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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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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5

“砰砰”兩聲槍響,子彈斜射進蕭尹身後的地面。如果不是他反應奇快,這兩槍應該已經洞穿身體。

巷口處,唰唰幾道黑影直沖而來,不遠處的房頂有人攀繩而下、敏捷落地。顧嘉南如猛虎下山,從身後把一人撲倒在地,哢嚓卸了肘關節。

形勢瞬間從一面倒變成了對戰。

就連骨傷未愈、動作看起來還不十分利索的喬揚竟也偷偷跟來,猛然一記手榴彈砸向包圍圈。

“——轟!”碎石和粉塵簌簌落下,登時撕開一道豁口,把幾名雇傭兵砸了個人仰馬翻。

“你們怎麽來了?”陸征就地一滾避過掃射而來的子彈,勾住雇傭兵的膝彎,把人重重摁倒在地,拎著那人的頭發對喬揚又吼一聲:“軍部不允許擅自跨區行動!誰讓你們來的!”

喬揚不敢吱聲,哐當一槍托砸翻一人,架起沈長翊就往交戰地外沖去。

簡銘在轉角處接應。

“咚”地一聲鮮血四濺,顱骨撞擊地面發出碎裂的聲響,陸征放開被他砸得不知死活的雇傭兵,在硝煙彌漫中站起身來。

雪亮的匕首握在掌心,他壓低眉宇,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擠壓而出,“白榆在哪?”

蕭尹眼底湧現出冰冷的笑意,略一勾手,寒芒沖著陸征直刺而來!

這一撲的力量非同小可,陸征虎口發麻、死死抵住刀鋒,被壓制地生生退後數步。金屬相接的瞬間,他認出了對方手中,正是自己那把被白榆拿走的匕首。

“白榆在哪!”陸征勃然色變,重心後仰的瞬間擡腿狠踹,沖擊力把蕭尹當胸踹飛出去,淬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蕭尹擦去嘴角血跡,目光緊鎖在陸征身上。他輕調整呼吸,匕首在指間靈活轉動。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利刃的速度快到讓人無法反應,多年來戰鬥形成的本能讓陸征擡手一擋,鋒刃相接的剎那,呼嘯而來的拳風已至迫在眼前!

“噗—!”

陸征半邊臉被打得幾乎骨骼錯位,猝然噴出一口血箭!

蕭尹肌肉寸寸暴起,趁著這勢大力沈的一擊把陸征摁倒在地,掄起鐵拳就要暴揍下去。

這一拳砸下的力量足以讓人顱骨開裂!

蕭尹打紅了眼,倏然間動作一頓,往下看去,拳頭竟然被不可思議地給接住了。

陸征偏頭吐了口血沫,終於從劇烈的嗡鳴中緩過來。強悍的雪松信息素從每一只細胞、每一寸筋骨中暴虐席卷而來,帶著海洋洶湧的怒意。

他曲肘猛擊,順勢把蕭尹從身上掀翻下去!握緊利刃的右手劃出一道弧線,直取對方咽喉!

蕭尹的速度目不能及。

在零點幾秒之間,他騰空後翻,雙腳夾住陸征手腕旋身一扭!嘎啦一聲錯位的響聲,竟把陸征手肘生生擰到脫臼!

“噹”,匕首掉落在地。

蕭尹餘光一瞥,伸手就要去搶!

陸征長腿一掃把匕首踢遠,面容森寒地直起身,把脫臼的手肘哢嚓覆位。

“不自量力。”蕭尹冷笑一聲,表情一絲一絲猙獰起來。“軍校裏圈養出的好學生,長官羽翼庇護下的幸運兒。就憑你,也敢跟我爭?”

他的進攻路數詭譎難測,兩股強勢的雄性信息素焦灼糾纏,骨骼、血肉擊打發出可怖的悶響,但陸征也毫不示弱,步步緊逼。

陷入焦灼的戰局讓蕭尹更加暴怒,他抓住零點幾秒的破綻空隙,鉗住陸征肩膀竟淩空扛起,重重往地上一摜!

“——轟!”五臟六腑齊齊收縮,血液從胸口直沖向喉頭,陸征眼前一黑,下意識弓起身體,在蕭尹踹來的瞬間擋住胸腹。

“陸隊!”

陸征聽不清周圍的驚呼,兇猛的拳頭暴雨般砸下,蕭尹雙眼遍布血絲,淩虐的快感和恨意的宣洩讓他越發兇狠。

視線裏一片模糊,陸征劇烈喘息著,幾次要踉蹌起身都被抓住衣領重新摜倒在地。

兩人距離太近,顧嘉南不敢貿然開槍,朝著陸征甩出飛刃。

雪亮的弧線劃過半空,多年來出生入死的默契讓陸征不用看就伸手一接,匕首鋒利的尖端對著蕭尹前胸劃出一道長長的豁口!

滋啦一聲鮮血飛濺,他瞬間曲膝飛頂,把蕭尹撞飛出去!

“陸隊!”顧嘉南瞅準空隙幾槍連發,火星追著蕭尹建腳邊把他逼開距離。“別跟他纏鬥,找人要緊!”

陸征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麽明顯的打鬥聲,白榆如果被困在屋裏也早該聽見了,怎麽會一點響動都沒有?

他拔腿沖進屋裏,四下環顧,目光就鎖定在被上鎖的裏屋。

“白榆!”一門之隔的地方,隱隱傳來陸陸的呼喊。

“白榆!”聽不到回音,陸征又是一聲低吼,用匕首直接撬開門鎖。

潮濕發黴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被身形高大的Alpha轟然撞開。灰塵遍布的角落深處,白榆皺了皺眉,緩緩擡起頭來。

他神色空茫,缺少血色的面孔半藏在陰影裏,琥珀色的瞳孔晦暗不明。短短一個多月,他就幾乎瘦脫了相。

視線相撞的這一刻,盤旋已久的思念和酸楚終於落地,陸征不由深吸一口氣,才覺得心臟重新落回胸腔。

萬幸,白榆還活著。

可重逢的欣喜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白榆的狀態不對勁,很不對勁。

陸征快步走去,血液的腥氣和直逼而來的黑影讓白榆下意識往後一縮,脊背緊緊貼在墻角,戒備著一動不動。

陸征一顆心直往下墜,他放緩呼吸半跪在地,試探著握住白榆冰涼的手,粗糙的觸感讓他驟然一頓。

記憶裏這只手總是白晰修長的,骨節纖細卻不失力量。而眼前猙獰隆起的道道疤痕,如同長在陸征心口,蜿蜒擴散,又痛又癢。

“我來晚了。”陸征凝視著白榆手上的傷疤,把人緊緊抱住。

懷裏的人一動不動,不反抗也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如果不是能感受到體溫和心跳,就像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

最壞的預感油然而生,陸征猛然撥開他的衣領。

一道極深的傷口斜跨在腺體上,幾乎要把他的後脖頸切斷,周圍深深淺淺傷口交錯,新傷舊痕交織在一起,慘不忍睹。

“!”陸征如遭雷擊。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麽白榆沒有被人認出來。他失去腺體,失去信息素,更失去了反抗蕭尹的能力。

“白榆……”,一慣冷靜沈著的聲線顫抖起來,陸征整個人都發出不可抑制的戰栗。他雙手捧起眼前人的面頰,“你還認得我嗎?”

“對不起,是我來得太晚了。”

白榆動了無機質似的瞳孔,靜靜看著面前熟悉的輪廓。

又是這個夢。

他被困在夢境裏太久太久了。

記憶與夢境相互交織,他不知今夕何夕。

體表傳來溫暖的熱度,沾著雪松與海洋信息素的氣息。白榆跪坐在實驗室滿是玻璃碎渣的地上,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外套,良久才緩緩地、緩緩地擡起頭來。

這個人好熟悉。在水流湍急的河底、在廣袤荒蕪的冰原,處處都有他的影子。

可實驗室雪白的墻壁、雪白的頂燈、雪白的地面,一層層光暈從四面八方侵入,模糊了記憶中的影子。

“別走!不要走……”,白榆掙紮起身,疲軟的雙膝卻像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狼狽地載到在地。

腳步聲齊齊湧來,恍惚間有人重重踩在後背,有人摁住他的四肢,註射器冰涼的液體直推到底,他劇烈掙紮起來。

很疼。

真得很疼。

無休止的日夜,無休止的實驗,他渾身焦灼,卻又無能為力。

白榆整夜整夜無法入眠,他一會兒像是躺在床上,一會兒畫面又不斷下落,耳邊風聲呼嘯,吞沒了劃破長空的槍響。

記憶的長河逆流而上,他墜入一層又一層夢境,時空扭曲變形,加速倒放,又回到那一年,他坐在孤兒院的草坪上。

午後陽光正好、晴空碧藍,年幼的白榆抱著雙膝坐在屋檐下的陰影裏,看向不遠處人來人往。

有人經過、有人短暫停留、又有人走開。可每一個人都是過客,沒有人真得為他停下來。他就一直枯坐著,從晴空萬裏到夜幕西沈。

夜風旋轉,帶著地表殘存的熱氣緩緩升上天空。

白榆終於擡起頭來。銀河橫空,他撞進一雙濕漉漉的、如星如辰的眼眸。

倏然間,漫天星光傾瀉灑落,他被裹挾著墜入夢境最深的地方。那裏有山頂微涼的風,耳邊輕柔的話語,一聲一聲呼喚著。

低沈而熾熱。

白榆在渾渾噩噩中睜開眼睛,終於清醒過來。

唇齒間的觸碰顫抖克制,他猛然托住陸征的後腦,兇狠地吻了上去。

“——呼”,陸征呼吸微沈,一直緊繃的面色終於和緩下來。

白榆伸手撫上陸征青紫交加的臉頰,良久才吐出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陸隊,你怎麽弄成這樣?”

陸征終於微笑起來。

屋外的交戰依然激烈。特戰組的隊員們已經把雇傭兵收拾得差不多了,顧嘉南死死拖住蕭尹。

一梭梭子彈傾瀉而出,鮮血、瓦礫、碎石迸濺開來,幾人都不同程度掛了彩。

“好好待在這兒,等我。”戰況緊急,他們沒有更多獨處的時間。陸征安撫好白榆,就決然向屋外沖去。

彈匣已經打空,顧嘉南被蕭尹鉗住咽喉整個人拎了起來,脖子青筋根根暴起,面色漲紅。

不遠處喬揚和韓凱一個還在與雇傭兵周旋,一個已經趴倒在地。

陸征走出來的瞬間,蕭尹剛要反身回擊,手臂卻被顧嘉南拼死抓住。

“找死!”蕭尹陡然加重力道。

顧嘉南的頸骨登時發出即將爆裂的悲鳴,陸征一把從背後勒住蕭尹脖子,雙腿發力把人扭翻在地!

顧嘉南被甩脫出去,逃過一劫,匐在地上劇烈嗆咳。

“砰”地一拳帶著洶湧的怒意,把蕭尹砸得偏過頭去。很少有人能看到陸征如此暴怒駭人的模樣,帶血的拳頭已經破皮見骨,但他不留半點餘地,每一下都在往死裏打。

“白榆的腺體是你劃的?!”陸征瞳孔緊縮,狂暴的信息素如海面掀起的滔天巨浪。

蕭尹面色鐵青,拽住陸征肩膀,強悍的爆發力讓他翻身一滾,形勢驟然倒轉。

“你懂什麽!”他眼裏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光芒,薅起陸征的頭發就要把人往墻上摜去!

顧嘉南攔腰熊抱,一步一步把蕭尹往後拖。

蕭尹冷笑起來,“他的腺體是詛咒,本就不該存在。不信你問問他自己,究竟想不想要這個腺體?”

“我和白榆都是實驗體,而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他媽又懂什麽!”

他發力一躍,把陸征當胸踹飛出去。

“咳咳……”,陸征連翻了幾個滾才堪堪停下,在劇痛中五指抓地,掙紮起身。

“噹”地一聲脆響,雪亮的匕首淩空飛襲,截住蕭尹直撲而去的動作。

他順著那道弧度望去,白榆從屋檐陰影下緩緩走出,與他隔空對望。

“你……”,蕭尹怔然。

琥珀色的眼瞳裏終於不再是一潭死水,他還來不及欣喜,就看到了白榆決絕冷漠的神情。

這一刻,還有什麽不明白。

費盡心思這麽些年,終究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風一吹就都散了,強求不得。

蕭尹瘋狂大笑起來。

身後響起沈悶的撞擊聲,他餘光一瞥,最後一名雇傭兵也倒下了。

他終於被合圍了。

不過這些人的戰鬥力都不算什麽,三個傷痕累累的Alpha,和一個被毀了腺體的Omega,未必沒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蕭尹轉身前傾,一記背摔撂倒喬揚,旋即騰空飛踢,在快到幾乎看不清進攻路線的瞬間把顧嘉南踹出足足十米遠,直接砸進後面磚房的窗戶裏。

玻璃爆裂飛濺。

下一秒,他和陸征扭打做一團!Alpha和Alpha之間的對決不容任何人插手,兩人體力急速消耗著,幾乎招招直取命門,都要至對方於死地!

塵土黃沙彌漫開來,翻滾搏鬥中,陸征肩下突然壓過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他心下一沈,剛要轉身去奪,蕭尹已經先一步撐地起身,手裏赫然握著一把槍。

那把丟在門外,還有一顆子彈的手槍。

都倒這個份上了,他只想殺了陸征。

黢黑的槍口對準陸征的剎那,一道人影閃過。白榆面無表情擋在陸征身前,瞳孔壓得極低,一錯不錯地盯著蕭尹。

“不許動!”與此同時,喬揚也從雇傭兵身上收繳了槍械,哢噠一聲子彈上膛,正對蕭尹後心。

“別動!”喬揚聲音隱隱打顫,“放下槍,把手舉起來!”

蕭尹輕呼一口氣。

他沒有回頭,目光徘徊在白榆冷峻的面容和繃直的唇角,逡巡良久才微笑道:“你想試試誰的槍更快嗎?”

他手指輕輕覆上扳機。

“不要——!”在喬揚失聲大喊中,白榆只覺天旋地轉,被人猛地一拉一推,位置顛倒過來,他看到了陸征溫柔的眼睛。

“砰——!”最後一聲槍響劃過暮色漸染的天空,濺起一瓢血弧。

白榆跌坐在地上,幾乎失去了擡頭去看的勇氣。

陸征也怔了一瞬,他率先反應過來,把白榆緊緊抱住。

幾米開外,蕭尹維持著用手槍指著脖頸的姿勢,直直倒下,汨汨流淌的鮮血帶著殘餘的體溫浸濕這片陌生的土地。

白榆跌跌撞撞走去。

蕭尹仰面躺在地上,胸腔已經沒有起伏,墨綠色的雙眼半睜著無波無瀾。薄荷信息素由盛而衰,在越漸寒涼的晚風中消散。

白榆把手掌覆在他的眼瞼,替他輕輕闔上。

一切恍如隔世,終於結束了。

塗裝著12區軍部標識的直升機由遠及近掠過低空,發出陣陣轟鳴。

“我們走吧。”陸征扶起白榆,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遠處,顧嘉南、喬揚和剛剛爬起來的韓凱顫顫巍巍抱作一團,才勉強站穩,正目露期待地看著他們。

白榆下意識一怔,喃喃道:“去哪?”

陸征在他額前輕輕落下一吻。

“當然是回家。”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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