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谷雨之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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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谷雨之後（8）
夜半, 城主府門前，排排站著數十名靈使，雖是最低階的黃守靈使, 但看起來卻是不怒自威。
“哎！”迦若皺起苦瓜臉, 再一次辯解, “我和裏面的神君真的認識！前日我還進來的呢。”
天狐一族最擅勾動人心, 淚一擠, 嗓一軟, 啥事便都解決了。
可這些這群黃守靈使只是猶豫一瞬, 轉眼冷聲拒絕：“不可，姑娘請回吧。”
“你們…！”迦若握緊拳頭, 焦躁地踮腳向府中看去。
城主府的門開了一角，好像是有人出來。
下一秒, 一抹雪白從裏面飄出，緊接著, 露出了一張雅靜的面龐, 任誰看了都覺得如沐春風。
迦若眸光一亮，激動喊道：“參…斐！”
她說得有些磕吧，頰上浮出了兩團羞紅。
至今, 她還沒有認得全人。
參斐倒是沒在意這些小細節，一眼便瞧見了她。
“迦若姑娘！”
她小跑出來，先是看了眼站在門外的靈使, 再是看向迦若。
“各位靈使，我可否帶她入府？”參斐隔著衣袖握住迦若的手腕，語氣溫柔。
黃守擡頭瞄了眼, 正巧觸碰到參斐的目光。
雖柔軟，但十分堅決。
“…遵神女所言。”
迦若瞅了眼一臉無奈的黃守靈使, 笑嘻嘻地跟在了參斐身後。
府中掛滿了琉璃燈，奢華無度，同先前並無太大區別。
只有長廊中心的湖，空蕩蕩一片，亂糟糟的像是塊死去的地，連汀岸的野草野花都消失了，更襯得死氣沈沈。
十來個元靈境圍在湖周，眼睛都不帶眨地直直盯著湖底，生怕錯過一絲動靜。
迦若吞了吞口水，背後猶如麥芒針尖刺入。
她曉得，這些人都是來抓林覓椒的。
城主府變得尤為森嚴，侍女都被遣入暗牢，只留下了巡察司侍衛和撫靈司靈使。
“怎麽回事？前日來還沒有這麽大陣仗？”迦若低聲問道。
參斐露出一抹苦笑，壓低了嗓子：“謝爾被扣押了，昨日來了個小王爺。後日谷雨的游船便由他主事。”
迦若皺了皺眉，沒有多言。
她並不認識什麽小王爺，但也知道能做出如此大排場的，肯定不簡單。
這些人不單單是為了林覓椒來的。
不過幾段路，身邊經過的侍衛像是停不下來似的，生怕她們二人要搗亂。
也就參斐脾氣好，十分有耐心地帶她來到了宋嫵的屋子。
門開，又關上。
一面不顯眼的陣法瞬間啟動，完全隔住了外界的聲音。
迦若看了眼還在她身邊的參斐：“你不出去了嗎？”
參斐一楞，微微搖首：“不了，你都來了，我出去做甚？”
“啥意思？”
迦若跟著參斐坐到矮榻上。
這時，架子床上的鮫紗猛地一掀，跳出來一個精神十足的少女。
面色紅潤，眼睛有神，一點兒都不像受重傷之人。
迦若呆呆得，像是見了鬼：“你不是受重傷了？”
當時，她也看得真真切切，宋嫵吐出好大一口血，當場便暈厥了。
宋嫵迎上迦若驚嚇的目光，大搖大擺地坐了過來，坦然道：“嗯。是受重傷了。”
“那你為何沒事？”“…難道是內傷？”
宋嫵飲茶而下，抹嘴哈哈一笑：“受傷只是借口罷了。”
臨時換陣雖然損害極大，但她好歹也是雷澤之主，怎麽可能沒點保命的寶物。
雖然吐了點血，但也只是嚇唬嚇唬那些人罷了。
迦若點點頭，立刻反應過來了。
這些人果然心眼子多，林覓椒若身為迦雲，可不能再與這些人學習了，她得將林覓椒看住了。
“椒椒是不是出來了？她沒事吧？”宋嫵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天煞陣由她所布，裏面走了人她也是第一個察覺了。
迦若“嗯嗯”兩聲，從袖口掏出一張紙：“她好得很，你們別擔心。這是她讓我交給你們的。”
宋嫵和參斐對視一眼，接過信紙，立即展開。
琉璃燈掛在窗臺下，夜風忽入，將它吹得嘎吱嘎吱響，信紙上的光影上下亂晃，宋嫵擠著眼費力地看完，而後立即燒盡。
“…椒椒字怎麽這麽醜了？”宋嫵一臉生無可戀。
信紙上的字猶如蟲爬，不過兩三百字，她卻看了好半晌。
迦若默了默，撓撓鼻尖：“那是我寫的……”
宋嫵和參斐齊齊看向她，一人眼中疑惑，一人眼中尷尬。
迦若嘿嘿笑道：“林覓椒太懶了，就想了這麽個法子，她說我寫，這樣就不必再同我解釋。”
“好法子，好法子啊！”
宋嫵豎起大拇指，強撐起一抹笑。
椒椒！你沒有心！有沒有想過她看字讀字的艱難！
參斐不禁被逗笑，掩唇道：“天蕖神女果真奇人。”
宋嫵無奈搖了搖頭，圈起手指敲著木桌，神情忽而嚴肅：“若真如椒椒所說，弒神大祭陣還存在柳州，那麽祭城一事確有可能。”
參斐毅然同意：“神女殺害山神這一事在可笑。如果是因為精血全失而亡，那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只是，這步姑…不，是步…神女，為何要如此行事？”
參斐張了張口，囁嚅出步流光的名字，只覺得拗口。
紙上，林覓椒並沒有告訴她們原因，大抵是她本人都沒搞明白。
宋嫵嘆了口氣，腦子仿佛卷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球。
她先前在玄天冊問過夫父君，可他卻同她打太極，一個字兒也沒往外蹦。
到底是什麽事，竟然都不可開口。
宋嫵撐頜揉穴，眉心突突跳著。
當年，她入了問心淵，其中有此記載，弒神大祭最重要的是一“祭”字，神已在大陸消失數萬年，現在只有通過萬人鮮血才可啟用大陣，而陣中心之人便會成為墮魔。
最近的墮魔便是百年前的扶桑神子，當年三大境死傷無數才滅了此魔，萬萬不可再出現了。
可如今城池被封，卻是靈機殿牽起的頭。
靈機殿、昆侖山…意欲何為…
是想引來魔，還是…再造一個魔。
宋嫵隱約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雷澤神君，所以明晚我們真的要那樣做嗎？”參斐兩手交疊，雖心有糾結，但眼中卻漾著股躍躍欲試。
宋嫵沈默良久，終於開口：“做！”
巡游日，所有百姓都會齊聚在玉嶺河岸，屆時後悔，就來不及了。
*
“那我…愛你…”
林覓椒再一次揉亂腦袋，蒙在被子裏來回琢磨著這四個字。
這四字著實燙嘴。
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憶起那一幕。
月夜下，宿希直勾勾地盯看著她，臉上染著不正常的紅，濕噠噠的，像是一朵被揉壞的花。
露出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的勾人。
若不是林覓椒狠狠擰了下手心，她當場就要‘翻供’了。
最後，她還是拒絕了宿希的親吻請求。
從暗道出來後帶給她的震驚實在是太多了，她無法再消化了。
林覓椒落荒而逃。
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安排他的去處。
同樣的，他也沒有來找她。
直至第二日午時，她都沒有再見到他。
就好像那晚只是一場夢，確切地說應該是春夢…
日光樹影疏落而下，交錯著落了滿地。微風拂柳，將河岸上的孩童逗得雀躍。
今日街上的攤販都已消失，只餘茶鋪敞著門迎客。
林覓椒貼好了人皮面具十分自然熟絡地坐在安勝酒樓二樓。
安勝酒樓視野極佳，臨窗而立，可見柳州全貌。
林覓椒隨意掃了眼南角城樓，視線頓了一息便離開。
“姑娘，可有想吃的菜肴？”
林覓椒斜眼一瞟，正是前些日領她和翡櫻上樓的禾丫頭。
林覓椒向後一靠，隨意說出了幾個菜名。
“姑娘莫不是咱們酒樓的常客。”禾丫頭語氣輕松，眉眼都歡快了幾分。
林覓椒只淡淡頷首，不願多語。
禾丫頭見狀只好退下。
直到腳步漸行漸遠，林覓椒藏在袖口下的拳頭才放松下來。
安勝酒樓、南風倌都是同一家產業，撫靈司上有過存檔記錄，她瞥過一眼，記得很清楚。
從那日第一次見到禾丫頭的時候，她就懷疑，這麽大個酒樓怎的招童工。
現在看來，這不過是用了駐顏術的靈士。
而且很有可能，是昆侖山的。
一個柳州竟有如此多的昆侖山人，說不奇怪也是假。
不過如今，一切便有了解釋。
昆侖山、皇室、靈機殿，都想要促成此次的弒神大祭陣。
雖不知他們是為了什麽，但都不妨礙她惡心這群人。
用那麽多人的命，制造一個可怕的魔鬼，真的是瘋了。
雅室靠窗，輕而易舉地便能聽見對面茶鋪的交談。
“明日就是谷雨了，又到了山神節巡游日，可真快啊。”
“是啊！不過小心點，別去城北！”
“怎的老李頭？”
“哎！那裏有個怪人，逮到一個人就問是不是蘇先生，長得好看卻跟個傻子一樣。”
“這麽稀奇？！”
“還好蘇先生早已出城了，不然碰上這麽個傻子。”
……
拿杯的手一歪，林覓椒臉側墜下好幾縷黑線。
這些人說的好像是宿希…
難不成昨夜傷透了他的心，他跑去自尋死路了？
林覓椒略略蹙眉，不再多想。
茶鋪裏的人很快便換了個話題。
“哎，一眨眼怪病都沒了。”
“別說晦氣話了，說點喜慶的，跟你們說個小道消息。”
“哦？”
聽到這裏，林覓椒也被吸引了過去，目光落在了茶鋪裏一個男子身上。
這是…！
林覓椒瞳孔顫了顫，同那男子的目光一觸即分。
那男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她聽到：“這小王爺啊，入了府，此次巡游便是他在船。”
“什麽？”“什麽！”
“天吶，竟然是皇室！”
……
茶鋪瞬間熱鬧起來，每個人爭相交談，根本無人在意第一個說此消息的男人已經離開。
林覓椒也匆匆下樓離開，禾丫頭喊住了她。
“姑娘，菜肴都要做好了，怎麽要走？”於禾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你管姑奶奶呢！”林覓椒叉腰仰頭怒罵道，她特意學的柳州口音，唬起人來賊有氣勢。
果然，昆侖山地處東南，禾丫頭雖是一介靈士，見多識廣，但也沒被人這樣兇過，一時啞然。
林覓椒隨意從袖口扔了兩塊銀錢，櫃臺‘咚咚咚’響了兩聲。
禾丫頭瞥了眼掌櫃，又想起她的人設，只能咽下這口氣，賠笑道：“抱歉姑娘，您請自便。”
林覓椒懶得多費口舌，袖子裝模作樣地一甩，便離去了。
“什麽人啊這是！”
於禾怒拍了下櫃臺，上好的楠木桌上浮現蛛網似的裂紋。
“誒，我說大人。這個月都第幾張好桌子被你拍壞了。您不心疼，咱心疼啊。”掌櫃摸了摸裂紋，心裏一陣肉痛。
“呵，怎麽？是小王爺要你跟我說的麽？”
於禾稚嫩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不符合年齡的譏諷，眼底怒火未滅。
掌櫃悻悻扭頭，裝作視而不見。
大堂裏的食客皆是驚訝，這世上竟有掌櫃的怕底下做奴的奇事。
於禾緊盯著林覓椒離開的背影，眸底一暗，跟了上去。
她非得把她殺了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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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城主府門前，排排站著數十名靈使，雖是最低階的黃守靈使, 但看起來卻是不怒自威。
“哎！”迦若皺起苦瓜臉, 再一次辯解, “我和裏面的神君真的認識！前日我還進來的呢。”
天狐一族最擅勾動人心, 淚一擠, 嗓一軟, 啥事便都解決了。
可這些這群黃守靈使只是猶豫一瞬, 轉眼冷聲拒絕：“不可，姑娘請回吧。”
“你們…！”迦若握緊拳頭, 焦躁地踮腳向府中看去。
城主府的門開了一角，好像是有人出來。
下一秒, 一抹雪白從裏面飄出，緊接著, 露出了一張雅靜的面龐, 任誰看了都覺得如沐春風。
迦若眸光一亮，激動喊道：“參…斐！”
她說得有些磕吧，頰上浮出了兩團羞紅。
至今, 她還沒有認得全人。
參斐倒是沒在意這些小細節，一眼便瞧見了她。
“迦若姑娘！”
她小跑出來，先是看了眼站在門外的靈使, 再是看向迦若。
“各位靈使，我可否帶她入府？”參斐隔著衣袖握住迦若的手腕，語氣溫柔。
黃守擡頭瞄了眼, 正巧觸碰到參斐的目光。
雖柔軟，但十分堅決。
“…遵神女所言。”
迦若瞅了眼一臉無奈的黃守靈使, 笑嘻嘻地跟在了參斐身後。
府中掛滿了琉璃燈，奢華無度，同先前並無太大區別。
只有長廊中心的湖，空蕩蕩一片，亂糟糟的像是塊死去的地，連汀岸的野草野花都消失了，更襯得死氣沈沈。
十來個元靈境圍在湖周，眼睛都不帶眨地直直盯著湖底，生怕錯過一絲動靜。
迦若吞了吞口水，背後猶如麥芒針尖刺入。
她曉得，這些人都是來抓林覓椒的。
城主府變得尤為森嚴，侍女都被遣入暗牢，只留下了巡察司侍衛和撫靈司靈使。
“怎麽回事？前日來還沒有這麽大陣仗？”迦若低聲問道。
參斐露出一抹苦笑，壓低了嗓子：“謝爾被扣押了，昨日來了個小王爺。後日谷雨的游船便由他主事。”
迦若皺了皺眉，沒有多言。
她並不認識什麽小王爺，但也知道能做出如此大排場的，肯定不簡單。
這些人不單單是為了林覓椒來的。
不過幾段路，身邊經過的侍衛像是停不下來似的，生怕她們二人要搗亂。
也就參斐脾氣好，十分有耐心地帶她來到了宋嫵的屋子。
門開，又關上。
一面不顯眼的陣法瞬間啟動，完全隔住了外界的聲音。
迦若看了眼還在她身邊的參斐：“你不出去了嗎？”
參斐一楞，微微搖首：“不了，你都來了，我出去做甚？”
“啥意思？”
迦若跟著參斐坐到矮榻上。
這時，架子床上的鮫紗猛地一掀，跳出來一個精神十足的少女。
面色紅潤，眼睛有神，一點兒都不像受重傷之人。
迦若呆呆得，像是見了鬼：“你不是受重傷了？”
當時，她也看得真真切切，宋嫵吐出好大一口血，當場便暈厥了。
宋嫵迎上迦若驚嚇的目光，大搖大擺地坐了過來，坦然道：“嗯。是受重傷了。”
“那你為何沒事？”“…難道是內傷？”
宋嫵飲茶而下，抹嘴哈哈一笑：“受傷只是借口罷了。”
臨時換陣雖然損害極大，但她好歹也是雷澤之主，怎麽可能沒點保命的寶物。
雖然吐了點血，但也只是嚇唬嚇唬那些人罷了。
迦若點點頭，立刻反應過來了。
這些人果然心眼子多，林覓椒若身為迦雲，可不能再與這些人學習了，她得將林覓椒看住了。
“椒椒是不是出來了？她沒事吧？”宋嫵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天煞陣由她所布，裏面走了人她也是第一個察覺了。
迦若“嗯嗯”兩聲，從袖口掏出一張紙：“她好得很，你們別擔心。這是她讓我交給你們的。”
宋嫵和參斐對視一眼，接過信紙，立即展開。
琉璃燈掛在窗臺下，夜風忽入，將它吹得嘎吱嘎吱響，信紙上的光影上下亂晃，宋嫵擠著眼費力地看完，而後立即燒盡。
“…椒椒字怎麽這麽醜了？”宋嫵一臉生無可戀。
信紙上的字猶如蟲爬，不過兩三百字，她卻看了好半晌。
迦若默了默，撓撓鼻尖：“那是我寫的……”
宋嫵和參斐齊齊看向她，一人眼中疑惑，一人眼中尷尬。
迦若嘿嘿笑道：“林覓椒太懶了，就想了這麽個法子，她說我寫，這樣就不必再同我解釋。”
“好法子，好法子啊！”
宋嫵豎起大拇指，強撐起一抹笑。
椒椒！你沒有心！有沒有想過她看字讀字的艱難！
參斐不禁被逗笑，掩唇道：“天蕖神女果真奇人。”
宋嫵無奈搖了搖頭，圈起手指敲著木桌，神情忽而嚴肅：“若真如椒椒所說，弒神大祭陣還存在柳州，那麽祭城一事確有可能。”
參斐毅然同意：“神女殺害山神這一事在可笑。如果是因為精血全失而亡，那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只是，這步姑…不，是步…神女，為何要如此行事？”
參斐張了張口，囁嚅出步流光的名字，只覺得拗口。
紙上，林覓椒並沒有告訴她們原因，大抵是她本人都沒搞明白。
宋嫵嘆了口氣，腦子仿佛卷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球。
她先前在玄天冊問過夫父君，可他卻同她打太極，一個字兒也沒往外蹦。
到底是什麽事，竟然都不可開口。
宋嫵撐頜揉穴，眉心突突跳著。
當年，她入了問心淵，其中有此記載，弒神大祭最重要的是一“祭”字，神已在大陸消失數萬年，現在只有通過萬人鮮血才可啟用大陣，而陣中心之人便會成為墮魔。
最近的墮魔便是百年前的扶桑神子，當年三大境死傷無數才滅了此魔，萬萬不可再出現了。
可如今城池被封，卻是靈機殿牽起的頭。
靈機殿、昆侖山…意欲何為…
是想引來魔，還是…再造一個魔。
宋嫵隱約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雷澤神君，所以明晚我們真的要那樣做嗎？”參斐兩手交疊，雖心有糾結，但眼中卻漾著股躍躍欲試。
宋嫵沈默良久，終於開口：“做！”
巡游日，所有百姓都會齊聚在玉嶺河岸，屆時後悔，就來不及了。
*
“那我…愛你…”
林覓椒再一次揉亂腦袋，蒙在被子裏來回琢磨著這四個字。
這四字著實燙嘴。
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憶起那一幕。
月夜下，宿希直勾勾地盯看著她，臉上染著不正常的紅，濕噠噠的，像是一朵被揉壞的花。
露出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的勾人。
若不是林覓椒狠狠擰了下手心，她當場就要‘翻供’了。
最後，她還是拒絕了宿希的親吻請求。
從暗道出來後帶給她的震驚實在是太多了，她無法再消化了。
林覓椒落荒而逃。
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安排他的去處。
同樣的，他也沒有來找她。
直至第二日午時，她都沒有再見到他。
就好像那晚只是一場夢，確切地說應該是春夢…
日光樹影疏落而下，交錯著落了滿地。微風拂柳，將河岸上的孩童逗得雀躍。
今日街上的攤販都已消失，只餘茶鋪敞著門迎客。
林覓椒貼好了人皮面具十分自然熟絡地坐在安勝酒樓二樓。
安勝酒樓視野極佳，臨窗而立，可見柳州全貌。
林覓椒隨意掃了眼南角城樓，視線頓了一息便離開。
“姑娘，可有想吃的菜肴？”
林覓椒斜眼一瞟，正是前些日領她和翡櫻上樓的禾丫頭。
林覓椒向後一靠，隨意說出了幾個菜名。
“姑娘莫不是咱們酒樓的常客。”禾丫頭語氣輕松，眉眼都歡快了幾分。
林覓椒只淡淡頷首，不願多語。
禾丫頭見狀只好退下。
直到腳步漸行漸遠，林覓椒藏在袖口下的拳頭才放松下來。
安勝酒樓、南風倌都是同一家產業，撫靈司上有過存檔記錄，她瞥過一眼，記得很清楚。
從那日第一次見到禾丫頭的時候，她就懷疑，這麽大個酒樓怎的招童工。
現在看來，這不過是用了駐顏術的靈士。
而且很有可能，是昆侖山的。
一個柳州竟有如此多的昆侖山人，說不奇怪也是假。
不過如今，一切便有了解釋。
昆侖山、皇室、靈機殿，都想要促成此次的弒神大祭陣。
雖不知他們是為了什麽，但都不妨礙她惡心這群人。
用那麽多人的命，制造一個可怕的魔鬼，真的是瘋了。
雅室靠窗，輕而易舉地便能聽見對面茶鋪的交談。
“明日就是谷雨了，又到了山神節巡游日，可真快啊。”
“是啊！不過小心點，別去城北！”
“怎的老李頭？”
“哎！那裏有個怪人，逮到一個人就問是不是蘇先生，長得好看卻跟個傻子一樣。”
“這麽稀奇？！”
“還好蘇先生早已出城了，不然碰上這麽個傻子。”
……
拿杯的手一歪，林覓椒臉側墜下好幾縷黑線。
這些人說的好像是宿希…
難不成昨夜傷透了他的心，他跑去自尋死路了？
林覓椒略略蹙眉，不再多想。
茶鋪裏的人很快便換了個話題。
“哎，一眨眼怪病都沒了。”
“別說晦氣話了，說點喜慶的，跟你們說個小道消息。”
“哦？”
聽到這裏，林覓椒也被吸引了過去，目光落在了茶鋪裏一個男子身上。
這是…！
林覓椒瞳孔顫了顫，同那男子的目光一觸即分。
那男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她聽到：“這小王爺啊，入了府，此次巡游便是他在船。”
“什麽？”“什麽！”
“天吶，竟然是皇室！”
……
茶鋪瞬間熱鬧起來，每個人爭相交談，根本無人在意第一個說此消息的男人已經離開。
林覓椒也匆匆下樓離開，禾丫頭喊住了她。
“姑娘，菜肴都要做好了，怎麽要走？”於禾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你管姑奶奶呢！”林覓椒叉腰仰頭怒罵道，她特意學的柳州口音，唬起人來賊有氣勢。
果然，昆侖山地處東南，禾丫頭雖是一介靈士，見多識廣，但也沒被人這樣兇過，一時啞然。
林覓椒隨意從袖口扔了兩塊銀錢，櫃臺‘咚咚咚’響了兩聲。
禾丫頭瞥了眼掌櫃，又想起她的人設，只能咽下這口氣，賠笑道：“抱歉姑娘，您請自便。”
林覓椒懶得多費口舌，袖子裝模作樣地一甩，便離去了。
“什麽人啊這是！”
於禾怒拍了下櫃臺，上好的楠木桌上浮現蛛網似的裂紋。
“誒，我說大人。這個月都第幾張好桌子被你拍壞了。您不心疼，咱心疼啊。”掌櫃摸了摸裂紋，心裏一陣肉痛。
“呵，怎麽？是小王爺要你跟我說的麽？”
於禾稚嫩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不符合年齡的譏諷，眼底怒火未滅。
掌櫃悻悻扭頭，裝作視而不見。
大堂裏的食客皆是驚訝，這世上竟有掌櫃的怕底下做奴的奇事。
於禾緊盯著林覓椒離開的背影，眸底一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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