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初涉詭譎宮廷事(五)

關燈
第09章 初涉詭譎宮廷事(五)

之後一連三日無事發生,靖王的那名暗衛也真的沒再跟蹤江寒酥。

江寒酥卻覺得心中越來越不安,成日魂不守舍,這種情緒在第三日下值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看著陸雲朝躺在塌上,因貪涼而使兩截纖細瑩潤的小臂露在外面,雙手高舉著書冊,從書冊下面,可以看見他生動嬌俏的臉上帶著一種認真又歡喜的神情。

或許美好的人物天生令人憐惜,想到他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是那樣輕柔溫和,想到他才17歲,身邊卻虎狼環伺危機四伏,從他出生,便註定了他即使什麽也不做,也已經站在了權力鬥爭的中心,他必將在其中沈浮掙紮,一不小心就可能溺斃在詭計的深潭中。

這一切都令江寒酥簡直不敢離開他身邊。

“你怎麽還不走,待了一整天了,回去歇著吧。”陸雲朝沒有看他,但他知道那人在看著自己,他不由從心裏泛出些甜蜜地笑意,柔聲說道。

“是,屬下告退。”江寒酥強壓下心底的不安,告訴自己,那夜那人沒頭沒尾的話不過是恐嚇而已,他們怎麽敢真的對太子做什麽,至少現在這個階段,他們還沒有那種實力,他們不敢的……

江寒酥回到住處時,在院子裏撞到了一個人,他擡頭一看,是013。

“你怎麽了?”013審視著他,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穿透一般。

江寒酥感到一陣心驚,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這時候慌張簡直無異於自取滅亡。

“沒事。”他像往常一樣,冷著一張臉孔,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人那樣,從013身邊走開了。

不,就在他錯身走過去的一剎那,他忽然感到很不對勁,為什麽他要將自己推向同伴的對立面,就因為他心中藏著從另一個世界而來這個絕不能與他人分享的秘密嗎?就因為他被靖王盯上,而由於第一個秘密,使得這件事又成為了一個不能與人言的秘密嗎?他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

難道他將要在一個又一個秘密中惶惶不可終日,再也不能袒露真心嗎?

夜晚,他將身體躺得筆直,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忽然,他感覺到有人來了,在屋外徘徊,但從氣息上看不是之前跟蹤那人。

他心神緊繃,放輕了動作,想要追出去找到那人,然而,他還沒有走出屋子,窗外就飛射進來了一小團東西,他反射性接住,是團成一團的紙條。

打開一看,他感到自己心中繃了數日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上面寫著:事已成,日後便看閣下高招了。

他正待追出去,門突然“嘭”地一聲巨響被踹開了,肖越天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照著他腹部便是一腳狠踹過去,他猛地撞到身後的床榻上,繼而摔落在地上,吐出一血來。

這樣大的動靜,一屋子的人早就全醒了,全都迅速起身下床,低著頭斂聲屏氣的。

江寒酥手中還攥著那張紙條,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被人狠狠地算計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落入了一個怎樣的圈套中,這讓他甚至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辯解。

“將他給我拿下!”

江寒酥被押入了衛所內專用於刑訊和關押的牢房中。

他被束縛在刑具上,肖越天站在他面前一臉怒容地看著他。

在這樣的境況裏,他恐懼到幾近發抖。

牢房裏充斥著血腥潮濕的氣息,可以想見,在這裏發生的都是些怎樣令人膽顫心驚的事。

然而在一切開始之前,江寒酥竟然忍不住地思考起,究竟是什麽樣的事能夠令一向八風不動的肖越天這樣憤怒。

難道……是陸雲朝!一定是陸雲朝出事了。

他變得急迫起來,幾欲開口詢問,可又說不出話來,那種緊張恐懼到失聲的感覺控制著他。

“你為何要毒害殿下?”肖越天厲聲質問道。

他的腦中像有一道驚雷劈過。

“殿……殿下中毒了?怎麽可能?”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肖越天,可對方的一切表現都在告訴他,這就是事實。

“你還在狡辯,難道殿下每日的膳食不是經你之手查驗的嗎?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其中做手腳,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

是啊,就是因為全都是他親自查驗的,所以才不可能會中毒啊,究竟是怎麽回事?

“殿下他怎麽樣了?”他急切地問道。

“你還有臉問!殿下他現在昏迷不醒,昏睡中還時不時嘔血,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把解藥交出來!”肖越天怒吼道,可見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江寒酥有些失神,這件事一定是靖王做的,解藥在靖王那兒,這件事的確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肖統領,解藥在靖王手中,這件事是靖王做的,我知道我現在很可疑,但我求求你相信我,只有去找靖王,才能救殿下。”他哀求道。

如果他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當初一定不會隱瞞靖王派人監視他的事,可是現在怎麽樣都悔之晚矣,他只希望肖越天能去找靖王,這樣陸雲朝才能有一線生機。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你還要嫁禍給靖王,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一直很相信你,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早知如此,在我第一次看見你跟六皇子的暗衛勾結的時候,就應該當場殺了你。”

肖越天眼中的憤怒轉變為一種痛心疾首的神情。

“這件事也怪我,是我總以為你不會做出這種賣主求榮狼心狗肺的事,我想你是有隱情,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從小就沈默寡言,可又很有主見,凡事都不和別人商量,我總以為你有分寸,就因為你是他的兒子,可我全想錯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的忠心全都是裝出來的,如果不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事,我真懷疑你是來……”是來覆仇的,向陛下覆仇,所以才會謀害太子。

最後的話,他沒有說出來,那是塵封多年的事了,而且那個人是心甘情願為皇帝而死的。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他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總之,現在擺在眼前的情況就是這個人冥頑不靈死不悔改。

“來人,給我好好審審他,解藥的事,還有這整件事全都要讓他完完整整仔仔細細地說出來。”說完,肖越天就走出了牢房。

“不要走,真的是靖王,他之前還派人監視我,你不相信我,難道就不能派人去查查嗎?為何要全盤否定?只有去找靖王才能救殿下啊!”江寒酥有些絕望地大喊道,現在這情形實在是太不利了,無論是對陸雲朝還是對他自己。

他知道整件事情很覆雜,沒法三言兩語說清楚,當務之急是要讓肖越天去懷疑靖王,只有這樣他才能調查出真相,才能救陸雲朝。

他怎麽可能會害陸雲朝,可終究這也是自己的過錯。

鞭子破空狠厲地向他砸來,一瞬間,單薄的衣衫破裂開,皮膚上撕裂開一道猩紅的血痕,他的眼前白光乍閃,腦中所有的思緒都被劈斷,除了疼痛,他幾乎感知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可是……如果不去思考的話,真相何時才能被看穿?陸雲朝何時才能得救?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在滅頂的痛苦中,尋找到能夠解開一團亂麻的關鍵線索。

方才,肖越天說,和自己勾結的是六皇子的暗衛,可一直跟自己糾纏不休的明明是靖王的暗衛。

而且,為什麽他認定了自己對靖王的指認是嫁禍呢?肖越天並不是武斷的人,除非他有了確鑿的證據。

靖王究竟做了什麽,才讓真相全然顛倒了呢?

陸雲朝躺在皇帝的懷中,他臉色蒼白,眉頭緊鎖,渾身大汗淋漓,止不住地顫抖,偶有血水從口中吐出來,看樣子十分痛苦虛弱。

他的面前跪了一群被傳召來緊急會診的太醫。

室內的氣氛壓抑地仿佛能凝結成冰。

“父皇,真的不是我,我怎麽可能會害四哥啊!我不敢,我也沒有那個腦子,不,我根本就沒有這種想法,我是被陷害的,父皇,您要相信兒臣啊!”六皇子跪在地上,抖著嗓子求道。

皇帝沒有說話,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一直緊盯著懷裏異常痛苦羸弱的人,面若寒霜。

六皇子的身邊倒著一具屍體,那人身穿著暗衛的服飾,臉上全是燙傷的痕跡,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他的本來面目。

這樣一具屍體,讓本就令人窒息的氛圍更加的陰森可怖。

六皇子感到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從未如此恐慌過,那時,他甚至還沈溺在美夢之中,就被突然而至的皇帝口諭傳召進了東宮麗正殿,然後他的噩夢便開始了。

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母妃說過,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父皇不會不相信他,父皇只是一時聽信了奸人的讒言。

“父皇,兒臣是冤枉的,都是四哥身邊的那個暗衛,是他要謀害四哥,我當時就嚴詞拒絕了他,並且……並且痛斥了他一頓,誰知道他一個狗奴才,竟然膽大包天,真的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兒臣有錯,但錯只在犯了疏忽,兒臣沒有參與此事啊,是他見我不同意,才陷害我的。”

六皇子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道。

“父皇應該殺了他,給四哥報仇,以儆效尤。”

“閉嘴,滾出去跪著,誰準許你在此大吵大嚷的,真相如何,朕自有論斷。”皇帝冷聲斥道。

一旁值守的侍衛將六皇子架了出去。

“朝兒,朕不會放過任何傷害你的人。”

皇帝低頭緊摟著陸雲朝消瘦的身體,眼中是近乎瘋狂的暴虐之色。

陸雲朝在昏睡中抓緊了皇帝的手臂,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