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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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萬臨時的打算是先在酒店睡個回籠覺,睡完去外面走走逛逛,吃個地方特色的美食,即便這個城市沒什麽著名的景點,但只是走在路上,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獨屬於這個城市的東西。

最後晚上再燒個小烤,喝口小酒,通個小宵,看場小景。

能不能遇見極光不在他考慮的範圍裏,以前運氣差,但是自從身邊多了個福娃,總覺得運氣也跟著變好了很多,小事無關痛癢,大事事事順心,這就是他所認可的好運。所以他心裏幾乎是默認了今天不會看不到,連返程的機票都是買的明天的。

只是這個臨時起意的吻卻悄無聲息地打亂了他的計劃。

罪魁禍首就是看起來亢奮到有些精神失常的烏龍,被繆萬訓了一頓之後老實了不少,但從繆萬帶上眼罩裹緊被子準備好好睡上一覺起,他的小動作就沒完了,隔一會兒笑一下,聲音不惱人,但濕熱的氣息打在皮膚上癢得緊,又隔一會兒輕輕捏一下他的頭發,這個沒什麽實際感覺,但就是怪怪的,讓人忍不住想躲開。

繆萬不是一個暴力的人。

忍無可忍的時候例外。

但當他對著烏龍那白白凈凈的臉,打又下不了手、罵又罵不出口,心裏密密麻麻飄過去的全是那俗語——“男人的手是用來打天下的,不是用來打老婆”的時候,他想,他完了。

眠心:所以呢

眠心:你就因為白天沒補好覺,所以晚上一覺睡到大天光,直接錯失了十年難遇的極光?

相關報道上說,昨晚我國境內的xx市出現了近十年以來第一場肉眼可見的極光,KP值接近三級!看到這則消息的眠心興高采烈地就來找繆萬要第一手照片了,結果卻收到了這樣一個結果。

繆萬:你想看下次請你去北歐看場五級的,不說了困了,晚安。

眠心:這根本不是極不極光的問題!是十年一遇啊!

眠心: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繆萬原本不覺得這有什麽的,但被她說著說著,多少也覺得是有那麽一點可惜了,他把目光投到始作俑者身上時,發現烏龍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我這次絕對不打擾你睡覺。”

他說得乖巧,可繆萬總感覺他的笑容裏有一股明知故犯的小機靈。

“說話要算話。”最終他還是懶得再追究,決定放他一馬,“何姨說鎮上的集市明天最後一天開了,要去玩嗎?”

烏龍說“不去”的概率比地球明天就要爆炸毀滅的可能性還低,比起上一次的光顧,這次最明顯的區別就是賣年貨的小攤占了大半,一眼望過去看到的全是紅色,叫賣聲也更歡快了,人頭攢動根本看不到頭,看起來比上一次更擁擠。

但是不同於尋常的喧鬧,繆萬覺得這種氛圍用喜慶來形容應該更合適。

可讓他擠進這樣的喜慶裏,多少就有點難為人了。把采購的任務全權交給管家和何淑後,身上暴發戶的氣息快藏不住的繆少爺金口一開,直接收購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煙火攤,老板、周圍的同行和路過的小夥伴都驚呆了,一問他就說懶得細選,買回家再慢慢研究怎麽玩。

可除了逛集市他暫時就沒有別的安排了,怎麽辦?回去拿上魚竿再釣半天魚?

正當他苦思冥想的時候,何淑突然想到了什麽,給他提供了一條思路。

“繆小姐發來的菜品裏有一道腌篤鮮,要用到的食材裏有筍,筍這種食材越新鮮越好吃,正好現在是冬筍上市的時節,少爺要不然上山玩玩,順便挖一兩顆回來嘗鮮?”

繆萬註意到她的用詞,“挖?”

“對呀,筍要靠挖,而且冬筍不露頭的才好吃,找它還是個技術活,沒有點技巧找不到的。”

常年泡在實驗室裏,以為筍都是長在地面上,獲取途徑是靠掰、靠砍的繆萬眼裏閃過一絲精光,顯然來了興趣:“什麽技巧?”

“首先你要有一把鋤頭對不對……”

何淑對於挖筍這件事頗有心得,足足口頭傳授了五分鐘的實戰技巧,繆萬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裏,采購了一把矮腳短鋤頭,很快就帶著烏龍上山了。

兩人腿長體力又不虛,腳程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山脊處的一片竹林,山下集市沸反盈天的熱鬧聲在他們進入密林後就完全消失了。竹子這種植物四季常青,寧折不屈,繆萬很喜歡,被竹香包圍的感覺不賴,連呼吸都清清涼涼的,帶著點雪後的味道。

林子裏很暗很靜,烏龍四下觀望幾眼,抱著鋤頭問:“挖哪裏呀?你指我挖。”

繆萬邊回想著何淑說的技巧們,邊往前走了幾步,低頭觀察了一圈,若有所思道:“我不確定,你挖挖看這個地方。”

烏龍握緊鋤頭準備大幹一場,“這裏嗎?”

繆萬短暫猶豫了一下後肯定道:“嗯,開挖!”

烏龍一副來勢洶洶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挖個什麽藏寶的大坑,可真正開始挖的時候他還是先細致地掃開那一塊地面的樹葉,每一鋤頭都收著力,一點一點挖出了地下深埋的筍。

最後一下他稍微用了點力,切斷了筍根的連接部分,撕掉帶著泥土的表皮後遞給繆萬。

繆萬掂量了一下手裏的重量,不用刻意拿近點聞都能聞到的筍香,伴著一絲土壤厚重的氣味,一個勁往鼻腔裏鉆。

“我覺得有這一個就夠了。”繆萬把它裝進袋子,起身時突然從蹦出一句:“你說繆南錦何德何能,居然能吃上我親自挖的筍。”

烏龍正在把坑重新填上,聞言樂道:“可是揮鋤頭的是我哎。”

繆萬擺擺手,承認自己言錯,糾正道:“我們。”

烏龍滿意了。

完事後他輕輕壓了壓土,問繆萬:“真的只挖這一個嗎?不多挖幾個屯著?”

“主要是不想拿,麻煩。”

這簡直駭人聽聞,烏龍聽完震驚了半晌,放下鋤頭有些好笑地撓上他的腰,趁機搶過他手裏的袋子。

“有我在怎麽可能讓你費力,當然是我拿啊。”

“好好好給你給你。”繆萬一邊笑一邊埋怨自己腰上的觸覺神經不爭氣,說話語氣都不穩了:“給你就是了,快松手……你最近真的太調皮了,我得擬個懲罰制度出來。”

烏龍眨了眨眼,仍是嬉皮笑臉,沒有半點畏懼的神色:“我恃寵而驕咯繆萬老師~”

繆萬無法否認這句話,突然心下一動,問:“這種程度就喜歡得不行了嗎?”

“嗯?”

“你還想過要點別的東西嗎?”繆萬眼睛微微瞇著,補充道:“比如在所有人面前給你一個特別的身份之類的。”

烏龍腦子轉了轉,不太理解現在的自己怎麽就普通了:“我覺得我現在的身份也很特別。”

這一出直接給繆萬氣笑了,他恨鐵不成鋼道:“特別在哪?”

烏龍想了想,反問道:“你沒和眠心親過嘴吧?你說過我和她對你來說都一樣重要,如果你親過她那我確實不是特別的……”

這胡亂舉例的性子到底什麽時候能改?

“停,你贏了,以後不要做這種假設。”繆萬聽的額角直跳,拿冬筍堵住他的嘴的心都有了。

林間的風雖然吹得陰冷,但烏龍臉上的笑意似乎很容易就能消解那不堪一擊的寒意,大概每一個養狗的人都這樣,自家的毛孩子每天樂呵呵的,自己也就跟著開心。

“繆萬老師,”烏龍咧著一口白花花的大牙對著他傻笑,“你到底想幹嘛呀?”

繆萬舌尖抵住上牙膛,臉上原本溫和的笑意漸漸淡了,眼神暗了一點,喉結微動。

他語調上揚,興趣頗高的樣子:“你猜猜看唄。”

烏龍還真開始思考,而且很快就得到一個猜想,語氣俏皮:“你愛上我了,想這樣跟我過一輩子對吧!”

“對。”

“哼哼我就知——”烏龍突然咬了舌頭,語氣表情180°大轉彎,一時間驚恐萬分:“對……對?你說對?!你開玩笑的吧?”

繆萬對他的反應保持觀賞態度,滿臉寫著: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

滿打滿算快五千歲高齡,看過大千世界各種各樣的奇聞異事,品盡各式各樣風流狗生的公務員先生,此刻像個還在咿呀學語階段的三歲孩童,說話全是短氣音,挑不出一個有效字音。

“你表演B-box呢?”繆萬覺得好笑又有點嫌棄。

“什,什麽是B-box?”烏龍下意識問完很快搖搖頭,“不對,這不是重點……你,你真想跟我……”

他激動到需要用很大的抑制力去控制,才能讓自己說出來的話聽起來不是那麽結巴,可是管住了嘴,就分不出精力去管手了,他沒空註意到兩只手都緊緊握住了繆萬的手腕,也完全忘了自己力氣有多大,直到繆萬疼得臉色都變了,他才萬分懊惱地松開手。

頃刻間理智回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

繆萬打開他的掌心給了他一巴掌,擡起眼皮,眼底的情緒深不見底,認真又鄭重地回答說:“想。”

想跟你就這樣過一輩子。

烏龍聲音有點抖:“這太突然了。”

“那我下次給個預告?”

“好……”

繆萬:……

沒料到他會順著自己說,繆萬失語片刻,心裏卻在暗自嘀咕,這次就是預告啊。

“再挖幾個就回去吧。”

“好。”烏龍撿起袋子。

“你的小鋤頭呢?”

“在這裏。”烏龍撿起鋤頭。

“來挖這個地方。”

“來啦。”烏龍舉起鋤頭。

“你不會突然離開吧?”

“不會。”烏龍手上一頓,反應過來,“嗯?”

回過頭,繆萬卻沒在看他,盯著不遠處的一小塊苔蘚,得到這個答覆後他才回視過來。

大概只是想說給自己聽吧,但他不知道烏龍的耳力好到了一個怎樣恐怖的程度,那句稍不留神就會散進竹林的風裏的“嗯”,和其中摻雜著的覆雜情感,全都無比清晰地傳進烏龍的耳朵裏。

“別嗯了,快挖。”仿佛那一瞬間的低迷和脆弱都隨風飄走了,繆萬活像個督工的管事,“四點他們人就要到了。”

烏龍從忙碌中擡起頭,“可是現在不還是上午嗎?”

“你想挖到下午四點?”

烏龍做了個閉嘴的手勢,專心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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