後一點錢了。
手機已經被動關機了，季白野在這個冬天，身上可以說是身無分文，沒有地方可以去，不過季白野心情還是非常輕松，甚至走的越來越快。
他記得這邊有一個公園，會有人在那邊的湖邊餵海鷗，他到那裏的時候，周圍只有零星幾個人，海鷗早就遷徙到溫暖的南方過冬去了。
季白野圍著湖走了一段距離，突然站定，看著湖面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周圍已經沒有幾個人，剛才還能看到幾個人影，隨著氣溫越來越低，已經看不到人了。
季白野感覺到臉上一涼擡起頭來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是又要下雪了。
湖面還沒有完全凍起來，雪花掉進水裏很快就消融了。
季白野站在那裏，一直站到頭發睫毛都白了，他突然想了想，要不要先去奶茶店呆一個晚上。先去找個地方把手機充上電，然後給店長發個消息，店長應該會同意的吧。
他已經辦理了離校，許家和季家他也不想去，想來能住下來的地方只有奶茶店了。
他身上那幾個鋼镚，就連去網吧裏湊合一晚上也做不到。
突然，季白野感覺頭頂的雪停了，他擡起頭，看到頭上打了一把黑傘，季白野回頭，就看到柏淮南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下雪了，回家吧。”
他絕口不提，沒有聯系上季白野時他有多慌，一路開車到季家，發現他早就離開了。
季家人都以為季白野是回許家去了，不過柏淮南知道他應該不會回去，問過季白野離開的時間。
他查了一下附近公交車站，在那個時間段的公交車車次，一路跟著公交車的路線去找。
一邊找，一邊還要註意周圍的人群，他不知道季白野會在哪裏下車。
終於，柏淮南在遠處看到了湖邊站了一個人，他踩下剎車，一路追了出來，終於在離季白野不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周圍的行人因為下雪，都腳步匆匆地回家了，只有季白野一個人還在那裏看著湖面。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柏淮南只覺得季白野此刻應該非常孤獨，他需要有人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走到季白野身邊，為他遮住頭頂的雪花。
季白野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我們回家吧。”柏淮南把手輕輕地搭在季白野的肩上，就像生怕季白野跑了一樣。
他手剛一放上去，就狠狠皺眉，季白野整個人都已經凍僵了。
他拉開大衣從後面把季白野包裹起來。乍一接觸到人溫暖的體溫，季白野舒服得打了一個寒戰。
他終於意識到，原來剛才他的意識都已經凍僵了，才沒有發現他已經這麽冷了。
溫度上來，季白野思緒終於活絡了一些，他對著柏淮南淺笑了一下說：“我現在沒有地方去，身上也只有幾塊錢了，要是你方便的話，能收留我……”
他突然想起來，不久前他才私自打開過柏淮南的保險箱，柏淮南沒有跟他計較，已經算是大人有大量了，他怎麽還好意思讓柏淮南繼續收留他？
果不其然，柏淮南退開了半步，帶走了他身上的溫度，季白野凍僵的手指蜷了蜷，他甚至想要抓住這個溫暖的懷抱，他的手擡了起來，又放了下去。
季白野很確定柏淮南看到他的小動作了，他聽到柏淮南輕輕笑了一聲，低著頭不敢擡頭。
只聽到細細簌簌的聲音，季白野肩上一沈，帶有人體溫的大衣就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罩了起來，他猛地擡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柏淮南。
柏淮南把大衣脫下來罩在季白野身上，然後在他面前蹲下，回頭說：“上來。”
季白野用他快被凍僵的腦子想了想，柏淮南這是什麽意思，可是柏淮南的肢體語言已經非常明確，他要帶他回家。
見他不動，柏淮南有些無奈地笑著說：“上來吧，小野，外面很冷，我們先回家吧。”
季白野僵硬的身體緩緩趴在柏淮南的溫暖的背上，視線猛地變換一下，柏淮南把他背了起來，季白野嚇得用手臂圈住柏淮南的脖子。
柏淮南用手把他往上托了托，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穩，把他從湖邊帶了出來。
季白野趴在柏淮南的背上，前面有人擋著風，背上還有柏淮南的大衣，季白野突然有種想法，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他就可以永遠待在柏淮南的背上了。
他有些迷戀這一刻的溫度，但他知道不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他不能欺騙自己還能繼續走下去。
季白野回過頭看了一眼剛剛站立的地方，又低下頭去看柏淮南的前面的路。
從馬路到湖泊公園的路上，只有柏淮南一個人的腳印，還是去找他的，這次回去柏淮南的腳印要深一點，因為他背上還背了一個人。
“怎麽了？”季白野在他背上，柏淮南能感覺到季白野的動作，就小聲問他。
季白野搖搖頭，又想到他應該看不到他的動作，就往前靠了靠，擋住了他和柏淮南最後一絲空隙，不讓冷風灌進去。
“沒什麽。”
柏淮南感覺到季白野依賴的動作，心裏一熱，他想著，要是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
他走了一段距離，就聽到季白野悶聲悶氣地說：“柏淮南，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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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柏淮南打過招呼，輔導員也沒有因為顧洲搬出宿舍來找他問話。
當然他也沒有再見到顧洲。
正如他答應柏淮南的那樣, 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期末考試上。
一直到考試周結束，季白野坐在最後一門科目的考場上，合上了筆帽，從教學樓裏走了出來。
自從他和柏淮南分開後，兩人就一直沒怎麽聯系。他只是知道柏淮南最近很忙，而且柏淮南也怕影響到季白野的心情，就沒有再聊起過當初的那件事，但是季白野知道這件事早晚都是要說開的。
他深吸一口氣, 走出校門。
柏淮南沒有聯系他, 不過他有一種預感，或許今天柏淮南會來接他。
出了校園門他先是看到了許家的車, 過去之後看到許家的司機招呼他上車，他有些猶豫。
平時都是柏淮南來接他，就算柏淮南有事，也會讓他的秘書或者助理來接他，只有一種可能, 這不是柏淮南讓人來接的他，而是另有其人。
季白野擡起頭, 往四周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柏淮南的車。
“少爺？”司機又催促了一遍。
“您先等一下，我等個人。”季白野拿出手機, 打算給柏淮南發個消息。
只見車後座的車窗玻璃緩緩落下, 露出後面人的臉。
“上車。”
季白野頓了頓，收起手機, 坐上了車。
車很快就駛出了校區，到了第一次他和許家人一起吃飯的飯店。
一路上，季白野除了一開始和許父打過一聲招呼後，就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倒是許父看起來非常輕松，還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考試難嗎，儼然就是一個慈父。
就這麽一問一答，到了目的地。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你單獨吃飯，不要拘謹，想吃什麽就點什麽。”
“都行。”
許父笑著點了幾個菜，然後又給他點了一份甜點。
“聽說C大的期末考試都很難？”
“也還好。”
許父當然知道季白野這是謙虛了，他越看這個孩子越滿意。
“你有把握就好，吃菜吃菜。”
遲疑了片刻，季白野說：“對不起，許知蒼的事是我……”
“哎，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也是我欠考慮，回去之後你媽媽還說我了。”許父打斷他說，“作為補償，我和你媽媽商量給你報一個旅游團，好好出去玩一玩，護照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只管去就可以了。”
季白野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幹巴巴地說：“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假期準備去做兼職。”
許父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又不是養不起，傳出去別人該怎麽看他。
不過他不動聲色地說：“也是，你長這麽大，是要好好鍛煉一下，我讓秘書給你安排一個實習生的位置，你去許柏集團上班吧，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
許柏集團他當然知道，只是他沒有想過要去公司上班。
“我什麽都不會，去了只會給你們添麻煩，我還是自己找一個吧。”
接二連三的被拒絕，許父放下筷子，有些不高興：“不會可以去學，這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你和知蒼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和你媽媽商量，把他送去國外治病，最近都不會回來了。”
季白野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三天前，剛走。”許父眉宇間有些苦悶，“知蒼小時候，我和你媽媽就發現他有些反社會型人格，後來去看了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本來看起來也好好的，沒想到現在又突然犯病了。哎，孩子，嚇到你了吧？”
季白野搖搖頭，低頭看著桌上的碗筷，垂下眼簾，他也聽說過反社會型人格，許知蒼的一些情況確實符合反社會型人格的定義。
他不認為許知蒼像是許父說的那樣，已經治好了，之後突然犯病了，只能是許知蒼一直在演戲，讓人看不出來他是個反社會型人格了。
季白野喝了一口水，然後問：“那他以後還回來嗎？”
許父點了一支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這要看他治療效果怎麽樣。”
季白野明白了，許家不可能不知道反社會型人格治不好，只能是許知蒼和許家的利益發生了沖突，所以許知蒼就被放棄了。
“您這次來，是想讓我進許柏集團？”
“不錯。”許父對他投來一個讚賞的眼神，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而且這個人還是他的親兒子，他之後去調查了季白野這十八年的過往，發現季白野除了有些膽小，多練練應該能帶的出去。
況且他和柏淮南走得很近，看起來關系還不錯。
柏淮南是什麽人，他最清楚不過了，沒有人能在他手底下搞小動作還能全身而退，思來想去，還是季白野接手公司是最妥當的。
“那可能要讓您失望了，我沒打算進許柏集團。”
許父略微有些驚訝：“是怕別人說閑話嗎？放心，我和你媽媽說過了，月底就給你補辦生日宴會，到時候C城各大集團的董事都會在，到時候你是許家唯一的兒子，名正言順地進公司，沒有人會說你什麽的。”
季白野還是搖頭：“不，接手公司的事有大哥在，我也沒有那方面的能力。”
“你是擔心外面的人說你搶權？這你不用擔心，你大哥最近已經在開分公司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你說是不是？”
不久前季白野聽說柏淮南一直很忙，似乎是在跟許父奪權，但是看許父和柏淮南還是一起出席宴會，似乎只是一個傳聞。
只是柏淮南為什麽會突然開一個分公司，除非是柏淮南不準備接手許柏集團。
為了安撫外界的傳聞，許父就動了心思。
柏淮南似乎對季白野有些特別，而且聽許知蒼所說，季白野之後一直住在柏淮南的公寓裏，甚至還把季白野帶回了柏家老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柏淮南最近就跟發瘋了一樣，突然爆發了，掌握了大權，還威脅許家人把許知蒼送出國去。
季白野想到柏淮南最近一直很忙，都沒有時間來看他，而且他之後再也沒有收到許知蒼換號碼發過來的騷擾短信，很有可能是許家在這次爭權中，落了下風，所以許父就急忙來找他合作。
季白野隱約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許知蒼之前來找過我。”季白野緩緩開口說，“他說，您打算讓我和大哥結婚。”
他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放在許父臉上，時刻註意著許父的表情變化。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許父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只是說：“哦，是嗎？你知道的，許知蒼他平時嘴裏沒有什麽實話，他還跟我說，你和淮南是情投意合，讓我撮合你們倆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可能是嫉妒你，所以才這麽說，想讓你不能接手許柏集團。不過你放心，我後來就戳穿了他，我和你媽媽還是尊重你的意願的。”說著，許父對季白野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是在說，許知蒼的那些小把戲騙不過他。
季白野沈默了一瞬，擡眼望著他說：“這麽說，一切都只是一個誤會？”
“是的。”許父對他笑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麽，就看到季白野推過來一張銀行卡，他的眼神一凝。
“什麽意思？”許父沒接。
“這是我之前在許家的一些花銷，都在這張卡裏了。”季白野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之前我和許知蒼被抱錯了，就說明我和你們之間沒有緣分，或者說緣分有限，許知蒼才是那個被你們養育了十九年的人，我們就當作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以後各走各的吧。”
許父突然就變了臉色，他強壓下去怒氣，盯著他說：“年輕人年輕氣盛的很正常，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也覺得光憑我能闖出一片天地，最後還不是比不上別人有家裏扶持來得快。”
許父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我知道最近忽視了你，你心裏有怨氣，你既然現在不願意去公司實習，我也不勉強你。我可以給你時間，你自己出去外面闖一闖、拼一拼，到時候有什麽困難隨時來找我。”
季白野眼神堅定地說：“謝謝您的好意，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我之後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如果沒有那件事，我不過是一個剛上大學和你們沒有交集的普通學生，我沒有能力，也不想接手那麽大的一個公司，您還是找別人吧。”
許父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第一次正視這個失散多年的兒子。
很少有人在見識過上層的繁華，內心毫無波瀾，而且在能保證一直過這樣生活的機會，就放在眼前，唾手可得，還是選擇放棄。
或許從一開始他的思路就錯了，許父看著季白野背著背包，正準備離開。
“等等，”許父站起來，拿起季白野放在桌上的銀行卡說，“至少把這些錢拿回去吧，我還沒到用一個孩子的錢的地步。”
季白野只是回頭對他笑了笑，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他出去之後，許父就坐回在椅子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季白野的銀行卡。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把人越推越遠了。
……
從飯店裏出來，季白野走在街上，身上有一絲涼意。
就在這時，季母也給他打過來電話，催促他回去。
季白野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強打起精神來上了公交車。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季白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門很快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季母看到站在門口的季白野非常高興，她把人迎進去，歡歡喜喜地送到了餐桌旁。
季家今天準備得非常豐盛，就像是過年一樣，許久未見的季父對季白野也有了一絲溫情。一頓飯吃得竟然有些許久沒有回家的游子，被父母好好招待了的意味。
不過誰也沒有提，季白野就是在本市上的大學，從學校到這裏也有直達的公交車。
誰也沒有提之前那件事，就像是要把這件事完全翻篇了一樣。
臨近尾聲的時候，季父已經有些微醺了，他看著季白野說：“還是自己家養大的孩子好，不像知蒼……”
“孩他爸！你喝多了。”季母打斷他的話說，然後用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季白野。
季父打了一個寒顫，酒醒了大半，他訕訕笑著，他知道說錯話了，又不知道該怎麽補救。
季白野反倒是他們當中最鎮靜的，他放下筷子說：“許知蒼出國去了，應該很久不會回來了。”
“怎麽就出國了？”季母驚訝地問。
“不清楚，許家說是出國念書了。”許知蒼被送出治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而且他們許家丟不起這個人，對外就說，把許知蒼送出國念書了。
季父和季母表情有些惆悵，強打起精神來招呼季白野再喝點湯。
季白野搖搖頭，拒絕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一些錢來。
他們臉色一變。
“小野，你這是什麽意思？”季母神色緊張地看著他，就怕是他們想的那樣。
“這些錢不多，你們先拿著，以後我每個月會往你們的卡上打一些錢，就當是還你們這麽多年撫養我的費用。”
“這怎麽行？”季父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強壓著怒氣，希望季白野能收回這些話。
季白野頓了頓，然後又把他和許父說的緣分的話說了一遍，只是這次他說的是：“既然你們也已經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就說明你們和他的緣分不淺，我以後也會經常來看望你們二老，就當作親戚來往，你們看怎麽樣？”
季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有些無措地說：“這怎麽行？你快收回去。”
“你們不用擔心，這都是我自己掙的錢，也是我的一份心意，這麽多年辛苦你們了，往後也不用擔心我的學費，我自己可以承擔。”
推脫了幾次之後，季白野拿上背包說，還有人在等他，就先出了門。
他站起來之後，季父和季母看起來非常拘謹，尤其是季父，他覺得是自己說錯話了。
“不用送了，這些錢你們就拿著吧，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季白野站在門口說。
“小野。”季母猶豫了一下，說，“你說之後你的生活費不用我們承擔了是什麽意思，是你要回你親生父母身邊了嗎？”
季白野不置可否，只是說：“天色很晚了，不用送了。”
他腿長步子跨得遠，走的也很快，季母在後面追了一段距離，被季父叫了回去。
“算了，孩子大了，由他去吧。”
季母拿著錢，眼圈都紅了：“那怎麽行，他還是個學生，哪來那麽多的錢？”
“行了！你就別操心了，許家那麽有錢，難道還會虧待他嗎？”季父紅著脖子抽著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白野走到公交車站，就遇到了一輛公交車，他看也沒看，就投幣上車，在車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上的人隨著幾次停靠站，車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季白野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旁邊的站點，挑了一個車站下了車。
這趟車不是季白野平時會坐的車，所以一路上季白野看到不熟悉的景色，心情有了一絲平靜。
他掏了掏口袋，剛才給季父季母的錢，是他打算拿來做最後儲備金的，他這個學期掙的大部分錢，都還給了許父。
身上只有幾個鋼镚，還夠他坐幾次公交車，這就是他身上最後一點錢了。
手機已經被動關機了，季白野在這個冬天，身上可以說是身無分文，沒有地方可以去，不過季白野心情還是非常輕松，甚至走的越來越快。
他記得這邊有一個公園，會有人在那邊的湖邊餵海鷗，他到那裏的時候，周圍只有零星幾個人，海鷗早就遷徙到溫暖的南方過冬去了。
季白野圍著湖走了一段距離，突然站定，看著湖面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周圍已經沒有幾個人，剛才還能看到幾個人影，隨著氣溫越來越低，已經看不到人了。
季白野感覺到臉上一涼擡起頭來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是又要下雪了。
湖面還沒有完全凍起來，雪花掉進水裏很快就消融了。
季白野站在那裏，一直站到頭發睫毛都白了，他突然想了想，要不要先去奶茶店呆一個晚上。先去找個地方把手機充上電，然後給店長發個消息，店長應該會同意的吧。
他已經辦理了離校，許家和季家他也不想去，想來能住下來的地方只有奶茶店了。
他身上那幾個鋼镚，就連去網吧裏湊合一晚上也做不到。
突然，季白野感覺頭頂的雪停了，他擡起頭，看到頭上打了一把黑傘，季白野回頭，就看到柏淮南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下雪了，回家吧。”
他絕口不提，沒有聯系上季白野時他有多慌，一路開車到季家，發現他早就離開了。
季家人都以為季白野是回許家去了，不過柏淮南知道他應該不會回去，問過季白野離開的時間。
他查了一下附近公交車站，在那個時間段的公交車車次，一路跟著公交車的路線去找。
一邊找，一邊還要註意周圍的人群，他不知道季白野會在哪裏下車。
終於，柏淮南在遠處看到了湖邊站了一個人，他踩下剎車，一路追了出來，終於在離季白野不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周圍的行人因為下雪，都腳步匆匆地回家了，只有季白野一個人還在那裏看著湖面。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柏淮南只覺得季白野此刻應該非常孤獨，他需要有人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走到季白野身邊，為他遮住頭頂的雪花。
季白野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我們回家吧。”柏淮南把手輕輕地搭在季白野的肩上，就像生怕季白野跑了一樣。
他手剛一放上去，就狠狠皺眉，季白野整個人都已經凍僵了。
他拉開大衣從後面把季白野包裹起來。乍一接觸到人溫暖的體溫，季白野舒服得打了一個寒戰。
他終於意識到，原來剛才他的意識都已經凍僵了，才沒有發現他已經這麽冷了。
溫度上來，季白野思緒終於活絡了一些，他對著柏淮南淺笑了一下說：“我現在沒有地方去，身上也只有幾塊錢了，要是你方便的話，能收留我……”
他突然想起來，不久前他才私自打開過柏淮南的保險箱，柏淮南沒有跟他計較，已經算是大人有大量了，他怎麽還好意思讓柏淮南繼續收留他？
果不其然，柏淮南退開了半步，帶走了他身上的溫度，季白野凍僵的手指蜷了蜷，他甚至想要抓住這個溫暖的懷抱，他的手擡了起來，又放了下去。
季白野很確定柏淮南看到他的小動作了，他聽到柏淮南輕輕笑了一聲，低著頭不敢擡頭。
只聽到細細簌簌的聲音，季白野肩上一沈，帶有人體溫的大衣就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罩了起來，他猛地擡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柏淮南。
柏淮南把大衣脫下來罩在季白野身上，然後在他面前蹲下，回頭說：“上來。”
季白野用他快被凍僵的腦子想了想，柏淮南這是什麽意思，可是柏淮南的肢體語言已經非常明確，他要帶他回家。
見他不動，柏淮南有些無奈地笑著說：“上來吧，小野，外面很冷，我們先回家吧。”
季白野僵硬的身體緩緩趴在柏淮南的溫暖的背上，視線猛地變換一下，柏淮南把他背了起來，季白野嚇得用手臂圈住柏淮南的脖子。
柏淮南用手把他往上托了托，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穩，把他從湖邊帶了出來。
季白野趴在柏淮南的背上，前面有人擋著風，背上還有柏淮南的大衣，季白野突然有種想法，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他就可以永遠待在柏淮南的背上了。
他有些迷戀這一刻的溫度，但他知道不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他不能欺騙自己還能繼續走下去。
季白野回過頭看了一眼剛剛站立的地方，又低下頭去看柏淮南的前面的路。
從馬路到湖泊公園的路上，只有柏淮南一個人的腳印，還是去找他的，這次回去柏淮南的腳印要深一點，因為他背上還背了一個人。
“怎麽了？”季白野在他背上，柏淮南能感覺到季白野的動作，就小聲問他。
季白野搖搖頭，又想到他應該看不到他的動作，就往前靠了靠，擋住了他和柏淮南最後一絲空隙，不讓冷風灌進去。
“沒什麽。”
柏淮南感覺到季白野依賴的動作，心裏一熱，他想著，要是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
他走了一段距離，就聽到季白野悶聲悶氣地說：“柏淮南，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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