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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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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往事

游略有些意外, 回來後見到的第一個故人,居然會是謝柏瑄。

也有些意外於對方認出自己的速度。

仔細算一算,好像得有十年了。

十年時間和這個世界的“主線劇情”、“主線人物”沒有任何接觸。

久到連執行任務時向來裝死的電子監督員都忍不住上線催促。

“檢測出您有消極怠工的嫌疑哦, 如果再拖延下去, 將會宣布本次治療任務失敗, 惡念值+100。”

游略冷笑三聲:“你幹脆去放高利貸好了。”

“還是請您積極參與。”

電子音似乎頓了頓,而後道:“對於病人來說,治療機會很可貴。您應該明白。”

聞了十年消毒水的氣味,它跟著游略見過太多拼命掙紮著想要活下去的病人。

而且由於斯諾醫生名氣高, 基本不做低難度手術, 很多來找他的患者已經受疾病折磨多年,不管貧窮富、身份高低,眼睛裏那種對死亡和疼痛的恐懼都是一樣的。

“我明白啊。”

他放下CT片,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所以我這不是一直在救人。”

“您也是病人。”

“是犯人。”

“也可以是病人。”

“是犯……行吧。”

游略不想再跟它爭論:“再等兩天, 等我把這幾個手術做完。”

“請珍惜時間。”

對方又強調了一遍:“治療任務失敗, 懲罰會很嚴重。”

“照你來看,怎麽才算成功?”

“根據系統判定標準,需要將原主惡念值消除到安全範疇,治愈——”

游略忽然打斷它:“但消除惡念值的方式,應該和男女主關系不大吧?”

電子音陡然卡殼。

“治愈原主,不一定非要去港城。”

游略翻開下一本病歷:“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你的理由是什麽?”

“我的理由不重要。評判者是你,既然你不放心,回去也可以。”

他沒解釋,只說:“我都可以。”

……

於是, 人生態度很隨意的游醫生就這麽踏上了返港的飛機。

而自從這場談話後, 原本心急火燎的電子督導員也一直沒再出現過。

不曉得是不是被他幾句話給說不自信了。

所以此時此刻,游醫生打招呼的姿態非常閑適:“謝少, 好久不見。”

“叫我謝柏瑄就行。”

對方皺皺眉,語氣聽上去不是那麽愉快。

哦?

稍微思考兩秒,游略明白了。

沒有哪個三十幾歲的霸總會希望自己被外界當成是父母羽翼下的小寶寶。

更何況謝柏瑄早已接手家族生意,作為當家主事人,照理說應該被正兒八經喊一聲謝總的。

只是太久沒見,他對港城的生態還停留在十年前。

有些生疏了。

謝家這一代總共兩個兒子,原先掌管家業的一直是謝大公子。

謝柏瑄作為自由散漫的二公子,基本不參與自家生意。

港城很多家族都是這般模式,避免兄弟鬩墻內部鬥爭。

誰能想到,謝家這對兄弟,不管是謝大還是謝二,生命健康運都有些一般。

先是廖平靜結婚當天,謝柏瑄被自己小姨子捅了一刀,差點住進ICU。

而後是謝大哥三十五歲那年,忽然出車禍,搶救後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來。

考慮到家業傳承,向往自由的謝二公子只能被迫辭去銀行的工作,進入自家集團當老板。

當時外界很多人不看好他,認為他不如他那個行事穩重、眼光毒辣的大哥,必定會被董事會拆吃入腹。

要知道謝家可不像廖家那樣的暴發戶,人家從民國時期便已經是申城豪富,因戰爭遷移至港城,酒店開遍全世界。

流傳了幾代的老錢家族,在全港城都算稀罕,要不是廖太太父親當年救過謝家老太爺的命,廖平靜根本不可能嫁進謝家。

數十倍計的資產,集團董事會成員當然沒一個好惹。

如同豺狼虎豹,盯著上頭的位置伺機而動。

結果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謝柏瑄以雷霆之勢上位,迅速掌握謝家給他留下的人脈和權柄。

在眾人懷疑輕視之下,他施行的幾項商業戰略都大獲成功,集團股價持續上漲,股東支持率也跟著節節高升。

等到幾位高層察覺不妙想合力把他擠下臺時,就發現已經沒有理由擠他下臺了。

集團改弦更張變了天。

和他大哥不同,謝二公子作派強硬,甚至有些獨斷專行。

但因為這樣的作風,位置坐得反而比他大哥當年更穩。

同時新任謝總還十分英俊。

年年蟬聯雜志票選的“全港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受無數女星和名媛追捧。哪怕他已經結婚了。

與之相比,游略作為一個常年徘徊手術室的普通醫生,角色光環就黯淡不少。

“你這是才回來?”

謝總連寒暄的口氣都充滿紆尊降貴的味道:“回來住逸申啊。”

他指的是面前這座酒店。

逸申酒店,謝氏集團旗下最著名的酒店產業。

出名到大廈本身便可以算作城市地標,造價高達十億美元,就連普通客房住一晚也便宜不到哪裏去。

游略點點頭:“對。”

“怎麽不回家?”

“房子很多年沒收拾了。”

游略重覆了一遍之前說過的理由,慢慢悠悠:“反正我也待不了幾天,做個手術就走。”

“你回來只是為了做手術?”

“差不多吧。”

“專門做手術?”

唔……是不是有些過於刨根問底了。

游略思考兩秒,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義務要給對方交代私人行程。

“我替平靜問。”

謝柏瑄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冷淡解釋:“她預產期就在這個月了。”

“哦。”

游略其實都不知道廖平靜懷孕了:“那恭喜你們。”

“你,要是想見她的話,我可以安排。”

對方語氣有些覆雜:“她最近……情緒和身體狀態不是太好。”

“去醫院檢查看看?”

雖然搞不懂為什麽突然跟自己聊起這個,游略還是禮貌地表達了關切:“我對婦產科了解比較少,給不了什麽專業建議。但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幫忙推薦醫生。”

“……”

謝柏瑄瞇眼看了他幾秒,而後嘲諷挑眉,收回視線:“算了。 ”

“王青,你去跟經理說一聲,這位游先生的房間就不收費了。算我請他的。”

助理王青:“好的。”

男人邁開腿,神情再次恢覆倨傲。

不過擦身而過之際,那句話還是清晰傳到了游略耳腔裏: “還真是冷血啊游三,和你那個媽一樣。”

游略瞬間沒了笑意:“一樣很正常,基因遺傳屬於自然規則。怎麽,你沒媽啊?”

對方腳步一頓。

旁邊王青預料到狀況不妙,立馬上前:“謝總,等下還有個會……”

“用不著你多嘴。”

他冷臉越過助理,望向游略:“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耳聾去看病。”

“你很有膽啊游略。”

謝柏瑄扯扯唇角:“或者說,十年過去,你還是那麽看不清局勢,不知死活。”

“那我至少應該比你知道一些。”

游略彎彎唇:“手術室裏生死就在一瞬間,又或者成為謝大公子那樣的活死人。很常見。”

“……”

周圍光線微暗,天氣轉陰。

夏季的陣雨來得很急,從空氣中的濕度感受,似乎馬上就要瓢潑而下。

游略便不想再站在酒店門口浪費時間。

他從衣兜裏取出名片和筆,寫了串數字,遞給車邊一直沒插話的蒲韋如:“今天麻煩你了,到時候你們可以聯系這個號碼。”

“哦好的好的。”

蒲韋如回過神,也連忙從包裏取出自己的名片:“給您。我的名片,聯系方式都在上面,您隨時call我。”

“好。”

“那我就先走了,游醫生,下次見。謝總下次見……”

“等等。”

謝柏瑄忽然打斷她試圖逃離麻煩現場的舉動,揚手指了指游略:“你把他也帶走。”

“欸?”

“逸申不歡迎他。”

男人微微仰頭,語氣輕淡:“從現在起,逸申永遠拒絕這位客人的入住申請。你既然認識他,那把他也一起帶走。”

“什麽,等等,為什麽?”

饒是見多識廣的蒲韋如,此刻也覺得有些離譜:“謝總,我們提前幾天就預訂好了的。您這沒有任何理由……”

“理由就是逸申的老板不歡迎。”

他俯視過來:“怎麽我開的酒店,讓誰住不讓誰住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蒲韋如張張嘴,憋得臉都快紅了,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主要在她三十歲後的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面對這樣毫無根據的羞辱。又是憋屈又是憤怒,還有些無語。

不過謝柏瑄壓根也不關心她的反應就是了。

只盯著游略:“游略,之前你躲在國外,我懶得管。但現在既然回港城了,就給我夾著尾巴做人,不然我會讓你和你母親都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活死人。”

言罷,他便轉身朝車內邁步,不屑於多給反派半句臺詞的時間。

汽車發動機嗡地一聲啟動加速,差點沒噴游略滿臉尾氣。

很臭。

他抹了一把臉:“Vesna,走。”

“嗯……嗯?”

蒲韋如還沒反應過來。

“要麻煩你載我一層了。”

“去哪?”

“東升山。”

-

蒲韋如一路把車開得膽戰心驚,但其實沒有她想象得那麽覆雜。

只是游略把房子買在了東升山。

並非山腰富人別墅區,而是山腳處的普通屋苑。

約莫600平凡呎,兩室一廳,位於五樓。雖然是買的二手房,但房齡不高,電梯安保都很完備。

對於工作沒幾年的醫生來說,樓價肯定超出經濟承擔範疇。

幸好他是個富二代。

手裏有一點母親給予的德麗股份,每年可以靠分紅過上吃喝不愁的啃老生活。

游略平時物欲不高,工作又忙到根本懶得投身金融市場琢磨理財。想了想,決定還是用於購買不動產。

所以,也是陰差陽錯。

當年買樓時,他沒空回國,委托了老同學代替自己去跟中介看房。

正好東升山的這套屋苑主人急著出手,出了一個非常劃算的價格,老同學極力勸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游略稍稍猶豫,想到自己基本也不怎麽回去住,港城的房價又一天一個樣,純投資不虧,就幹脆下手了。

後來好幾年,他確實也就回來住過零星幾次。

平時要麽借給朋友住,要麽空著落灰。也不差那點租金就是了。

“停這裏嗎游醫生?”

東升山跟機場不同區,路上又堵,車程開了得有快一個鐘頭。

等到達目的地時,已經近黃昏了。

游略解開安全帶:“嗯。今天多謝你了Vesna,耽誤你時間還是要說聲抱歉。”

“哪裏哪裏,應該的。酒店那邊也是我沒提前確認清楚,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

蒲韋如停好車:“不過游醫生,真的不需要我幫忙找人來打掃一下嗎?您剛剛說這房子已經1年沒住人了——”

“還是定期會有人來維護的。”

游略表示婉拒:“我有托物業幫忙打理房子,應該還好。”

“那……總之,我已經幫您更換了預訂酒店,就在附近的瑞羅,如果您需要,隨時可以辦理入住。”

“嗯,好。”

蒲韋如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助理。

倘若游略真的只是一位醫生,哪怕有點名氣,她也不至於將姿態放得如此低。

但對方還有個當老板的母親,某種程度上,他是林季芹手裏產業的第一繼承人。

按照如今的親疏表現,他那位同母異父的妹妹廖平靜,最多只能分到一些珠寶首飾和不動產。

而林季芹擁有的德麗股權遠超半數,擁有一票否決權。

蒲韋如相信,她頂頭上司也一定有這方面的考量。

否則接待主治醫生,讓家裏人出面不就行了,何必還要擺出這樣半公半私的場面。

聰明的蒲助理驅車離開,準備返回公司跟老板匯報。

只是她沒想到,或者說全世界除了林季芹和游略自己,誰都不會想到,游略壓根就沒有要繼承德麗的心思。

哪怕當個不參與經營的大股東也沒心思。

“還是培養廖平真吧。”

當年他如是對林季芹說:“阿媽你知道的,我對賺錢跟花錢都不感興趣。”

“那你就真想好了要永遠在醫院呆著,做一輩子手術?”

“如果真能做一輩子手術,”

他笑:“那不是很幸運麽。”

林季芹沈默幾秒:“倒也是。你要真能做一輩子手術,阿媽也很為你驕傲。”

至於廖平真……

“平真就算了。她那個性格,我已經不指望什麽。”

“還是可以指望一下的。阿媽,你沒發現,她其實比我更像你嗎。”

“嗯?”

“好強,執著,屢敗屢戰,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還喜歡錢。”

游略說:“只是一直以來過得太順利,沒吃過苦頭,才長出個癡呆腦袋。”

“她這幾年還叫沒吃過苦頭啊?”

經濟上,廖家給的生活費額度大幅下降,每個月月底都在艱難還信用卡。

親緣上,廖江生徹底從慈父變嚴父,廖太太也是疏遠許多,幾個兄弟姐妹態度都蠻尷尬的。

情感上,“前未婚夫”謝柏瑄幾次公開表示厭惡,好容易交個男朋友結果發現是拜金鳳凰男。

社交上,因為廖、謝兩家對待她的態度,在名媛圈屬於被看輕和冷落的存在,基本沒朋友。

甚至學業上,也是百般不順。

廖平真從小到大,就沒過得如此落魄過。

“她這個只是叫失敗而已。要說苦頭,阿媽你不妨想想,當年你吃的苦都是什麽。”

“……”

林季芹就怔住了。

她吃的苦頭……住漏雨的棚戶,睡拼接的木板床,一天只睡四個鐘頭。

背著孩子在街上賣餐食,忍受各種言語調戲,提防著被占便宜,打好幾份工還債,被□□堵上門恐嚇。

辛酸不止這些,委屈的事十只手都數不過來。

她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來到港城,比如今的平真平靜都要小。

但沒有人心疼過她,她也從不心疼自己。

“如果你信得過我,平真交給我安排。”

游略輕描淡寫道:“我來教她認識真實世界。”

——這是發生在五年前的談話。

那一年,林季芹首次高調回港,讓港城商界都認識了她。

那一年,廖平靜嫁給謝柏瑄,廖平真握著把刀沖進婚禮現場。

那一年,林季芹為廖平真闖的禍,割讓了名下一棟寫字樓,兩套海灣別墅,還有德麗百分之三的純分紅股給廖平靜,把手裏的一塊地皮低價轉讓給謝家,解了對方的燃眉之急。

那一年,游略本想借著謝家的怒火,給廖平真一個大教訓。

到底還是被廖平靜的拼命求情和林季芹的大出血給攔住了。

林季芹覺得:“吃過牢飯,她在港城就真的徹底沒了顏面,這輩子都得藏頭露尾地活。”

“她現在的顏面又能好到哪裏去。”

“總歸是不一樣的,只要不坐監。”

“那就送她出國。”

游略語氣果決:“不能再留在港城了。”

林季芹略一思索,表示同意:“出國確實是最好的安排。那讓她跟著你回加州?”

“非洲。”

“嗯?”

林季芹沒反應過來:“非洲什麽?”

“送她去非洲。”

“去那裏做什麽?!”

“救死扶傷,積德累仁”

游略回答:“我之前去做過援助醫生,有熟悉的醫院,可以安排她進去當志願工。”

林季芹張張嘴。

“總之,還是那句話,阿媽你信得過我,就讓我來安排。信不過我,就看著你女兒繼續糟踐人生好了。”

“唉,阿媽怎麽會信不過你。”

林季芹怎麽會不知道廖平真的問題在哪。

她只是狠不下心。

可偏偏這時候廖平真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對她足夠狠心的人。

“……行,就照你說的來。”

被通知航班行程的那天,廖平真大哭大鬧,墻都快被她用東西砸爛了。

可惜唯一看見她發瘋的,就是全世界最不在意她發瘋的親哥游略。

游略認真聽她哭完,而後把她送去了自己呆過條件倒數的醫院。

至於為什麽不是最差,還是良心發作考慮了一下安全性。

廖平真在港城可以無所顧忌地惹事,可以聲嘶力竭不留餘地,可以成為別人眼裏的女瘋子。

那是因為她正好身處最在意體面的階層。

但這裏,不僅僅有階層差異。

它直接是另一種生態。

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膚色,不同的體型,不同的文明。

你的威脅、恐嚇、哭鬧、瘋狂,在他們眼裏,更像是外來弱者無謂的掙紮。

而他們習以為常的原生、暴力、混亂、乃至貧困,無一不讓你驚懼。

活了二十幾年,這是廖平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鋪天蓋地的恐慌。

游略並沒有完全割斷她聯系國內的途徑,但廖爸廖媽最多表示下憐惜,根本不可能跑到非洲來把她接回港。

至於二媽……說來好笑,整個廖家包括她,沒人擁有林季芹現在的聯系方式。

更何況在當地撥出的每一通國際電話,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成本,跋山涉水後只得到父母幾句輕飄飄的安慰,廖平真也漸漸灰心了。

正如游略所料,她繼承了林季芹最鮮明的基因,適應能力和生命力都極其頑強。

從看見醫院飯菜都會崩潰大哭,到面不改色地從垃圾山中穿行,和非洲婦女砍價買雞蛋,她不過花了五年。

五年之後,院長找到她,說她哥哥給她寄了東西。

這是她在離開港城後收到的第一個包裹,厚厚重重。

廖平真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冷漠拆開。

一本電話簿,一張信用卡,一套衣服,幾份商業新聞報紙和八卦周刊。

一疊厚厚的信——全是林季芹寫給她的,好多好多封,時間跨越五年,但游略直到今天才寄。

還有回港的機票。

廖平真拿信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五年。五年有多久?

足夠讓一個女孩從“二十出頭”變成“年近三十”。

足夠磨平她心中熾烈的恨意、愛意、期待、不安,逐漸變得麻木。

而今讓她回想謝柏瑄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但五年又好似很短。

短到在她看到報紙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時,還是心潮起伏,久久難平。

“嘟——嘟——餵,你好?”

“……三哥,我是平真。”

游略停下鋪床的動作,直起身:“哦平真啊,你下飛機了?”

“嗯,我現在就在國際機場。”

“平安回來就好。”

“三哥,我……我能來找你嗎?”

“找我做什麽?”

“隨便,看三哥想讓我做什麽。”

電話裏是很熟悉的嗓音,比之五年前不過略低沈了些。

但語氣卻是十分陌生的謹慎和謙遜:“阿媽說,讓我聽三哥你的安排。”

游略笑笑:“那你還真聽啊。”

“我聽的。”

她似乎在發毒誓一般,因為過於認真,甚至透露出幾分懼意:“我什麽都聽三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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