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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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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一更)

雨來的猝不及防, 還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四個人抱著藕筐,頗為淒涼的排排蹲在茅亭下,齊齊看著外面的雨。

“這雨什麽時候能停?”

“我們還沒來得及回家。”

“我餓了。”

最後一句話,眾人齊齊看向斐然。

斐然:“這裏可是有好東西的。”

茅亭中的桌子中間是鏤空的, 裏面會放一些雜物, 尤其是驅蚊一類的小東西。

拉開裏面的抽屜, 其中用來驅蚊的香蒲草是最多的, 旁邊還放著火柴, 其餘還有一些針線頭小短繩,紙折扇的雜物……

斐然拿出了其中的香蒲草和火柴,看向他們的藕和泥鰍,“果然,沒有一項辛苦是白費的。”

幾人刷刷的視線也盯向了他們的筐。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表示了認同。

老太太本來還等著人回來,結果誰知道本來看著小的雨,雨勢大了不說, 還一直沒停。

老太太想起問她綠筐的對話,在面子和裏子之間, 黑著張臉拿著雨衣和傘出去了。

此時, 茅亭下,香蒲草的味道散開, 用香蒲草點燃的火堆早已從開始的奄奄一息到現在的劈裏啪啦, 火勢極旺, 雨天中,茅亭下熱烈的火堆上架著的是串好的泥鰍和洗幹凈掰斷的大藕段。

唧唧bobo的水珠從藕上冒出來, 又很快被火燒成蒸汽,不大的亭子裏不一會就充滿了藕的清香味。

串串的泥鰍在斐然手裏轉了轉, 表面出現皺皮的焦黃,肉香味飄出。

幾人圍著火堆,轉著手中的泥鰍,已經出現了迫不及待的趨勢。

“好香,這藕應該可以吃了。”斐淮將藕拿下來,第一個就遞給了斐然:“爸,你嘗嘗。”

“不了,爸爸不配這麽好的藕。”斐然義正言辭的拒絕了斐淮的提議,並給出意見:“這無比珍貴的第一口,兒子,必須由你親自品嘗才好。”

“一塊藕。”劉麥看不下去兩人推來推去的樣子,一擼袖子,“我來。”

身旁正專心眼前手裏的泥鰍皮到底是他烤黑的,還是本來就黑的劉父,一個猝不及防就沒來的及拉住他的兒子,伸出手時已經為時已晚。

“啊,呸呸呸!!”劉麥一聲大叫,一口將咬到嘴裏的藕吐了出來,“這是什麽東西!”

斐淮:“……一點點小驚喜?”

劉麥嘴裏酸酸澀澀,牙嘴烏黑:“你從哪搞的這種黑暗料理。”

斐淮指了指茅亭邊長著的一株小黑果叢,上面黑果很小,也就黃豆粒大。

黑色的小果,綠色的葉,在茅亭外的雨串裏,被砸的一搖一搖,上面的綠葉和果子都顯的越發晶瑩潤澤了起來。

劉麥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塊碎鏡片,對著自己的烏黑宛若中毒的嘴照了照:“那東西能吃嗎?我不會中毒了吧。”

劉麥誇張的捂住腹部,倒退兩步,宛若即將毒發不治。

然後就見斐淮當著他的面,往嘴裏塞了幾個黑豆豆:“不要怕,我陪你。”

劉麥感動:“兄弟這輩子有你值了,我——走了。”

劉父:“……”

他拿過劉麥手裏的烤泥鰍,“兒子,放心,我會幫你吃掉這一餐的,不會浪費。”

劉麥一下子坐直了,“這就不必了,我的爸爸。”

小黑果的在這片就叫黑豆豆,斐淮見過小孩手裏薅著一枝丫邊走邊吃過,由於看的太過專註,還被小孩施舍了兩粒,他還給斐然留了一粒。

味道酸酸甜甜的,其實不難吃,就是這種果子烤過後,水汽冒出去,就會變得極難吃。

本來斐淮是打算給斐然的,結果……

看著他兄弟那烏黑的嘴,斐淮將手裏的烤泥鰍也遞給了他:“節哀。”

劉麥接過泥鰍,十分感動:“我會好好吃的。”

而後——

“啊,呸!”一聲大吼從茅亭裏傳出:“兄弟你殺我!”

打在茅亭上的雨珠都宛若震了震。

火堆前,斐然老僧入定般轉著手裏的串串,看向劉父:“平常很辛苦吧,二弟。”

劉父嘴硬不承認:“那可是本來烤給你吃的,你平常也不比我輕松吧,大哥。”

斐然高深莫測:“我還是有一些能當大哥的才華的。”

說完,斐然將手裏烤好的魚藕遞給了斐淮:“兒子,你嘗嘗爸爸這充滿了才華的魚藕。”

一個稍大的泥鰍裏肚包裹著幾個掰斷的小藕塊,泥鰍表面被烤成焦皮,卻一點都不老,從焦皮爆開裏面嫩白的肉,雜著藕香,看起來就是一道很有烤技的串串。

正和劉麥鬧在一起的斐淮,接受到這突如其來的父愛,他猶疑了。

斐然很是大氣:“這是一串充滿爸爸的愛,且經受得起檢查的,滿懷真摯情誼的創新烤泥鰍魚藕。”

斐淮遲疑的接過來,然後十分認真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魚肚子裏藕塊裏的小洞,斐淮都沒放過,仔細檢查後,還試探的嘗了一塊藕。

脆,爽,絲絲甜,微微軟,有點子好吃。

“是不是很好吃?”斐然痛心道:“爸爸的愛是經受得起考驗的。”

斐淮一口一個藕丁,點頭認可,並為剛才自己所下的黑豆豆的黑手抱有了一丟丟的愧疚,雖然他下次還想幹。

嘎嘣嘎嘣脆的藕,斐淮吃的很開心。

劉麥看著斐淮手裏的藕,頂著張烏黑的大嘴看向了劉父,努力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深情:“爸爸,你的愛呢?”

劉父舉起泥鰍,認真的回看向劉麥:“兒子,你說,這個泥鰍,它是不是本來就長的黑?”

劉麥看了眼那黑糊糊的泥鰍,伸手拿過了一旁還沒烤的藕,掰斷,遞給了他的爸爸一塊:“讓我們嘗嘗這新鮮的幹凈的沒有糊糊的藕吧——爸爸叭叭——”

“啊,呸呸呸呸呸呸!”

劉麥話沒說完,就岔音的看向了他的兄弟。

嘴也沒黑啊。

斐淮一把捂著酸酸澀澀的嘴,聲音不可置信的從手掌裏傳出來,帶著悶嗡聲:“爸,你使詐!”

斐然不同意:“這是爸爸的創新泥鰍,什麽炸的,這是烤的。”

斐淮:“……”

斐淮悲憤欲絕。

斐然摸摸他的頭,將新烤好的大泥鰍遞給他:“兒子,你功力還需繼續修煉,待你更上一層樓的那一日,爸爸必定更上兩層樓,這個傳統泥鰍,你放心吃,終有一日,我們都能直沖雲霄。”

斐淮:“……”

斐淮拿走了斐然手裏的烤串,並奪走了他手裏全部的串,一人撐起了他們父子兩人所有的串。

這個串還是務必讓他來吧!

劉父咬了一口劉麥遞過來的生藕,望其項背:“大哥,你的才華是什麽時候施展的。”

斐然風輕雲淡的伸出了自己烏漆嘛黑的隱藏左手,“只需這樣輕輕一捏,一切只不過是彈指間而已。”

斐然指尖上,黑豆豆的汁水迸發出來,滋啦啦滴在火堆上。

正奮力烤泥鰍的斐淮表示。

一、他已經學到了。

二、幸虧他把串都拿了過來!

斐然那烏漆漆的手指頭,在大雨裏的茅亭裏震撼到了所有人。

劉父:“……”

劉麥:“……”

茅亭外的雨還下著,不遠處的湖面上,碧色的水圈一個一個,四下的綠樹野草上,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著水珠,一切碧綠如新。

等老太太知道斐然他們是朝後山去的時候,就有些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章二大爺隨手扔的藕就在那裏。

此時,雨已經變小了,只剩淅淅瀝瀝的絲,最大的水珠是從樹上和草葉上砸下來的。

斐然伸手從頭頂上摘了一個大片的葉子,樹枝一晃,大滴大滴的水珠崩飛開來,圓潤透明,枝稍間發出樹葉輕撞的簌簌聲。

正在一旁剛揪下一片大草葉的斐淮,猝不及防就被崩了一臉,他瞬間握住手中的葉子,快速朝斐然抖了抖。

剛摘下的葉子上,水珠還很新,崩到斐然嘴裏。

斐然噗了一聲,不服:“兒子,你這是人工制造,我那是樹枝有自己的想法。”

斐淮揚著手裏的大草葉片:“我這是在甩水。”

斐然手握樹枝,看向斐淮:“兒子,決一死戰吧。”

斐淮抱住一棵大草:“戰無不勝。”

蘇蘇蘇抖動的樹枝和嘩嘩嘩搖晃的大草,在離亭子不遠處的地方響起,四下裏草木搖搖,滿天飛起的水珠把落下的細雨絲都給砸飛出去。

老太太拿著雨傘和雨衣過來時,就見到亭子裏劉家父子倆正在整理火堆和手裏的烤好的串,旁邊還有幾個大筐,沒見到斐然和斐淮。

老太太四下望了望,“你們兄弟呢?”

兄弟……

兩人看向雨珠飛濺的地方。

默默比劃了一個阿門。

草樹裏,兩人身上臉上的泥水都被雨水和水珠帶走不少,只有頭發上的泥被水打濕後,變成泥灰往下流。

斐然喘著氣,將一個大葉子蓋在小崽子頭上:“兒子,你現在就這片最靚的崽。”

斐淮抱著大草,同樣氣喘籲籲:“爸,等我能爬上樹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專門為你下一場雨。”

斐然:“這麽深沈的愛,讓我來。”

就在這時,斐淮抱著長到斐然鼻尖的大綠草使勁搖了搖:“我的發揮不僅限於此!”

綠草一晃,水珠又頓時起來,水珠亂飛。

斐然蓋在斐淮頭上,再次落滿雨的大樹葉也瞬間騰空:“哈,兒子,你沒想到吧。”

斐然囂張大笑,甩著綠葉,水珠從葉的各個尖尖上飛出,透明晶潤。

一滴水珠飛濺到穿著雨衣的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

她手裏的直桿大傘,瞬間就橫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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