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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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只是枯葉, 別說果子了,連根草都沒有。

斐舟:……

像是在斐然面前丟了大臉般,坐在輪椅上的斐舟表情繃著,拒絕發表他任何感想。

斐然胡嚕了一把小崽子的毛:“早就說了, 跟爹走。”

斐舟瞪他。

跟你走?

你估計連山多大都不知道。

斐舟沒將斐然的話當真, 他開始皺眉思索, 山裏還有什麽地方有果子。

山裏秋天時果子很多, 冬天也不是沒有, 就是少見。一般秋天就會將果子摘儲下來,或窖藏,或風幹。冬日裏大家畏冷,除了想去山上碰個野物的人家,幾乎都是在家裏貓冬, 不怎麽出來。

也沒人特意會在冬天時,鬧著吃水果。

除了這個腦子有病的。

斐舟想著,忽的又瞪斐然一眼。

思緒萬千間, 他手下的輪椅都忘了轉。

斐然一手肩扛著棍,一手輕松的推著輪椅在積著淡雪的山間走, 耳裏時不時響起鳥鳴聲, 輪椅碾在落葉上發出悉嗦的聲響。

這不是一條常走的路。

想破腦袋還沒想出頭緒的斐舟,註意到他們越走越偏, 擡頭看向斐然, 疑惑:“這是去哪?”

忽的, 斐舟臉色大變。

“你不會是想把我丟在這裏,回去偷我的金豆吧?!”

終於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斐然:……

手裏的棍嘣的敲在斐舟腦袋上:“兒子, 你可真看的起爹。”

斐舟不服:“不看著你,我能把你帶著。”

斐然:“現在就讓你看看爹真正的實力。”

說著, 斐然手裏的長棍一挑前方不遠處被草木遮住的地方。

頓時,一片鳥雀驚起。

“看到沒,鳥都在為爹展翅。”

順著鳥雀紛飛的源頭看去,是一片交錯叢生的火把果,細長碧葉的藤條裏是一簇簇生長的小圓果,紅彤彤的,有些上面還掛著雪,紅艷艷果白凈凈雪,給火把果更添幾分誘人。

斐舟知道這個火把果,有人說過,火把果的味道和柰果很相似。導致有一段時間村裏舍不得買柰果的人家,沒少上山找這玩意。

看著從綠葉荊條叢裏,一蓬蓬冒出的火把果。

斐舟楞住。

緩緩,他擡頭看向斐然:“你怎麽找到的?”為什麽比他這個經常上山的人還熟?

斐然手裏的棍子遙向飛起的鳥兒,一翹一翹:“不是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吃不到蟲,吃吃果子不是很正常?”

斐舟看向那些驚飛在枝頭,還依舊躍躍欲試的鳥雀。

睨他:“沒想到你還有這腦子。”

斐然瘦薄的身體玉樹臨風的站著,肩上扛著個一翹一翹的柱棍,有淡薄的金輝透過雪掩枝頭的縫隙灑下來,透出那麽點光。

斐然手裏棍如臂指使劍指紅果叢:“爹的倜儻,你一無所知。”

斐舟:……

果然。

自己真是眼花了。

好氣。

他要被這個腦子有病的傳染了。

他腦子都好像開始有病了。

兩人開始摘果子。

果子生長地方是一個陡坡,斐舟不好行動,一個不甚說不定就能滾下去。

於是斐舟就坐在輪椅上,四轉著接斐然摘下來,拋過來的火把果。

火把果劃破長空,拋物旋轉,斐舟仰頭伸捧著雙手去接。

神情慌張,嘴裏還不忘喊:“這個果子為什麽會轉圈?!”

斐然:“……領略自然?”

斐舟:“放屁!”

紅色的一簇簇小果,在空中拋過,時不時伴隨著斐舟兩句罵吼。

不一會功夫,斐舟坐在輪椅上,膝上衣衫裏已經兜了一堆紅果。

火把果很多,像是山坡側盛開的花,斐然只摘夠量就收手了。

斐舟拎著兜起的衣衫,坐在輪椅上呼喘著氣,小臉紅撲撲的,明明只一會功夫,他卻感覺一個上午都要過去了。

輪椅轉的他渾身差點冒汗,這短短時間,簡直快要比上他在家幹一天的活計了。

看著喘氣的小崽子,斐然扛著棍從陡坡上走上來。一指倏地捋過長發,身子筆挺,眺望遠方,語氣傲飄:“兒子,驚艷,是不是只在一瞬。”

斐舟:……

斐舟喘氣,並顫抖的指了指他,最後,不想和他說話,並扔給他一個後腦勺。

不過。

這個後腦勺並沒有保持多久。

斐舟就興奮的一把拽住了斐然手裏翹著的棍:“山橘子,看。”

好多好多山橘子,黃澄澄的,此時在斐舟眼裏像極了一個個耀眼的金元寶。

雖然果子可有可無,但是意外之喜,誰不喜歡呢。

山橘子並不是真的橘子,長的有點像大個的野枇杷,村裏有人喜歡叫它“黃牙果”,撕開果皮,不僅裏面果肉是一牙一牙的,吃進嘴裏還會將牙齒染成黃色。

雖然黃牙果味道極酸,但卻可以潤燥止咳,正適合家裏那個腦子有病的。

斐舟指:“摘。”

最後,兩人又摘了一些黃牙果回去。

下山的時候,斐舟坐在輪椅,衣衫兜著果子,斐然用藤條在輪椅上結了一個環,一頭給斐舟做個防護,一頭攥在斐然手裏。

“兒子,坐好了。”

斐舟兜著果子嚴陣以待,上山還沒感覺,下山才發現輪椅的速度驟快。

斐舟:“準備好了。”

“出發。”

咻的,斐然手松開,輪椅呲溜映著兩道的雪滑下去,斐舟的頭發被吹起,飄飄飄,眼睛都驟然睜大了,臉也吹的刺刺的,但是心裏卻撲通撲通的,興奮極了,小臉都染上了紅撲撲的顏色。

刺激興奮,斐舟眼睛晶晶亮的看向斐然,希望還來一次。

斐然手裏穩穩捏著藤蔓,走到近前,看著小崽望著他的神色,心領神會。

拍拍他的頭:“扶穩。”

斐舟當即就握住了輪椅,高高聲調穿進山林間:“準備好了。”

木質的輪椅再次呲溜了出去。

皚皚的山雪道上,不算寬敞,掩映著兩邊的樹木,簌簌的的聲音,伴隨著凜凜的風聲和斐舟時不時的叫喊聲,輪椅倍速的往下滑,呼吸滌蕩間,迎著風,斐舟吸著鼻頭,似是衣兜裏的果香都溢到了他鼻尖,甜甜絲絲的,竄夾著白雪的氣息,一點都不酸。

斐舟喜歡極了。

一直到山腳下,斐舟臉上的興奮都沒消失,臉頰紅撲撲的透著血色,望著斐然的眼睛十分明亮。

睫毛上因迎著風雪,覆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斐然大手在他眉眼間胡嚕一把:“開心?”

溫熱的大掌,擦掉他眉眼上的寒霧,讓斐舟有點不自在,別扭的扭頭,似是想要錯開的斐然的手,又似是在斐然手上撞了一下:“誰開心了……該開心的是你。”

斐舟昂著頭以仰視的姿態,俯視的視角看向斐然,手指衣兜裏的水果:“現在家裏不僅有火把果,還山橘子,你要是幹背著我偷買其它水果,背信棄義,見利忘義,南轅北轍……”

斐舟幾乎像是掰著手指一樣,把他能說出來的詞都說出來。

斐然伸手撈了一個火把果,趕緊塞進小崽子嘴裏,而後,大掌在他腦袋上一拍:“兒子,你該讀書了。”

讀書。

斐舟剛才還覺得斐然那似乎有點順眼的臉,幾乎只在瞬間就變得不是鼻子不是眼了起來。

別以為他不知道。

這人就是想要一個文采絕艷的兒子,一直嫌棄他粗鄙。

呵。

現在是又開始嫌棄他了?

斐舟:“讀個屁的書,老子不——”

斐舟牙差點被酸倒。

斐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拿了一個山橘子塞進他嘴裏。

小崽子脖子縮著,口腔裏呲溜呲溜的吸起,牙齒微張,眼睛瞇緊歪斜,一張臉皺巴成一團,脖子酸的都快要縮沒有。

嘴裏更是吸溜說不出話來,只能勉力瞇縫著眼,像是再用震顫的手指著斐然,但是最終卻只能發出呲溜的聲音。

太酸了。

這一酸,簡直像是酸走了斐舟半個靈魂。

斐然自然拋了下手裏的山橘子,微笑:“叫爹幹嘛?”

斐舟酸倒牙的捂著嘴,“老子不讀”這幾個字,最終在斐然手裏山橘子下,還是沒能完全說出口。

“主母也真是的,這大冷天的還讓我們出來找當年那個妾生子,不是說被大膽的家仆偷出去賣了?一個妾生子而已,有什麽好興師動眾的,當年也不是寥寥查了一下就沒影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到讓來找,說什麽玉佩,小痣的,孩子都偷出去賣了,還有什麽玉佩,真是想不通……”

候管家身邊一個門房小管事絮絮叨叨的說著,似是為候管家鳴不平:“而且還將您老都給派出來了,也不知那個妾生子哪來的這麽大面子,勞累了您一趟不說,要是害得您還生了病那就不好了,寧安候府那麽大一塊的事,可都指著您管事呢。”

候管家雙手抄袖,老神在在的聽著小管事的話,心裏熨貼,但是面上還是掀了一下眼皮,做出些指點的樣子:“住嘴,主人家的事,豈是你我可以置喙的,我們要做的就是辦好差事就行。”

小管事立即哈笑著:“候管家不愧是能做管家的人,一句話就點醒了我,是我,該掌嘴,該掌嘴……”

說著小管事就笑著在自己嘴角,輕啪了一把掌:“能得你一句指點,我這巴掌挨的可不愧。”

候管事耷著眼皮看那小管事一眼,嗯了一聲。

對於大冬天出來找一個妾生子這件事,候管家也是不耐的很。

也不知道主家是怎麽想的,當年那個妾生子,明明說的是一生下來就死了。

現在不知又發生了什麽,轉言說是被大膽的家仆偷去賣了,現在還專門派他去找。

不說那個妾囂張多年,前年不知怎麽掉冰窟窿裏死了不說,府裏還有一個金尊玉貴的嫡出大公子,下面還有庶出子,府裏何時就缺這麽一個娘都沒了的妾生子了,何值當派他來找,人都不知道還活沒活著,這種沾不到油水的事,鄭管家那個老滑頭躲的到是快。

候管家揣著袖子老懷不滿。

“哎呦呦!”突的,一聲驚叫,候管家縮著脖子驚摸著後脖頸。屋檐下的冰棱子不知何時掉了,砸進他頸窩裏,順流而下,冰的他渾身一顫。

他剛要邁出檐下的腳陡然收回不說,身子都恨不得扭成麻花,想要把衣服裏的冰棱子抽出來,但是厚棉衣裏的冰棱子已經開始化水往下滑,冰的候管家渾身都激靈的不行。

就在這是,小管家也跟著叫喊起來:“哎呦,我的老天爺哎,又下雪了,這不是耽誤事嗎,可糟蹋了候管家的一片苦心。”

候管家抖著褲子,哆嗦似的,惱恨極了,一個轉身道:“回去。”

“下雪了。”

斐舟坐在爐子邊,雙手放在爐子上烤火,看著窗外。窗邊,茶幾上的陶瓶插著一束火把果和山橘子,一粗一細的藤蔓,高低錯落的在陶瓶裏展著枝葉,紅的小果,黃的大果,舒展的綠葉褐枝,映著窗外的雪。

斐舟瞄了一眼,覺的很滿意。

這是他插的,自覺比之前插的那些不能吃的花花草草好看多了。

風將小幾上綻開的書頁吹起,翻過,院裏的廚房裏,有裊裊炊煙冒起,滾著落下來的風雪。

斐舟側眼望去,隱約還能看到正在廚房裏忙活的斐然和啊大。

說是要弄什麽奶茶。

斐舟微微皺著小眉心,抹了藥酒的手在火爐前翻了個面。

羊奶泡茶葉……

現在簡單的水泡茶已經滿足不了他了嗎??

想到這,斐舟眼神陡然一凜。

這股奢靡之風不能起。

想想最近,斐然要什麽給什麽,看著爐子上烤的直冒香氣的果子。

斐舟:……

他連果子都給他摘了!

斐然剛端著奶茶進來,迎面就聽到小崽子一聲大喝:“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斐舟眼神犀利。

想要迷惑他,然後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麽什麽禍國!

斐然:……

算了,已經習慣了。

斐然:“爹能說什麽呢,爹只是無辜的煮羊奶人罷了,兒子,來一碗奶茶吧。”

一碗奶茶,宛如天降的糖衣炮彈。

斐舟最終坐在火爐邊,喝著碗裏的奶茶,嘴裏嚼著什麽珍珠,圓圓的,嚼起來特別香。

斐舟嘴角頂著一圈奶胡子,火光把他的小臉映出暖光,時不時還能看到他勾舔唇的小舌頭。

斐然捏了一顆溫燙的火把果,塞進小崽子嘴裏:“兒子,好喝吧?”

斐舟嚼著果子,點頭。

熱果子配著甜奶茶,差點把斐舟香迷糊。

“是不是還想喝?”

斐舟點頭。

“那,或許可以多給爹一點糖?”

斐舟點——

——嗯?!

剛才再說什麽??

“不行,不好喝,不喝,不想喝,沒有糖。”

斐舟頓時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早已豎起耳朵的啊大:……

啊大可惜極了。

他珍惜的吸溜了一下手裏的奶茶,舟老大怎麽就在最後一刻清醒了呢!

窗外大雪紛飛,幾人圍爐吃果喝奶茶,難得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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