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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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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城之中, 鄭正彪送出奏折後, 自以為蕭略定會上折子喊冤,說不定就聯合敵軍將領一舉拿下困城, 屆時第一個開刀的就是自己。

他觀困城之中守軍以朱鴻翼為首的大部分人已經全部被蕭略蠱惑,於是自己暗裏行動,曉之以情或是動之以利,抑或是煽動威脅,說動了不少人, 加上這半年他籠絡在身邊的幾個副將站隊,當夜他便帶領上百守軍將蕭略和宋問住處團團圍住。

火把烈烈燃燒, 照得府門前亮如白晝。

鄭正彪大義淩然道:“今我與諸位副將,懷疑蕭略有通敵之嫌,宋問宋大人被蠱惑……”

他十分明白宋問時常帶領困城百姓種地,在百姓之中威望甚高, 所以他只預備向蕭略下手, 避百姓鋒芒。

當然放過宋問是不能的, 之前宋問拿著先帝令牌逼著他顏面掃地的仇,怎能不報!據探聽所得, 宋問與蕭略同進同出,夜裏總睡在一處, 這般交情,蕭略通敵,宋問如何脫得了幹系?拉下蕭略,再拉下宋問指日可待!

“困城乃邊關要塞, 蕭略公然大開城門讓敵軍日日夜夜進出,置我大理朝邊境防禦於無物,置困城百姓、困城守軍安危於不顧。”

鄭正彪義憤填膺道,“我與副將痛心疾首,決意先斬後奏將蕭略和宋問暫且拿下,押往京城,等朝廷決判!”

困城百姓這兩日正興奮著,援兵到了,糧草充足,城門也開了,好些之前在外做工不得進城的家中父母兄弟全得了消息回來了。一時間,困城簡直比過年節還熱鬧。他們也便睡得沒往日早了,鄭正彪這般動靜,直接讓他們從屋裏出來,剛開始都全是茫然,不知發生何事。後面越聽就越覺得不對勁了!

“你放屁!”有那激進的漢子直接罵道。

“要不是蕭將軍,困城說不定都守不住了!憑你個草包將軍守城嗎?”

“就是!蕭將軍守城之時,一點事兒都沒有,偏偏你個草包將軍一來,就連戰連敗,還差點丟了困城!我看通敵的是你吧,假裝打仗,其實是給敵軍送戰功的!”

“敵軍進出困城怎麽了?我們不打仗了,還不允許我們換點肉吃吃!”

看來是困城這兩日,與敵軍小兵之間交易十分順暢,叫百姓嘗到甜頭了。也是,困城本就因為戰亂,糧食不豐,外出做工能賺幾個銀錢?偏偏這回困城與敵軍交易,他們一點點新鮮菜,就能換肉幹、大餅,這等好事,怎能叫他們不激動。

其實這也是暫時的,畢竟敵軍吃了半年幹糧,當然願意拿肉幹、大餅來換新鮮菜吃吃,貴也就忍了,等日後就不行了。但百姓現在能換就高興啊,以後的事,誰管!

鄭正彪叫百姓罵的臉色黑沈,咬著牙,故作大方道:“你等是被蕭略他們蠱惑,朝廷不會怪罪你們!等抓了蕭略,朝廷判決下來,你們就知道你們是與虎謀皮、為虎作倀!”

“我呸!”百姓直接沖著鄭正彪吐口水。

鄭正彪怒氣翻湧,直接亮刀道:“要是再有人敢阻攔,我便不客氣了!”

錚!

啊……

一支長箭直接穿透鄭正彪亮刀的手掌,長箭震飛了他的長刀,剎那間血流潺潺。

府門應聲而開,蕭略和宋問當先走在前頭,身後是茍頭、郭上、阿大等人。蕭略收弓背身在後,淡淡道:“你若再敢對著百姓動手,下回長箭穿過的就是你腦袋!”

被亮刀的百姓,驚魂未定,茫茫然回頭低聲對蕭略道謝。

蕭略擺手,吩咐百姓們趕緊退開,護著自身周全。

鄭正彪啊啊啊喊叫,好不容易緩過來點疼,見著跟著來的幾個副將還有自己威脅來的人全都默默不進反退,簡直怒極攻心!

“蕭略,你別得意!我已經上書朝廷,很快你的腦袋就要落地!不如速速束手就擒,我還能在皇上面前為你求情,給你留個全屍!”

宋問實在忍不了這人草包便算了,還一臉蠢相,視線掃過後頭跟他來的人道:“我可提醒你們,別說你們說蕭將軍通敵叛國乃是信口雌黃,毫無證據。便是有,如今聖旨沒到,蕭將軍就仍然是陣前大將軍,這困城最大的官,你們以下犯上,理當軍法處置!”

鄭正彪忙道:“放屁!通敵乃是大罪,豈能等閑視之。我今日就是要鬥膽先斬後奏,將叛賊拿下!”

“我看你才是通敵反賊吧。”

阿眠實在沒忍住,扯著阿二,讓他擋在前頭,自己就冒出個腦袋來說話,“困城守軍常駐守軍有一萬,還有緊急調來的五千兵馬,如今就剩三千守軍。說你不是反賊,故意輸的,我都不信。便是不會打仗的,也不至於打的兵,兵沒了;糧草,糧草沒了。”

圍觀百姓一聽,有道理啊,看向鄭正彪的眼神就更不對了。

鄭正彪眼看著己方陣營全生出退意,當即喝道:“你們以為你們現在走了,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只有將蕭略這個叛賊拿下,定了罪!我們便是頭功!”

兩方人馬頓時形成對峙局面。

一觸即發。

茍頭迅速帶人護著百姓,勸導百姓速速離開。

“蕭將軍……”百姓之中,忽然冒出一聲蒼老之聲,打破僵局,卻是從人群之中被人背著走出來困城縣令。

困城時常戰亂,故而衙門形同虛設,只處理些百姓事務,故而困城縣令與旁的縣不同,是相當於裏正般的存在,在百姓之中地位十分高,但比之旁的縣令卻是權利十分小。

困城縣令扶住茍頭的手,對著蕭略直挺挺跪下道:“蕭將軍,下官有事要說。鄭正彪這個賊子,貪汙軍餉,我衙門中有賬冊為證。城中糧草不足,便是他作為之下造成的。還有城中本有一萬兵馬,但鄭正彪戰場上冒進貪功,完全不顧大局,又貪生怕死,硬是仗著人多,毫無章法上陣打仗……害得我們現在只剩下三千人啊……我們連屍骨都來不及收,被迫關閉城門……蕭將軍,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啊!”

困城縣令,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楞是跪在地上直抹眼淚。

他身子骨本還不錯,但鄭正彪連番公然貪汙,讓將士去送死,他區區一個縣令著急上火,但半點用也沒有,他官太小了,鬥不過鄭正彪。更是叫他一推,直接昏迷在床。前頭衙門這般大動靜,都沒能醒來。

今日一醒來,就聽聞蕭將軍來了,硬是讓人背著過來,一句“蕭將軍,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晚”楞是讓一直不敢相信,得過且過的百姓們,直接跟著嗚嗚大哭起來。

“大人,蕭將軍回來了!”百姓紛紛對著困城縣令高喊。

宋問偏頭望向蕭略。

蕭略面容較之以往更是冷峻,但在火把光亮映照下,分明眼底泛紅。他快步過去,親自扶起伏地痛哭的困城縣令道:“……大人,是蕭略回來晚了!蕭略,無能!”

蕭略從不說自己無能。

從前滿門抄斬,只剩他一個;身為反賊親王的獨子,從軍做小兵,叫人夜夜拉出去揍;一路升任將軍,將敵軍打出困城,退敵千裏,被迫回京……全是不得而行,他也不覺得自己無能。如今面對這個涕淚橫流的老人,為不能鎮守在困城,他低頭說自己無能……

困城縣令病倒,他身旁的親信十分警惕,便是蕭略也沒能讓他們洩露半句。所以到了困城這般久,他半點不知這些事。

蕭略活得太過周正,他只以為是鄭正彪草包,累得困城縣令年邁不支,沒想到鄭正彪竟然貪汙軍餉,更是讓上萬將士去送死,差點丟了城池!

他轉頭盯著鄭正彪,目光如刀如劍,刺穿他的肉身爛骨!

鄭正彪色厲內荏:“蕭略,是你通敵。這個縣令是你的人,他汙蔑我!快,快將蕭略拿下,我許你們在皇上面前為你們請功!”

困城縣令一把推開蕭略,等著鄭正彪道:“鄭正彪,我在此代表困城百姓,向朝廷上萬民書,求皇帝讓蕭將軍鎮守困城,將你這個狗屁草包趕出困城,永生永世不得踏入困城,列入困城縣志,永生永世為困城之恥!”

他顯然早有準備,一說完,親信就送上紙張,他也不用筆墨,當場咬破手指,直接就以血寫奏折。

一氣呵成!

困城縣令回身道:“我困城百姓,誰與老頭一起上書?”

“我!”

“我來!”

“我來!”

蕭略阻止不能,直接就叫激動的百姓淹沒。百姓們全都紛紛咬破手指,直接往奏折上按血指印,不一會兒,就血糊糊一片,完全沒有地方能按了。百姓也不講究,直接就往寫了字的上頭按,說是萬民書,但最後只剩下一片血指印,字是一個都見不著了。

上萬民書,是威脅朝廷,一個不好,困城縣令頭一個遭殃。

蕭略有心阻止……

宋問卻是上前,一把按住蕭略,滿懷景仰,眼裏流光熠熠:“蕭將軍,讓他們去吧。他們是在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將軍!”

“是嗎?”蕭略覺得自己做的一點都不好,他不知道鄭正彪貪汙,更是沒有時刻關註困城,才讓困城死了那麽多人。

宋問半摟著人,輕聲而鄭重道:“是的。”

蕭略稍稍偷著靠了會兒宋問,然後毅然起身,儼然又是一身滿身鐵甲鐵胄,震懾三軍的陣前大將軍。他望著已是虛頭虛腦的鄭正彪,風雪加霜:“將鄭正彪一幹人等拿下,投入衙門大牢,聽候發落。但有反抗者,就地處決!”

理慶年,九月二十五,困城前守軍將軍鄭正彪為首的一幹人等,由困城縣令為證,因貪汙軍餉甚巨,以及戰場冒進失智,汙蔑陣前大將軍蕭略通敵等等一共十項大罪被暫押困城衙門大牢,聽候發落!

理慶年,九月十一,朝廷派朝中元老張鳴、戴沛貫兩人前往困城,與敵國進行和談。

理慶年,九月二十,困城縣令為首,上書“萬民書”求情朝廷讓蕭略為困城守軍將軍,請宋問為困城縣令,並請皇帝允許困城縣志,列困城守軍前將軍鄭正彪永生永世不得踏入困城,立鄭正彪恥辱柱,告慰上萬守軍亡魂!

萬民書一路由困城百姓護送上京,哀痛哭聲響徹官道……

舉國震驚!

皇帝震怒!親下罪己書,悔恨自己識人不清,叫困城百姓和守軍受苦!

下令:

因朝廷和談使臣即將到達困城,和談後困城將再無戰亂,故此蕭略無須鎮守困城,但擢升朱鴻翼為大將軍,鎮守困城。而宋問乃長安縣令,不能出任困城縣令。困城縣令由原縣令繼續擔任,顧念原縣令年邁,朝廷派良臣前往輔佐,直至老縣令無法再擔任困城縣令為止!

命和談使臣到達之日,蕭略、宋問即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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