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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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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悔意

沈辭非回到祁連峰後,輕車熟路地走到藍花楹下,用靈力開啟樹底部的密洞,而衡俞的藏身之處就在洞內。沈辭非掀開擋住視線的藤條,感受到衡俞蜷正在深處盯著自己。

“還不出來。”沈辭非對裏面的人說。

衡俞的語氣略帶委屈地說:“魔氣會傷到師尊……”

外面的人絲毫不顧對方的提醒,硬是將衡俞拽出來。沈辭非淡定地為衡俞用靈力掩去魔息,等結束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可再有下次。”

“師尊可是生氣了?”衡俞小心翼翼地觀察沈辭非的表情變化。

沈辭非搖頭,衡俞若真答應了堂溪楓的條件,他才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現在最為重要的是,今夜還要趕在宴會結束前回去,否則衡俞的離開可能會讓人生疑。臨走時沈辭非再三叮囑,要衡俞寸步不離地跟在自己身邊。因為以堂溪楓現在的實力,他足以將衡俞心中的惡引出來,縱然衡俞身上有恒心咒做保障,可萬事皆有變數,沈辭非不能保證這張牌會提前發揮作用。

再至仙露庵時,免不了人言紛紛,但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唯獨上方來自堂溪楓熾熱的視線,沈辭非避無可避。

杯酒交籌間,堂溪楓不知何時坐在了沈辭非的身邊。宴會上的氛圍其樂融融,堂溪楓也沒有掃興地將沈辭非強行帶走,男人只是不動聲色地附在身側人的耳邊說:“小藍楹,你可知相思之恨?”

沈辭非沒有回答,堂溪楓卻自顧自地說:“自那日與你分別後,本主就後悔了。”

“本主至今依舊懷念在破廟的那晚。”

堂溪楓的手已經撫在沈辭非的腰上了,沈辭非淡定地捏住對方作亂的手,“境主想來是醉了,否則如此難登大雅的動作讓旁人見了,只會損壞無虛境的名聲。”

頓時,四周的一切被堂溪楓定格住,他臉上的笑意越發的瘆人,“小藍楹,你理應與我一起墜入這份痛苦中的。”

轉眼間,沈辭非被迫進入到堂溪楓的回憶中。

那是在堂溪楓幼年時,沈辭非對如此真切的場景感到恍惚,身前的花海是他們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沈辭非的心中出現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失落情緒,他往前撥開花叢,裏面竟藏著一個孩子。

對方正是年幼的堂溪楓。其渾身滿是傷口與鮮血,過不了多久,他就該因失血過多而死了。

現在的時間節點是堂溪楓脫離家族的時候,也就是在堂溪楓生命最後的關頭年幼的沈辭非出現在他身邊。

堂溪楓自出生起,便不受家裏人的待見。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宣洩自己心中的情緒,導致他的性格和思想日覆一日地極端起來,但堂溪楓把這些情感藏得很好,在旁人眼中,他不過是個被家人拋棄的可憐人罷了。

直到某日,堂溪楓內心深處的惡魔破籠而出,年僅十二歲的他,將全家上下悉數害死,一夜之間,堂溪氏在江湖中銷聲匿跡了。

此刻所見到的堂溪楓恰好是滅盡族人後連夜逃離出來的。

但沈辭非的出現於當時的堂溪楓來說,是即將幻滅的海市蜃樓。因為沈辭非當初真心待他,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們在草屋前種下了一顆藍花楹,這給了一個即將溺死之人希望,但在堂溪楓自以為可以不計曾經的痛苦時,沈辭非在他的世界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在沈辭非眼裏,自己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計劃的進行。可在堂溪楓眼裏,這是把他推入深淵的開始。

沈辭非現在能真切地體會到當初堂溪楓的絕望,可他對此沒有心生任何憐憫,更不會感到一絲愧疚。

曾幾何時,沈辭非為了活命,他一直呆在堂溪楓的身邊。沈辭非甚至幫助堂溪楓避免了被族人傷害的情節,他把自己所有的正確觀念交給對方,並且也彌補了堂溪楓幼時缺失的愛。

可到頭來,堂溪楓依然走上了傷害沈辭非的路。自那以後,沈辭非才算徹底清醒過來:劇情不會因他而改變。

“你究竟想做什麽?”沈辭非面對突然暗下來的地方問。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讓沈辭非繼續感受接下來的痛苦。

轉眼間,沈辭非來到他們再度相遇的客棧中。與其說這次是沈辭非在利用堂溪楓,不如說是堂溪楓精心策劃過的計謀。

這一刻,沈辭非感受到了幾分欣喜。

場景再度轉換,他分別感受到了在金盛國時的動情,在堂溪楓違逆天道後僅存的希冀。

靜待一切結束後,沈辭非發現了對方的可悲之處,其情由沈辭非而生,恨亦如此。不過在愛恨交織之際,堂溪楓選擇了後者。這也是沈辭非所希望的。

畫面散去,堂溪楓出現在沈辭非的身前。

“被天道懲罰時,本主就在想,為何你可以隨時棄人而去後,依然可以眾星捧月?”堂溪楓緩緩向沈辭非靠近,此時的沈辭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本主又想,若是能讓你變得和本主曾經一樣落魄,你是否就能體會到那種痛徹心扉的感受,然後不在隨意地將任何人拋棄了呢?”堂溪楓的聲音宛如噬人心魄的妖音,回蕩在沈辭非的耳畔久久不能消失。

沈辭非再度保持緘默。在入宴前,沈辭非早就做好十足的準備應對堂溪楓,若是現在對方惱羞成怒地向他發起攻擊,那麽沈辭非之前悄悄設下的陣法將會強行困住堂溪楓。所以若真的走到這一步,堂溪楓必定會因陣法的作用自我反噬。

“沈辭非。”堂溪楓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鋒利,“你後悔嗎?”

堂溪楓的這句話讓沈辭非猝不及防。

他究竟想做什麽?

“這是最後一次,下回本主不會放過你了。”話音剛落,沈辭非被彈回到現實,周圍的人也恢覆原狀了。只不過剛才坐在身邊的人不見了。

“師尊,您怎麽了?”坐在另一側的衡俞開口了。

沈辭非大概猜測到了幾分,從堂溪楓坐過來開始,他就已經進入幻境了。

他下意識地用靈識看向堂溪楓所在的位置,恰好撞上了堂溪楓的視線,對方眼角含笑,眼神卻有幾分空洞。沈辭非只在對方身上停留了幾秒,便迅速收回視線。

“本尊有些乏了。”沈辭非端起桌前的酒盞一飲而盡,旋即起身說:“在外面等你們。”

衡俞剛想追上去就被一旁的馥冰沅拉住衣袖,“以你的身份,在宴會中途離去是會被別人說閑話的。”

“可師尊他似乎有些不對勁。”衡俞掙紮著起身。

“你可是臨澤君的徒弟,你若是出岔子了,旁人定然也會枉然對臨澤君心生其他看法的。”馥冰沅勸解道,“師弟啊,你還是老實坐著吧,臨澤君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不會出事的。”

就算衡俞有多想不顧一切地沖出去找沈辭非,但他也不能讓沈辭非因為自己的行動飽受爭議。

逃離宴會的人來到白日走過的遇樂梯,他放緩速度走上橋面,果不其然,橋身再次變成灰色。沈辭非駐足良久,他聽見橋下溪水中的游魚正歡快的躍出水面;他感受到風拂柳樹的婀娜;他明白這天地萬物皆自由,卻傷自己的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

自這一次輪回的開始,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權世禦可以在凡間的各個角落苦苦尋他,衡俞可以為他第一次使用魔族靈力,堂溪楓可以在他認為最應該動手的時候退縮,甚至就連鶴棲山也心甘情願地把命交給他……

這些似是而非的舉動反倒是讓沈辭非淪為了不擇手段的絕情之人。

或許,被困得最深的還是因執念而變得面目全非的沈辭非。

宴會結束後,衡俞在遇樂梯邊找到了沈辭非。回扶桑境後,衡俞一直跟在沈辭非的身後,而沈辭非也沒有精力再去讓衡俞離開了。

“師尊,您怎麽了?”衡俞快步上前詢問。“自您離開宴會時,您就變得不一樣了。”

沈辭非沒有回應對方的問題。

“想來是師尊累著了,我就不打擾師尊休息了。”

衡俞前腳剛踏出,就被沈辭非叫住了。“衡俞,你可有怨過本尊?”

“師尊為何突然說這個?”衡俞的語氣很輕。

“沒什麽。”

這時,衡俞不知想起了什麽,他的神色有些興奮,“對了,師尊,在您渡劫的日子裏,我翻閱過古籍,上面有治療眼疾的辦法。”衡俞停頓了很久,才接著說:“但有一味藥只生長在魔族領域。”

沈辭非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衡俞回到魔族,那麽就離各境與魔族開戰的時間不遠了。而同魔族之間的戰爭恰好在他的計劃中,若他現在同意衡俞去魔族領域尋找藥材,無異於是把他推向對立面。

“本尊的眼疾傍身多年,已經習慣了,你不必再花費心思去尋找什麽。”沈辭非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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