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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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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返程的路上,顧嘉南忍不住往陸征臉上瞟。

他嚴重懷疑陸隊的情敵是懷著洩憤的心理,拳拳懟臉,硬是把特戰組的高嶺之花打成了半個豬頭。

也不怪白榆楞是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一行人來去匆匆,直升機降落在衛城醫院樓頂,早已待命的醫護人員一擁而上,把沈長翊推進搶救室。其他人看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實際上傷勢都不致命,日覆一日的嚴苛訓練讓這群Alpha練出了極佳的身體素質,非常扛打。

魏嵐結束會議就急匆匆趕到檢查室外,迎面遇上走出來的陸征,臉上表情登時變幻莫測,趕緊背過身去,強壓下肩線一聳一聳的顫抖。

陸征起先渾不在意,掛彩早就是家常便飯,有這麽奇怪嗎?

他信步穿過醫院明晃晃的走廊,去住院部探望白榆,一路上總覺得氣氛詭異。平常總是三三兩兩、嘰嘰喳喳圍觀著他的護士們,今日竟一個個眼神閃躲,連口罩都遮不住臉上古怪的神色。

陸征當機立斷,在踏入白榆病區的前一刻,瀟灑地轉身拐彎,溜進了公共盥洗室。

直射的白熾燈光下,映出鏡面前一張讓高嶺之花僵在當場的臉。

這他媽是誰?

右眼已經腫成了核桃,眼皮耷拉著露出一條細縫,由於鼻梁開裂的緣故,整個鼻子部位都纏著固定用的繃帶。災難片還沒有結束,陸征瞇起視力僅存的左眼繼續往下看,終於瞅見了自己因為被揍錯位而腫得有平常兩倍大的下頜。

就在這時,盥洗室有人推門而入,擦肩而過的一剎那猶豫試探道:“陸,陸中校?”

陸征打開水龍頭,五指捋了一把額前垂落的碎發,從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他出手如電,先在病區值班臺前順走一片尚未拆封的醫用口罩,又在喬揚病房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整齊疊放在門口的軍服上,抽走一頂軍帽。

所以當白榆從短暫的麻醉手術中醒過來時,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口罩捂住大半張臉、軍帽壓得極低,幾乎辨認不出身份的人,坐在他床邊盯著自己。

白榆悚然一驚。

“是我。”陸征沈聲道。

麻痹的神經逐漸恢覆知覺,白榆壓住砰砰直跳的心臟,撐起身體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你……你沒事吧?”

“沒事”,陸征簡短幹脆,“不過是一點皮肉傷。”

白榆又揉揉眼,還是瞅不真切,於是伸手就要去摘對方的口罩。

陸征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就勢轉身打了杯溫水遞到過去,“喝點水吧。”

白榆咕咚咕咚幾口悶下,卻見陸征的手懸在半空,似有停頓。

“怎麽了?”他敏銳追問。

陸征思忖再三,還是斟酌開口:“你的腺體初步診斷傷口創面比較深,有幾條腺管被割斷,加上耽誤了些時日,修覆起來有一定難度。不過你也別急,簡銘已經聯系了其他專家會診,會有辦法的。”

白榆沈默片刻,忽然擡起眼眸,“你在意嗎?”

“什麽?”陸征一怔。

“如果我的腺體不能完全修覆,如果我不能像其他Omega一樣,如果我失去信息素、甚至..……”

“我不在意。”陸征毫不猶豫打斷他,“你知道我不在意這些,我在意的是你,只是你。”

白榆緊抿的唇線漸漸放松。

“陸隊”,他的聲線又輕又軟:“一般這種情形,難道不該看著我的眼睛說嗎?”

捂得嚴絲合縫的陸征沈默幾秒,視死如歸的一把掀開口罩。

白榆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身體前傾湊了過去,在陸征腫成一條縫的眼皮上輕啄一口,調皮又溫柔。

門被忽然推開,顧嘉南進來的瞬間就看到這一幕,登時咽下一腔驚詫。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愛情使人盲目。

“不敲門?”陸征三兩秒間恢覆鎮定,目光冷冷掃向不識時務的人。

“陸隊”,顧嘉南無奈道:“軍部陳委員約您視屏連線。”

陸征理了理衣服,對白榆道:“我去去就回。”

“陸隊”,顧嘉南緊跟著他,“這段時間你在外面,對軍部情況可能有所不知,現在委員會裏幾個委員都在爭總司令的位置。周川被捕入獄後,判決遲遲不出,聽說審判書已經改了幾稿,其中難免有其他利益的考量,陳委員和李委員是目前最具競爭力的兩位人選,你回來的第一時間他就要見你,意思很明白了。現在情況不明朗,還是要小心應對。”

“你去休息,不用跟著了。”陸征對顧嘉南揮揮手,示意司機開車。

“去城防所。”

全息投影前,一位約莫五十歲,面容瘦削但坐姿挺拔的軍官坐在辦公桌前,肩章四星閃耀。

“陳委員”,陸征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小陸,坐下說。”陳委員關切道:“我知道你剛回來還需要休息,但有些事情不等人,還是要盡早問問你的意思。身體沒事吧?”

“無礙。”陸征直截了當:“這次跨區行動沒有事先報批,我擅自離崗,應當負主要責任,其他人只是出於對我的擔心,希望委員會能對他們從輕處理。一切處罰,由我來承擔。”

投影對面靜默數秒。

“軍部裏對你擅自行動的確有不少意見,自從李老走後,特戰組群龍無首,位置空置也有一段時間了。”陳委員不緊不慢道:“本來你是很有希望的人選,但出於方方面面的考慮,現在會裏意見不一。”

“年輕人嘛,難免有沖動的時候。”他微笑起來:“我倒覺得,也不是非要上綱上線的大錯,你保衛衛城、揭發周川有功,在周川清洗特戰組時為保護組員做出了突出貢獻。李老留下的位置,應該是你的。”

橄欖枝拋了過來,利益捆綁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特戰組雖然人員數量不多,卻是軍部裏最核心、最精英的力量之一,是眼下勢力動蕩之際候選人們的必爭之地。

他這麽急著找陸征,也以為身在衛城的陸征會同樣著急,可結果卻出乎意料。

“感謝長官的認可”,陸征緩緩起身:“我是特戰組的副指揮官,保護組員本就是我的職責。部裏向來賞罰分明,功是功,過是過,我這次行動違背軍紀,做事沖動,要想接任特戰組總指揮官一職看來還是勉強,也會讓您為難。”

陳委員笑意稍淡:“那你的意思是?”

“衛城需要重建城防系統,我希望能繼續留在這裏,協助魏所守好衛城。”

“小陸,你還年輕,做決定要慎重。”陳委員直白道:“衛城副職雖然與你目前軍職平級,但遠離軍部中心,發展前景不可相提並論。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魏嵐比你只大兩歲,將來除非他調走,否則你可能就會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待下去。”

陸征深鞠一躬:“我已經考慮好了,懇請長官批準。”

一聲嘆息,虛空中的軍官終於略一點頭。

影像中斷。

“陸征”,一直等在門外的魏嵐走進來,拍拍他的肩,“說實話,你之前跟我提這事的時候我也很吃驚。雖然你加入衛城我很高興,但還是怕耽誤了你。我知道你不願意卷入軍部派系的爭鬥,卻更清楚你也從來不是怕事的人。”

“直到剛剛,我才終於想明白了。”

“明白什麽?”

“你不僅是不想被人當槍使,也是因為白榆,對不對?”

“他的身份太敏感特殊,一旦你成為特戰組總指揮官,一定會有人拿他大做文章。”

“你想得太覆雜。”陸征笑了笑:“衛城是我長大的地方,其實我對這裏很有感情,僅此而已。”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了出去,對於陸征留在衛城的決定,特戰組的隊員們反應不一,多是不舍的,也有表示理解的,還有像喬副官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非要跟定陸征,哪也不去的。

“不行。”陸征冷酷拒絕,“軍人要服從命令,我有正式調令。”

“城防所也缺人啊”,喬揚追到值班室,鼻涕直往他肩窩裏蹭,“陸哥,我從學校起就一直跟著你,我替你扛過槍、我為你流過血……”

“喬揚!”陸征忍無可忍,“你能不能長點心!你才二十六,就想一輩子老死在這兒?!”

“特戰組正是用人之際,升職的文件已經下來了,你和顧嘉南分別擔任二組和三組組長,機會不易,別逼我對你發火。”

喬揚被陸征兇狠的眼神嚇到,抽抽噎噎地走了。

隨著新任總指揮官的空降,衛城最後一批留守的特戰組組員也撤離歸隊,轉眼間城防所擁擠的宿舍區就空了下來。

陸征也隨隊回去辦理調任手續。

新來的事務專員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又沒人指點,正在一堆舊賬裏理的暈頭轉向,十分鐘的手續硬是拉著陸征東問西問扯了半天。

“對了,陸隊”,他指著盤點清單上一行信息,“特戰組曾經購買過一個19號實驗體,這是軍部資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

陸征平和的面色瞬間沈冷下來。

不明所以的小夥子被高階信息素壓簡直喘不過氣來,哆哆嗦嗦道:“怎……怎麽了?”

“怎麽了?”陸征一字字道:“他的信息屬於絕密,你可以去問問你們新任的長官,沒有他,恐怕這場戰爭至今都不會停止。你更不能好端端坐在這裏,發出這樣的疑問。”

“況且他的身體情況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特戰組,你可以申請調出他的醫療鑒定報告,聯網的。”

事務專員聞言趕緊一通操作,對著電子屏上的鑒定報告當場看傻了眼。

“那我還是按照規定給他辦理轉業吧,衛城那邊還有些任務不重的公共服務崗位、文職類的,陸隊放心,我來聯系。”

*

陸征當天傍晚就返回了衛城。

城防所空曠的訓練場上,老遠就看見一道利落的身影,一邊一個背摔,眨眼間把兩個五大三粗的學員放倒在地。

陸征眉梢微調,對這位“文職”人員頗感無奈。

白榆撩起背心下角擦了擦額頭的汗,夕陽下光滑緊實的腹肌線條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你也越來越不註意了”,陸征走過去輕咳一聲,看著白榆被曬得通紅的臉,略帶責備道:“今天練了多久?循序漸進,也不急於一時。”

白榆“哦”了一聲,擰開放在地上的水瓶,對自己兜頭一澆。

“……”

明明是冷水澆下去,陸征看著他濕漉漉的模樣,只覺滋啦一股血氣直沖胸腔,他硬生生憋回視線。

“隊裏給你評了撫恤,還要給你安排文職轉業”,陸征從牛皮紙袋裏抽出申請書,“你考慮一下,填好傳真過去。”

白榆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盯著“東部衛城公共事務中心—安全教育員”一職,半晌才確認道:“這是讓我提前退休的意思嗎?”

“差不多”,陸征又道:“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人家看了你的傷情鑒定,直接給安排了一份閑職,誰知道白教官你閑不住呢?”

這些天來,陸征的心態就像坐過山車。在剛得知白榆腺體受傷後,他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一時不慎觸及到白榆的痛處,可漸漸的,他發現白榆在渡過最初的低谷期後,狀態越來越好。

仿佛原先那一層束縛在他身上的無形枷鎖被豁然解開,白榆從過去的警惕、戒備、沈悶和冷淡中脫離出殼,整個人都開放起來。

從前在特戰組時,人好歹在自己眼皮底下,加上Omega身份有別,隊員們都會註意尺度。現在倒好,自從擔任城防所青訓教官後,白榆每天都和一幫正值青春期、荷爾蒙爆棚的Alpha們混在一起、打成一團,沾著一身信息素的味道。

甚至有一天陸征經過後勤處時,竟看到白榆和新來的登記員有說有笑,硬是把人家Omega逗得一臉嬌羞,雙頰發紅。

這他媽是要幹嘛?

陸征盯著白榆A/O通吃,宛如標尺畫下的五官面容和身姿,忽然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他擰著眉頭,冷冷開口道:“一身汗味,回去洗洗。”

“有嗎?”白榆擡起胳膊就往鼻尖湊。

“別嗅了”,陸征強勢地一把攬過他的腰就往宿舍區走,“大庭廣眾,也不知道檢點一點。”

“……?!”

“——嘩嘩”,浴室裏沖了半天,終於洗凈夏日炎炎的燥熱,白榆圍著浴巾擦拭滴水的發梢,越想越覺得陸征近日的態度有些說不上來的怪。

究竟是為什麽?

白榆仔細回憶這幾天的點點滴滴,忽然間,腦海裏靈光閃過,一個奇異的念頭悄悄冒了出來。

這個人,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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