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被戴綠帽的小少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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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被戴綠帽的小少爺8
似乎在睡夢中, 感受到有人註視著他，季白野睡的不是很安穩。
楚景雲伸出手在季白野的眉間輕撫，撫平他皺著的眉頭。楚景雲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
季白野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期間季夫人也派人來問過, 知道季白野還在睡，就把敬茶的部分略過。
季白野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楚景雲坐在他床邊，給他擦手擦臉，然後餵過來一勺溫著的白粥。
季白野從床上爬起來，手一擡打翻了楚景雲餵過來的粥。
“滾出去。”一出聲，季白野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聲音沙啞, 完全不像是他的聲音。
楚景雲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也沒有生氣, 看季白野想要下床，他說了一句：“別動。”
季白野被嚇住了, 整個人往床腳縮成一團。
他動作一大，就會牽扯到難以啟齒的地方，他悶哼幾聲，看到楚景雲似乎想伸出手，他強忍著不適爬得更快了, 一直到了在角落裏，抱住自己的腿不敢擡頭。
楚景雲伸出的手握拳放下, 語氣輕柔地說道：“剛才娘讓人來過，不用我們過去敬茶了。”
提起季夫人，季白野擡起頭來看著他, 提起季夫人, 季白野的眼裏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
“你不許叫我娘！”
楚景雲也沒有生氣，出去和什麽人交代幾聲, 就回來了。看到楚景雲去而覆返，季白野瞬間警覺起來。
從外面走進了一個面生的丫鬟，手腳利落的收拾裏面的殘局。
季白野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你去跟我娘說，我要和離，把這個人趕出去！”
那個丫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的楚景雲，立馬低下頭，惶恐地收拾好東西，頭也不敢回地離開了。
季白野看著楚景雲的背影，有些猜測，不過楚景雲轉過頭來的時候，還是溫溫柔柔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和離？”
季白野咳嗽幾聲：“我要娶的是一個女子，可你是男子，從一開始你就是在騙我，那麽婚約自然也是不作數的。從前也沒有兩個男子結婚的先例，所以我可以隨時把你趕出季家。”
楚景雲的額角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氣說：“你怎麽知道沒有，或許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一個扮成女子在天地面前發過誓的。”
季白野臉都氣紅了，他想說楚景雲是在強詞奪理。
“而且從始至終，都是你要娶我的。怎麽娶進門之後，就要把我掃地出門。”楚景雲坐過去，季白野嚇得不敢吱聲。
“是男是女有那麽重要嗎？你後來不也是……”
“你閉嘴！”季白野大聲喝止了他，楚景雲輕輕笑了笑，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外面有人敲門的聲音，楚景雲走過去把東西拿進來。“過來，你喝點粥再睡會兒。”
季白野看著他拿進來的粥，咽了咽口水，他其實早就餓了，只是不想在楚景雲面前露怯。
季白野一個勁兒搖頭，楚景雲上床抓住他，把他控制住摟在懷裏。
“疼，嗚嗚你別動我。”季白野咬著唇，臉有些蒼白。
楚景雲看著他臉色都白了，他摸了摸季白野的臉，嚇得季白野咬了他一口。
楚景雲手臂上一痛，看著季白野在他身上扭來扭去不配合，他輕輕在季白野的臀上拍了一巴掌。
“別亂動。”
季白野整個人都楞住了，他張這麽大，還是頭一次有人打他屁股。
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對他，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楚景雲，他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楚景雲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眼尾，季白野抖了一下。“乖，你先喝完，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楚景雲吹涼了一勺粥餵到季白野唇邊，他的語氣很溫柔，就和之前雲楚哄他睡覺時候一樣，季白野順從地喝了一口。有了開始，之後就不算困難。
聞著身邊人熟悉的味道，季白野有些錯覺，忽略他身上的不適，就好像楚景雲還是雲楚，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上。
但是季白野擡起頭，看到楚景雲長相俊美，卻能看到他的喉結。
“吃飽了嗎？”楚景雲伸出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下，確認他是吃飽了。
季白野心情有些覆雜，老實說，楚景雲的長相除了性別不對，他甚至可以想象成這是他和雲楚成婚後的樣子。
不過楚景雲的聲音提醒了他，這確實是一個男人。
楚景雲把碗放下，一只手輕輕拂過季白野的發絲說：“我們還可以像之前一樣，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也會繼續配合你。”
季白野嘲弄地說：“那怎麽能一樣，你能給我生孩子嗎？”
“除了這個。”楚景雲把他摟緊懷裏，似乎要把他揉進骨血裏，“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季白野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們可以去北邊，季家的產業也可以搬到京城，我護著你。”
“我為什麽要去京城？”季白野試著掙脫開他的懷抱，沒能推動。
“這裏不安全，我哥哥已經發現了我，我不能再呆在這裏，他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
季白野一瞬間腦子裏聯想了很多，楚是國姓，原本他還以為是巧合，但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把手從京城伸到沽州城。
季白野心裏有些後悔，他好像撿了一個麻煩回家。
“那你可以自己離開。”季白野從楚景雲的懷裏擡起頭來，“我也算幫過你，我們，就算從來沒見過，不行嗎？”
“不行！”楚景雲心裏有些慌亂，他知道他的心亂了，他舍不得。
季白野只聽他說不行，卻沒有等到他的解釋，他沈下臉色：“這對你，對我都好，為什麽不行？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爹娘怎麽辦？季家那麽多人又怎麽辦？”
“小野，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把你爹娘都接到京城來，不會有問題的。
從昨晚，季白野眼看著自己的新娘，從女子變成了一個比他高比他力氣還大的男人，季白野就覺得有些崩潰。
再加上，楚景雲似乎聽不懂人說話一樣，把他之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
季白野幾乎氣炸了，但是他又顧及到楚景雲的身份，如果真的像他猜測的一樣，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安撫他的情緒。
“我爹娘不會同意的。你放心，你先回京城，我就在沽州城等你，等你回來接我。”
季白野在賭，賭楚景雲沒有那麽多人，帶上季白野一家三口人還算勉強，再加上季家上下幾十口人，目標太大了，楚景雲不會冒這個風險。
“如果我能讓你爹娘同意呢？”
季白野勉強笑了笑，說：“那我就跟你走。”
楚景雲深深看了他一眼，說：“好。”
“公子，知府有事相商。”門外有人低聲通報。
楚景雲讓季白野先休息，一會兒和他一塊去見季白野的爹娘。
等他離開後，季白野坐立難安，他的心裏很亂，右眼皮一直在跳，就像是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他猜到他爹娘不會同意的，他希望能拖住楚景雲的腳步，之後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季白野聽到前院突然有些吵鬧，似乎還有人驚叫的聲音。
守著他的兩個人，似乎有武功在身，五感比他要敏銳，她們催促著季白野收拾東西，把最重要的東西帶走。
“我要去找我爹娘。”季白野心裏一慌，卻被她們制止了。
“公子吩咐過了，要我們保護你。”
一支煙花從季宅射出在空中綻開，所有人都擡起頭來，看著那白日的煙花。
季白野的臉色煞白，在婚宴的前一天，似乎就是這樣的煙花，之後聽說那裏死了很多人。
他不知道從那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攔著他的丫鬟，瘋了一樣跑到前院去。
“季少爺，不能去！”
季白野已經聽不見了，他心臟一直在突突狂跳，他現在迫切地想要見到他的爹娘。
“我娘呢？”季白野攔著一個小廝。
小廝一臉驚恐地說：“少爺，快走吧，土匪來了！”
季白野腦袋嗡的一聲，震得他腦袋發蒙，他又攔了幾個丫鬟和小廝，不過他們似乎是嚇壞了，什麽也問不出來。
遠處的火光沖天，季白野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祠堂那邊。
季白野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管家從一旁跑過來看到季白野，一把拉住他說：“少爺，快跑吧，別過去了。”
“管家，我爹娘呢？”
季白野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管家似乎有些不忍心：“都死了，少爺，快逃吧。”
季白野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了，一個勁兒的往祠堂那邊跑。
到處都是驚叫著逃命的人，季白野一頭紮進了火光沖天的祠堂。
“爹！娘！”
季白野沖進去祠堂後，就發現裏面躺了不少人，季白野幾乎能叫出她們的名字，這些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現在就這麽躺在地上。
季白野捂住口鼻，叫了幾聲，在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白野撲在那人身上，把他翻過來，看到了季員外口鼻溢血，雙目暴瞪。
“爹？爹你怎麽了？”季白野摸到了季員外的傷口，眼淚模糊了雙眼，雙腿一軟。
“娘？我娘呢？”季白野擡頭慌亂地四處看了看。
“小野……”
季白野聽到角落裏微弱的聲音，他沖過火光，見到了還有一口氣的季夫人。
季夫人看到他沖過來，說：“別、別過來。”
“娘！”這一聲娘，季白野心中百感交集。
季夫人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季白野把她摟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
季白野的鼻子都酸了。
“咳咳，小野，你快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煙越來越大了，季白野也咳嗽幾聲，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娘，我不走。”
“走！咳咳……快走！”
季白野眼前一片模糊，他搖搖頭，想把季夫人扶起來。
但是季夫人強撐著一口氣等到了季白野，已經是強弩之末。
“小野，你走吧，要……要給我們……報仇啊。”季夫人一臉慈愛地看著他的兒子，還想著摸一摸季白野的臉，手還沒放上去，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娘！娘……咳咳。”周圍的煙霧越來越大了，季白野看到房梁都要塌下來了。
周圍的空氣灼熱，正在灼燒著季白野的皮膚，在昏過去之前，季白野看到有一個人從外面沖了進來，把他背在背上。
季白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蕭隨雲感受到背上的人暈了過去，就把打濕的布料披在季白野身上沖出了火場。
整個季宅，就這麽沒了。
……
從沽州城到京城乘船要走一個半月的時間，期間季白野醒過幾次，他模模糊糊聽到有大夫的聲音。
“大夫，他怎麽樣了？”
“是被濃煙嗆到了，過幾天就好了只是他的嗓子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恢覆了。”
他聽到有人嘆了一口氣，熟悉的熏香，讓他覺得心裏一松。
季白野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周圍的環境不是他原來的那個房間，記憶回籠後，季白野還以為他只是做了一個夢。
“季公子，你醒了，我去叫人。”伺候他的侍女是季白野沒有見過的，她看到季白野醒了，臉上有些驚喜。
大夫來幫季白野診斷，季白野想要說話，但是聲音嘶啞，幾乎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你先別著急，好好修養，過幾天就好了。”
侍女把大夫留下的藥方拿著去抓藥，季白野也才知道，原來他們還在船上。
商船這次要在這裏停上三天，季白野剛醒過來，他迫切地想要查證一些什麽，逼著侍女把他扶到了甲板上。
到了甲板上，整個視野都開闊了許多，季白野的眼睛被亮起的太陽刺痛了一下，下意識閉眼。
侍女連忙在他頭上打了一把傘。
季白野適應了之後，發現自己確實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有些怔楞。
地面上有人在卸貨，明明那麽吵鬧的環境，季白野還是聽到了有人在岸邊說話。
“張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要去沽州城看看商隊。”
聽到熟悉的地名，季白野有了一些反應。
“怎麽最近大家都要往沽州城去啊？”
“你不知道？沽州城的季家全家都死了，季家的商隊，現在群龍無首，他們都是奔著商隊去的。”
季白野想找說話的人問一問，一直看不到人他有些著急，但是聽到這個話，他當場就怔住了。
“怎麽會？”
“聽說季家官商勾結，賄賂地方官員，沒想到被土匪搶了先，季夫人和季員外都死了。”
季白野握拳的手指指骨用力到發白，他往後退了一步，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季白野回頭，是蕭隨雲。
季白野看到蕭隨雲嘴巴動了動，但是季白野已經什麽都聽不清了。
原本就沒有養好的身子，因為吹了冷風，再加上精神上的刺激，季白野頓時暈了過去。
“咳咳。”半夜季白野醒來，咳嗽幾聲，聽到有人在問他要不要喝水。
季白野的喉嚨就像是吞了一把刀一樣難受，他點點頭，被人扶著坐起身來。
船裏昏暗，季白野透過窗幔只能看到有一盞昏暗的燈，季白野聽到兩個侍女在說話，似乎實在為難要不要去把公子叫來。
季白野一偏頭，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珠兒？”季白野的聲音嘶啞，身體虛弱，說話有氣無力的。
那個人聽到了季白野的動靜，轉過頭來問：“公子是叫我嗎？”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季白野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他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壓下喉嚨間的癢意。
侍女的身形和珠兒一模一樣，難怪他剛才會認錯了，季白野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問：“你叫什麽？”
侍女楞了一下，笑著說：“季公子，我是芍藥。”
季白野看著她的臉，過了許久，說了一句：“對，你是芍藥。”
季白野睡下之後，直覺得很疲倦，就像是從骨子裏突然生出來的倦怠，讓季白野撐不起精神，只想好好睡一覺。
偶爾清醒的時候，喝點藥吃點東西又睡下去了，期間來的人都不能把他叫醒。
這一覺，差不多睡到了京城。
季白野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楚景雲。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也有些蒼白，看到他醒過來，一臉驚喜。“你醒了？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季白野在他的幫助下坐起身來，依靠在床邊。“我睡了多久？”
沒日沒夜的睡覺，讓季白野對於時間的流逝，幾乎沒有什麽真實感。
“距離你上次清醒，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楚景雲給他餵了一些水，話語間還有一些慶幸。
季白野昏睡的這段時間，他也飽受折磨，如果季白野還不醒，他就打算把季白野強行叫醒。
“是不是要到京城了？”季白野在睡夢中似乎是聽到外面有吵鬧的聲音，似乎是要到了。
“是。”
楚景雲看他也沒有再睡的意思，趁機多餵他吃了一些東西。
他看著季白野消瘦的臉，輕輕摸了摸：“你瘦了好多。”
季白野垂下眼簾，什麽也沒有說。
楚景雲回到京城後，整個京城都熱鬧了起來。
據說五皇子這次回來，把之前那些犯上作亂的貪官都揪了出來，押到午門去斬首。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五皇子這次回來和三皇子對上了。
兩方人鬧得不可開交，可是皇上連日來一直病重，沒法主持朝政，所以鬧起來也沒有人管。
中立派都誠惶誠恐，生怕自己一步踏錯，就被當成對方的人拉下馬。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五皇子這次回來會追著三皇子窮追猛打，只是有人猜測，是不是跟五皇子從外面帶回來的人有關。
據說五皇子對這個人百依百順，幾乎是要什麽給什麽，把人捧到了心尖尖上。
當然，這也只是猜測。
外界的傳聞都被楚景雲壓了下去，他回來後，清理了一遍府中勢力。整個翊王府更是鐵板一塊，讓人無從插手。
不過眼下整個翊王府幾乎人人自危，楚景雲雖然沒有生氣、展露出不悅，但是整個翊王府還是一天比一天緊張。
自從回到京城後，楚景雲就不知道該拿季白野怎麽辦才好，
季白野就像是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從不肯出來看人一眼，對於新奇的事物也不感興趣。
“又吃的那麽少？”楚景雲看從季白野房中端出來的菜品。幾乎每樣都動了一些，但是都不多。
他一皺眉，底下的人都不敢擡頭，直到楚景雲讓他下去，才覺得活過來了。
“下去吧。”
“諾。”
楚景雲對於季白野有些無從下手，從他把人接到翊王府之後，季白野就再也沒有出過門了。
一開始，楚景雲也帶有自己的私心，他叮囑季白野最近不要隨便出門，就算出去也要帶上人，不要在外面逗留。
季白野當時在做什麽呢，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看書。
楚景雲心中一跳，就怕他不高興，解釋說是因為最近他剛剛回京，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季白野離開翊王府就不安全。
沒想到季白野只是有些疲憊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之後季白野就一直待在小院裏，沒有出來過。
季白野在沽州城，幾乎是坐不住的，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往外面跑。
他第一次來京城，楚景雲想著他年紀小，肯定會想要去外面看一看。雖然他叮囑季白野不要隨便出門，但也早就讓人做好他外出的準備。
但是季白野真的就這麽一直不出門，反倒讓楚景雲擔心了。
他雖然把人帶回來了，卻又覺得季白野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縮進了殼子裏，任誰在外面敲打，他都不肯出來。
楚景雲讓人搜羅回來的小玩意兒，季白野收了不少，但都是看了一眼，就放到一邊，碰都沒有碰過。
楚景雲看了一會兒密函，心神不寧，他最終還是去了小院裏。
楚景雲把人藏在小院裏，白天他很忙，晚上他去的時候，季白野一般已經睡下了，他就坐在床邊看著季白野睡覺。
有時候，看季白野裝睡實在辛苦，就點了催眠像，讓他好睡一些，就離開了，
他知道季白野現在心情覆雜，不想面對他。
但是楚景雲知道季白野心裏有一口氣，一直沒有發出去。這口氣如果沒有發出來，季白野遲早會把自己憋壞的。
北方的小院裏，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泛紅的楓葉讓人有了秋天的跡象。
楚景雲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季白野躺在躺椅裏，手上拿著一卷書，搖搖欲墜。
而書卷的主人卻顧不上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陽光透過竹影照在庭院裏的墻壁上，季白野就睡在影子裏，好像竹林裏的仙人。
楚景雲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那本書，手上一輕，季白野心裏最後繃著的弦也斷了，就這麽睡熟了。
看著他的睡顏許久，楚景雲輕手輕腳地把季白野抱起來。
把人抱在懷裏的時候，楚景雲心裏一片滿足，就像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一樣。
一直把人抱進房中，季白野都沒有醒。
楚景雲就這麽看著他的睡顏，瘦了，季白野眼下青黑，他聽說季白野晚上經常睡不著，還不容易在白天瞇了一會兒。
楚景雲又嘆了一口氣，季家的事因他而起。只是他們下手太快，讓他沒有挽救的機會。
先是土匪，後有官府發布的季家官商勾結的公告，根本沒有給季家留下活路的機會。
他不知道季白野是怎麽想的，季白野心裏一定也明白，所以不想面對楚景雲，或許也不想面對現實。
楚景雲用手指纏繞了一縷季白野的頭發，頭發冰涼順滑像是上好的絲綢。頭發沒有束縛的力度，很快就從他的手指間滑了下去。
他在想，或許這樣也不錯，季白野只能依附於他生活，不會離開他的掌控範圍。
季白野每天只要等著他回來就行，有時候因為不開心和他鬧小脾氣，用手輕輕撓他一下，他一定不會躲。
說不定第二天還會頂著那道抓痕去上早朝，所有人都會知道季白野有多驕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個想法幾乎是季白野剛住進小院，就自己從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楚景雲瞬間就心動了。
不過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實踐，楚景雲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
他知道季白野的心結是什麽，也知道季白野一直這樣不是辦法，但是他想要做出改變的時候，季白野縮了回去。
他不願意面對外面的世界，就算外面多麽美好，季白野也會害怕走出去。
季白野就像是被豢養在家中的植物，被修剪成他想要的樣子，但是楚景雲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季白野就應該在野外好好長著，短時間養著還好，時間久了，這株植物會慢慢雕零枯萎。
楚景雲的面上閃過一絲掙紮。
暮色四合，房間裏一片昏暗。
季白野睜開眼睛眨了眨，奇怪侍女怎麽沒有來掌燈。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聽到熟悉的聲音，季白野眼簾低垂下去，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楚景雲親自下去點了燈，房間裏瞬間亮了起來，也讓季白野看到了楚景雲的樣子。
楚景雲回來後，就換下了朝服，但是舉手投足間還是能看出他的身上的貴氣。
聽說五皇子是皇後膝下的兒子，是眾多皇子裏最受寵愛的那個皇子。
如果不出因為上面壓了一個哥哥，那麽楚景雲就是當之無愧的太子。現在太子之位一直沒有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誰能想到，出身高貴的五皇子，會在幾個月前，扮成一名女子，藏在南方一個商人家裏，甚至和一個商人的兒子玩笑似的成了親。
楚景雲註意到季白野的眼神漸漸空洞，明明是看著他，思緒卻飄去了別處。
“餓不餓？”
北方天黑的比較早，季白野看到天色昏暗，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見他松動，楚景雲拍拍手，把人叫了進來。
侍女把菜肴一道一道放下，行了一個禮，無聲退下了。
楚景雲看著季白野用餐，見他只是隨便碰了一點，眼神有些不讚同，季白野身體一僵，又吃了一些。
被逼著比之前多用了半碗飯，季白野感覺自己要吃不下了，就被楚景雲打斷。
“夠了，一會兒你該睡不著了。”楚景雲伸出手摸了摸季白野的肚子，確認季白野是吃飽了，就停下了投餵的動作。
他伸手過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季白野的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之後又逼著自己強行放松。
楚景雲假裝自己沒有發現，又拉著季白野在小院裏逛了逛，消食。
晚上睡覺的時候，季白野有些犯難。
季白野看著躺在床上的楚景雲，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了動不了。
“快上來吧，夜裏冷。”
季白野看了他一會兒，就像是赴死一樣，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就被楚景雲一把拉上了床。
季白野壓下了喉嚨裏的驚呼，就這麽趴在楚景雲的身上。
許是之前的那場大病，季白野變得有些怕冷，北方晚上冷，季白野會凍得睡不著覺。
現在還不到燒地龍的季節，所以楚景雲就讓人在季白野的房中加了火盆。
季白野看到侍女穿著夏衣，額頭上還滿是汗珠，就讓人把火盆撤了。
此時季白野躺在楚景雲的懷裏，被子已經被人暖好了，溫度合適帶著暖意。
季白野睜著眼睛看著他，想起之前在沽州城裏，在成婚之前，季白野經常纏著楚景雲給他講故事，有時候楚景雲就會和他躺在床上。
他們的身體早就熟悉了彼此，所以就算季白野心裏排斥，但是碰到熟悉的溫度，還是讓他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不過季白野就需要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季白野已經通了人事，而且那個人就是楚景雲，他們離得那麽近，近到呼吸可聞。
楚景雲身體變化，讓他不能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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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睡夢中, 感受到有人註視著他，季白野睡的不是很安穩。
楚景雲伸出手在季白野的眉間輕撫，撫平他皺著的眉頭。楚景雲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
季白野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期間季夫人也派人來問過, 知道季白野還在睡，就把敬茶的部分略過。
季白野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楚景雲坐在他床邊，給他擦手擦臉，然後餵過來一勺溫著的白粥。
季白野從床上爬起來，手一擡打翻了楚景雲餵過來的粥。
“滾出去。”一出聲，季白野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聲音沙啞, 完全不像是他的聲音。
楚景雲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也沒有生氣, 看季白野想要下床，他說了一句：“別動。”
季白野被嚇住了, 整個人往床腳縮成一團。
他動作一大，就會牽扯到難以啟齒的地方，他悶哼幾聲，看到楚景雲似乎想伸出手，他強忍著不適爬得更快了, 一直到了在角落裏，抱住自己的腿不敢擡頭。
楚景雲伸出的手握拳放下, 語氣輕柔地說道：“剛才娘讓人來過，不用我們過去敬茶了。”
提起季夫人，季白野擡起頭來看著他, 提起季夫人, 季白野的眼裏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
“你不許叫我娘！”
楚景雲也沒有生氣，出去和什麽人交代幾聲, 就回來了。看到楚景雲去而覆返，季白野瞬間警覺起來。
從外面走進了一個面生的丫鬟，手腳利落的收拾裏面的殘局。
季白野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你去跟我娘說，我要和離，把這個人趕出去！”
那個丫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的楚景雲，立馬低下頭，惶恐地收拾好東西，頭也不敢回地離開了。
季白野看著楚景雲的背影，有些猜測，不過楚景雲轉過頭來的時候，還是溫溫柔柔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和離？”
季白野咳嗽幾聲：“我要娶的是一個女子，可你是男子，從一開始你就是在騙我，那麽婚約自然也是不作數的。從前也沒有兩個男子結婚的先例，所以我可以隨時把你趕出季家。”
楚景雲的額角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氣說：“你怎麽知道沒有，或許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一個扮成女子在天地面前發過誓的。”
季白野臉都氣紅了，他想說楚景雲是在強詞奪理。
“而且從始至終，都是你要娶我的。怎麽娶進門之後，就要把我掃地出門。”楚景雲坐過去，季白野嚇得不敢吱聲。
“是男是女有那麽重要嗎？你後來不也是……”
“你閉嘴！”季白野大聲喝止了他，楚景雲輕輕笑了笑，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外面有人敲門的聲音，楚景雲走過去把東西拿進來。“過來，你喝點粥再睡會兒。”
季白野看著他拿進來的粥，咽了咽口水，他其實早就餓了，只是不想在楚景雲面前露怯。
季白野一個勁兒搖頭，楚景雲上床抓住他，把他控制住摟在懷裏。
“疼，嗚嗚你別動我。”季白野咬著唇，臉有些蒼白。
楚景雲看著他臉色都白了，他摸了摸季白野的臉，嚇得季白野咬了他一口。
楚景雲手臂上一痛，看著季白野在他身上扭來扭去不配合，他輕輕在季白野的臀上拍了一巴掌。
“別亂動。”
季白野整個人都楞住了，他張這麽大，還是頭一次有人打他屁股。
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對他，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楚景雲，他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楚景雲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眼尾，季白野抖了一下。“乖，你先喝完，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楚景雲吹涼了一勺粥餵到季白野唇邊，他的語氣很溫柔，就和之前雲楚哄他睡覺時候一樣，季白野順從地喝了一口。有了開始，之後就不算困難。
聞著身邊人熟悉的味道，季白野有些錯覺，忽略他身上的不適，就好像楚景雲還是雲楚，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上。
但是季白野擡起頭，看到楚景雲長相俊美，卻能看到他的喉結。
“吃飽了嗎？”楚景雲伸出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下，確認他是吃飽了。
季白野心情有些覆雜，老實說，楚景雲的長相除了性別不對，他甚至可以想象成這是他和雲楚成婚後的樣子。
不過楚景雲的聲音提醒了他，這確實是一個男人。
楚景雲把碗放下，一只手輕輕拂過季白野的發絲說：“我們還可以像之前一樣，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也會繼續配合你。”
季白野嘲弄地說：“那怎麽能一樣，你能給我生孩子嗎？”
“除了這個。”楚景雲把他摟緊懷裏，似乎要把他揉進骨血裏，“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季白野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們可以去北邊，季家的產業也可以搬到京城，我護著你。”
“我為什麽要去京城？”季白野試著掙脫開他的懷抱，沒能推動。
“這裏不安全，我哥哥已經發現了我，我不能再呆在這裏，他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
季白野一瞬間腦子裏聯想了很多，楚是國姓，原本他還以為是巧合，但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把手從京城伸到沽州城。
季白野心裏有些後悔，他好像撿了一個麻煩回家。
“那你可以自己離開。”季白野從楚景雲的懷裏擡起頭來，“我也算幫過你，我們，就算從來沒見過，不行嗎？”
“不行！”楚景雲心裏有些慌亂，他知道他的心亂了，他舍不得。
季白野只聽他說不行，卻沒有等到他的解釋，他沈下臉色：“這對你，對我都好，為什麽不行？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爹娘怎麽辦？季家那麽多人又怎麽辦？”
“小野，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把你爹娘都接到京城來，不會有問題的。
從昨晚，季白野眼看著自己的新娘，從女子變成了一個比他高比他力氣還大的男人，季白野就覺得有些崩潰。
再加上，楚景雲似乎聽不懂人說話一樣，把他之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
季白野幾乎氣炸了，但是他又顧及到楚景雲的身份，如果真的像他猜測的一樣，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安撫他的情緒。
“我爹娘不會同意的。你放心，你先回京城，我就在沽州城等你，等你回來接我。”
季白野在賭，賭楚景雲沒有那麽多人，帶上季白野一家三口人還算勉強，再加上季家上下幾十口人，目標太大了，楚景雲不會冒這個風險。
“如果我能讓你爹娘同意呢？”
季白野勉強笑了笑，說：“那我就跟你走。”
楚景雲深深看了他一眼，說：“好。”
“公子，知府有事相商。”門外有人低聲通報。
楚景雲讓季白野先休息，一會兒和他一塊去見季白野的爹娘。
等他離開後，季白野坐立難安，他的心裏很亂，右眼皮一直在跳，就像是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他猜到他爹娘不會同意的，他希望能拖住楚景雲的腳步，之後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季白野聽到前院突然有些吵鬧，似乎還有人驚叫的聲音。
守著他的兩個人，似乎有武功在身，五感比他要敏銳，她們催促著季白野收拾東西，把最重要的東西帶走。
“我要去找我爹娘。”季白野心裏一慌，卻被她們制止了。
“公子吩咐過了，要我們保護你。”
一支煙花從季宅射出在空中綻開，所有人都擡起頭來，看著那白日的煙花。
季白野的臉色煞白，在婚宴的前一天，似乎就是這樣的煙花，之後聽說那裏死了很多人。
他不知道從那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攔著他的丫鬟，瘋了一樣跑到前院去。
“季少爺，不能去！”
季白野已經聽不見了，他心臟一直在突突狂跳，他現在迫切地想要見到他的爹娘。
“我娘呢？”季白野攔著一個小廝。
小廝一臉驚恐地說：“少爺，快走吧，土匪來了！”
季白野腦袋嗡的一聲，震得他腦袋發蒙，他又攔了幾個丫鬟和小廝，不過他們似乎是嚇壞了，什麽也問不出來。
遠處的火光沖天，季白野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祠堂那邊。
季白野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管家從一旁跑過來看到季白野，一把拉住他說：“少爺，快跑吧，別過去了。”
“管家，我爹娘呢？”
季白野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管家似乎有些不忍心：“都死了，少爺，快逃吧。”
季白野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了，一個勁兒的往祠堂那邊跑。
到處都是驚叫著逃命的人，季白野一頭紮進了火光沖天的祠堂。
“爹！娘！”
季白野沖進去祠堂後，就發現裏面躺了不少人，季白野幾乎能叫出她們的名字，這些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現在就這麽躺在地上。
季白野捂住口鼻，叫了幾聲，在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白野撲在那人身上，把他翻過來，看到了季員外口鼻溢血，雙目暴瞪。
“爹？爹你怎麽了？”季白野摸到了季員外的傷口，眼淚模糊了雙眼，雙腿一軟。
“娘？我娘呢？”季白野擡頭慌亂地四處看了看。
“小野……”
季白野聽到角落裏微弱的聲音，他沖過火光，見到了還有一口氣的季夫人。
季夫人看到他沖過來，說：“別、別過來。”
“娘！”這一聲娘，季白野心中百感交集。
季夫人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季白野把她摟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
季白野的鼻子都酸了。
“咳咳，小野，你快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煙越來越大了，季白野也咳嗽幾聲，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娘，我不走。”
“走！咳咳……快走！”
季白野眼前一片模糊，他搖搖頭，想把季夫人扶起來。
但是季夫人強撐著一口氣等到了季白野，已經是強弩之末。
“小野，你走吧，要……要給我們……報仇啊。”季夫人一臉慈愛地看著他的兒子，還想著摸一摸季白野的臉，手還沒放上去，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娘！娘……咳咳。”周圍的煙霧越來越大了，季白野看到房梁都要塌下來了。
周圍的空氣灼熱，正在灼燒著季白野的皮膚，在昏過去之前，季白野看到有一個人從外面沖了進來，把他背在背上。
季白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蕭隨雲感受到背上的人暈了過去，就把打濕的布料披在季白野身上沖出了火場。
整個季宅，就這麽沒了。
……
從沽州城到京城乘船要走一個半月的時間，期間季白野醒過幾次，他模模糊糊聽到有大夫的聲音。
“大夫，他怎麽樣了？”
“是被濃煙嗆到了，過幾天就好了只是他的嗓子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恢覆了。”
他聽到有人嘆了一口氣，熟悉的熏香，讓他覺得心裏一松。
季白野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周圍的環境不是他原來的那個房間，記憶回籠後，季白野還以為他只是做了一個夢。
“季公子，你醒了，我去叫人。”伺候他的侍女是季白野沒有見過的，她看到季白野醒了，臉上有些驚喜。
大夫來幫季白野診斷，季白野想要說話，但是聲音嘶啞，幾乎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你先別著急，好好修養，過幾天就好了。”
侍女把大夫留下的藥方拿著去抓藥，季白野也才知道，原來他們還在船上。
商船這次要在這裏停上三天，季白野剛醒過來，他迫切地想要查證一些什麽，逼著侍女把他扶到了甲板上。
到了甲板上，整個視野都開闊了許多，季白野的眼睛被亮起的太陽刺痛了一下，下意識閉眼。
侍女連忙在他頭上打了一把傘。
季白野適應了之後，發現自己確實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有些怔楞。
地面上有人在卸貨，明明那麽吵鬧的環境，季白野還是聽到了有人在岸邊說話。
“張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要去沽州城看看商隊。”
聽到熟悉的地名，季白野有了一些反應。
“怎麽最近大家都要往沽州城去啊？”
“你不知道？沽州城的季家全家都死了，季家的商隊，現在群龍無首，他們都是奔著商隊去的。”
季白野想找說話的人問一問，一直看不到人他有些著急，但是聽到這個話，他當場就怔住了。
“怎麽會？”
“聽說季家官商勾結，賄賂地方官員，沒想到被土匪搶了先，季夫人和季員外都死了。”
季白野握拳的手指指骨用力到發白，他往後退了一步，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季白野回頭，是蕭隨雲。
季白野看到蕭隨雲嘴巴動了動，但是季白野已經什麽都聽不清了。
原本就沒有養好的身子，因為吹了冷風，再加上精神上的刺激，季白野頓時暈了過去。
“咳咳。”半夜季白野醒來，咳嗽幾聲，聽到有人在問他要不要喝水。
季白野的喉嚨就像是吞了一把刀一樣難受，他點點頭，被人扶著坐起身來。
船裏昏暗，季白野透過窗幔只能看到有一盞昏暗的燈，季白野聽到兩個侍女在說話，似乎實在為難要不要去把公子叫來。
季白野一偏頭，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珠兒？”季白野的聲音嘶啞，身體虛弱，說話有氣無力的。
那個人聽到了季白野的動靜，轉過頭來問：“公子是叫我嗎？”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季白野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他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壓下喉嚨間的癢意。
侍女的身形和珠兒一模一樣，難怪他剛才會認錯了，季白野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問：“你叫什麽？”
侍女楞了一下，笑著說：“季公子，我是芍藥。”
季白野看著她的臉，過了許久，說了一句：“對，你是芍藥。”
季白野睡下之後，直覺得很疲倦，就像是從骨子裏突然生出來的倦怠，讓季白野撐不起精神，只想好好睡一覺。
偶爾清醒的時候，喝點藥吃點東西又睡下去了，期間來的人都不能把他叫醒。
這一覺，差不多睡到了京城。
季白野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楚景雲。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也有些蒼白，看到他醒過來，一臉驚喜。“你醒了？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季白野在他的幫助下坐起身來，依靠在床邊。“我睡了多久？”
沒日沒夜的睡覺，讓季白野對於時間的流逝，幾乎沒有什麽真實感。
“距離你上次清醒，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楚景雲給他餵了一些水，話語間還有一些慶幸。
季白野昏睡的這段時間，他也飽受折磨，如果季白野還不醒，他就打算把季白野強行叫醒。
“是不是要到京城了？”季白野在睡夢中似乎是聽到外面有吵鬧的聲音，似乎是要到了。
“是。”
楚景雲看他也沒有再睡的意思，趁機多餵他吃了一些東西。
他看著季白野消瘦的臉，輕輕摸了摸：“你瘦了好多。”
季白野垂下眼簾，什麽也沒有說。
楚景雲回到京城後，整個京城都熱鬧了起來。
據說五皇子這次回來，把之前那些犯上作亂的貪官都揪了出來，押到午門去斬首。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五皇子這次回來和三皇子對上了。
兩方人鬧得不可開交，可是皇上連日來一直病重，沒法主持朝政，所以鬧起來也沒有人管。
中立派都誠惶誠恐，生怕自己一步踏錯，就被當成對方的人拉下馬。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五皇子這次回來會追著三皇子窮追猛打，只是有人猜測，是不是跟五皇子從外面帶回來的人有關。
據說五皇子對這個人百依百順，幾乎是要什麽給什麽，把人捧到了心尖尖上。
當然，這也只是猜測。
外界的傳聞都被楚景雲壓了下去，他回來後，清理了一遍府中勢力。整個翊王府更是鐵板一塊，讓人無從插手。
不過眼下整個翊王府幾乎人人自危，楚景雲雖然沒有生氣、展露出不悅，但是整個翊王府還是一天比一天緊張。
自從回到京城後，楚景雲就不知道該拿季白野怎麽辦才好，
季白野就像是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從不肯出來看人一眼，對於新奇的事物也不感興趣。
“又吃的那麽少？”楚景雲看從季白野房中端出來的菜品。幾乎每樣都動了一些，但是都不多。
他一皺眉，底下的人都不敢擡頭，直到楚景雲讓他下去，才覺得活過來了。
“下去吧。”
“諾。”
楚景雲對於季白野有些無從下手，從他把人接到翊王府之後，季白野就再也沒有出過門了。
一開始，楚景雲也帶有自己的私心，他叮囑季白野最近不要隨便出門，就算出去也要帶上人，不要在外面逗留。
季白野當時在做什麽呢，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看書。
楚景雲心中一跳，就怕他不高興，解釋說是因為最近他剛剛回京，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季白野離開翊王府就不安全。
沒想到季白野只是有些疲憊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之後季白野就一直待在小院裏，沒有出來過。
季白野在沽州城，幾乎是坐不住的，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往外面跑。
他第一次來京城，楚景雲想著他年紀小，肯定會想要去外面看一看。雖然他叮囑季白野不要隨便出門，但也早就讓人做好他外出的準備。
但是季白野真的就這麽一直不出門，反倒讓楚景雲擔心了。
他雖然把人帶回來了，卻又覺得季白野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縮進了殼子裏，任誰在外面敲打，他都不肯出來。
楚景雲讓人搜羅回來的小玩意兒，季白野收了不少，但都是看了一眼，就放到一邊，碰都沒有碰過。
楚景雲看了一會兒密函，心神不寧，他最終還是去了小院裏。
楚景雲把人藏在小院裏，白天他很忙，晚上他去的時候，季白野一般已經睡下了，他就坐在床邊看著季白野睡覺。
有時候，看季白野裝睡實在辛苦，就點了催眠像，讓他好睡一些，就離開了，
他知道季白野現在心情覆雜，不想面對他。
但是楚景雲知道季白野心裏有一口氣，一直沒有發出去。這口氣如果沒有發出來，季白野遲早會把自己憋壞的。
北方的小院裏，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泛紅的楓葉讓人有了秋天的跡象。
楚景雲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季白野躺在躺椅裏，手上拿著一卷書，搖搖欲墜。
而書卷的主人卻顧不上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陽光透過竹影照在庭院裏的墻壁上，季白野就睡在影子裏，好像竹林裏的仙人。
楚景雲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那本書，手上一輕，季白野心裏最後繃著的弦也斷了，就這麽睡熟了。
看著他的睡顏許久，楚景雲輕手輕腳地把季白野抱起來。
把人抱在懷裏的時候，楚景雲心裏一片滿足，就像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一樣。
一直把人抱進房中，季白野都沒有醒。
楚景雲就這麽看著他的睡顏，瘦了，季白野眼下青黑，他聽說季白野晚上經常睡不著，還不容易在白天瞇了一會兒。
楚景雲又嘆了一口氣，季家的事因他而起。只是他們下手太快，讓他沒有挽救的機會。
先是土匪，後有官府發布的季家官商勾結的公告，根本沒有給季家留下活路的機會。
他不知道季白野是怎麽想的，季白野心裏一定也明白，所以不想面對楚景雲，或許也不想面對現實。
楚景雲用手指纏繞了一縷季白野的頭發，頭發冰涼順滑像是上好的絲綢。頭發沒有束縛的力度，很快就從他的手指間滑了下去。
他在想，或許這樣也不錯，季白野只能依附於他生活，不會離開他的掌控範圍。
季白野每天只要等著他回來就行，有時候因為不開心和他鬧小脾氣，用手輕輕撓他一下，他一定不會躲。
說不定第二天還會頂著那道抓痕去上早朝，所有人都會知道季白野有多驕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個想法幾乎是季白野剛住進小院，就自己從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楚景雲瞬間就心動了。
不過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實踐，楚景雲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
他知道季白野的心結是什麽，也知道季白野一直這樣不是辦法，但是他想要做出改變的時候，季白野縮了回去。
他不願意面對外面的世界，就算外面多麽美好，季白野也會害怕走出去。
季白野就像是被豢養在家中的植物，被修剪成他想要的樣子，但是楚景雲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季白野就應該在野外好好長著，短時間養著還好，時間久了，這株植物會慢慢雕零枯萎。
楚景雲的面上閃過一絲掙紮。
暮色四合，房間裏一片昏暗。
季白野睜開眼睛眨了眨，奇怪侍女怎麽沒有來掌燈。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聽到熟悉的聲音，季白野眼簾低垂下去，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楚景雲親自下去點了燈，房間裏瞬間亮了起來，也讓季白野看到了楚景雲的樣子。
楚景雲回來後，就換下了朝服，但是舉手投足間還是能看出他的身上的貴氣。
聽說五皇子是皇後膝下的兒子，是眾多皇子裏最受寵愛的那個皇子。
如果不出因為上面壓了一個哥哥，那麽楚景雲就是當之無愧的太子。現在太子之位一直沒有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誰能想到，出身高貴的五皇子，會在幾個月前，扮成一名女子，藏在南方一個商人家裏，甚至和一個商人的兒子玩笑似的成了親。
楚景雲註意到季白野的眼神漸漸空洞，明明是看著他，思緒卻飄去了別處。
“餓不餓？”
北方天黑的比較早，季白野看到天色昏暗，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見他松動，楚景雲拍拍手，把人叫了進來。
侍女把菜肴一道一道放下，行了一個禮，無聲退下了。
楚景雲看著季白野用餐，見他只是隨便碰了一點，眼神有些不讚同，季白野身體一僵，又吃了一些。
被逼著比之前多用了半碗飯，季白野感覺自己要吃不下了，就被楚景雲打斷。
“夠了，一會兒你該睡不著了。”楚景雲伸出手摸了摸季白野的肚子，確認季白野是吃飽了，就停下了投餵的動作。
他伸手過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季白野的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之後又逼著自己強行放松。
楚景雲假裝自己沒有發現，又拉著季白野在小院裏逛了逛，消食。
晚上睡覺的時候，季白野有些犯難。
季白野看著躺在床上的楚景雲，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了動不了。
“快上來吧，夜裏冷。”
季白野看了他一會兒，就像是赴死一樣，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就被楚景雲一把拉上了床。
季白野壓下了喉嚨裏的驚呼，就這麽趴在楚景雲的身上。
許是之前的那場大病，季白野變得有些怕冷，北方晚上冷，季白野會凍得睡不著覺。
現在還不到燒地龍的季節，所以楚景雲就讓人在季白野的房中加了火盆。
季白野看到侍女穿著夏衣，額頭上還滿是汗珠，就讓人把火盆撤了。
此時季白野躺在楚景雲的懷裏，被子已經被人暖好了，溫度合適帶著暖意。
季白野睜著眼睛看著他，想起之前在沽州城裏，在成婚之前，季白野經常纏著楚景雲給他講故事，有時候楚景雲就會和他躺在床上。
他們的身體早就熟悉了彼此，所以就算季白野心裏排斥，但是碰到熟悉的溫度，還是讓他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不過季白野就需要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季白野已經通了人事，而且那個人就是楚景雲，他們離得那麽近，近到呼吸可聞。
楚景雲身體變化，讓他不能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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