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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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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就只說了讓其他猴子出來接客的事?”繆萬狐疑道:“你們就沒敘敘舊什麽的?”

一點算不上是“暖陽”的陽光靜靜地照在大地上。

周圍孩童的嬉笑聲變得越來越模糊,烏龍心裏有好幾道聲音漸漸響起來,從模糊不清到震耳欲聾,那是來自其他十一名同僚的反對和忠告。這一千年裏他和他們偶爾有緣相遇,問到他的近況就避不開提起某個人類,這時候他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

他們有多喜愛他,就會有多討厭繆萬。

如果自己有一個很在意的人,那他們必然會愛屋及烏。

可壞就壞在這個人成了他的執念,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樁美談,他們對他說這個人耽誤了他太多、太久,而烏龍總是否認反駁,繼而從他們眼裏看到了同一種東西。

他知道了每一位使者都對他的主人有著不同程度的厭惡。

這次突然遇到申使者,這讓他許多年前的擔憂再一次出現,攪亂了他平靜已久的思緒。他常常想,如果可以自主選擇,他寧可所有人都多討厭自己一點。

所有生命的情感都是有限的,某一方多一點恨,另一方就會多一點愛。

他不需要很多愛,但是繆萬需要,他想讓所有人都來愛繆萬。

“沒了耶。”烏龍無聲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什麽,說:“哦哦對了,他還誇你長得好看。”

繆萬不疑有他,只是聽完後一臉匪夷所思:“你們這些天界公務員誇人的詞匯量就這麽匱乏?除了好看還能不能有別的詞?”

烏龍麻溜閉嘴了。

猴山的這段小插曲並沒有給繆萬平靜無波的心情造成更多的漣漪,等到面前的麅子,一只麅吃完了他們手裏整整五包零食,然後悠閑地找了個地方自己玩去了之後,兩人在長椅上無聲地坐了很久。

久到那只麅子嘴又開始饞,再次來找他們索要吃的,繆萬才恍然發覺已經到了下午。

“再過一小時都可以吃晚飯了。”他問身邊的人,“我剛是是睡著了嗎?”

烏龍給了肯定的答覆。

“怎麽不叫我?”

繆萬把註意力從烏龍身上挪開,朝面前的生物攤開手,示意他們已經沒有吃的了。

“看你睡得很香,沒忍心叫。”烏龍輕聲說。

聞言,雖然還沒有什麽饑餓感,但是嘴突然有點饞的繆萬起身環顧四周,帶著烏龍去游客服務區買了倆冰淇淋甜筒。

“這麽冷的天氣吃這個很容易生病吧?”烏龍捏著手裏花花綠綠的甜筒忍不住問。

“不會,適量吃冰可以平衡體內外溫差。”

烏龍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在他還沒判斷出這句話的對錯與否時,繆萬說完就已經一口咬掉了甜筒的尖尖角兒,全身也隨之打了個冷顫。說話間,他們已經出了動物園大門,受氣溫影響,哪怕沒有風也勝似有風,繆萬堅持解決掉了一整個甜筒,把手擦得一點粘膩感都沒有了後,迅速揣進兜裏……

失算了,好像是有點冷。

然後他的手很快被烏龍牽出來,捂在手裏。

“這裏不是有個現成的暖手寶嗎?”

烏龍話裏有些責備的意思,但繆萬心下恍惚地想著,大概是自己大冷天吃甜筒把腦子凍得不清醒了,他從這句話裏感受到更多的,居然是一股無可奈何的縱容。

即便想法很離譜,但最終他也還是沒有把手抽出來。

凜冬一月,冰天雪地。

一對相貌頗為養眼的帥哥手牽著手走在這白茫茫的世界裏,其中一個時而靠過去傾聽對方的話,時而換到另一邊去牽對方的另一只手。而另一個分明腳步一直落後半步,但偶爾被什麽東西吸引住目光時,前面那個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停下觀察他的狀態。

回去的路程並不算遠,沿途的風景也不算特別美景,正常步行二十分鐘就能抵達的地方,兩人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繆萬對於捏雪的感覺情有獨鐘,路上遇到看著幹凈松軟的積雪就忍不住上去抓一手,但是抓完他原本就沒什麽血色的手就會變得更加慘白,都白到不正常了,偏偏這人還像是沒有知覺一樣,手凍僵了還一臉茫然攥了攥手指,像是在認真體會這種用不上力氣感覺。

烏龍試著打斷他這個做法,無果,於是只能在繆萬捏完雪塊後趕緊給他暖手。

“好了到酒店了,消停一下吧。”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的雪格外的白?”

烏龍聽到這句話就一個頭兩個大,他趁繆萬還沒有動作,趕忙把他的兩只手都牢牢抓在手裏,聽語氣幾乎是懇求了。

“你先讓你的手停下來緩一緩吧,凍壞了會長凍瘡的。”

“我有分寸。”

“我們帶上手套再玩也好啊。”

繆萬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忽然覺得沒有人能懂自己,沒有人能懂把一塊蓬松的積雪捏緊時,那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他無心再說,把視線從烏龍身上移開,於是這才註意到周圍的動靜。

昨晚開聚會的那間屋子門前此時停了好幾輛車,有不少人從裏面進進出出搬東西,走近了些看,是三腳架和攝像機這類物品,看這架勢像是一個拍什麽電影電視劇的劇組。

“這是在幹什麽?”

“在拍什麽東西吧。”繆萬朝裏看了一眼,淡淡道:“要看看嗎?說不定會見到明星哦。”

烏龍輕輕“哦”了一聲,問:“見到明星會怎樣?”

這個問題繆萬也不太好回答,他從來沒有對什麽人產生過崇拜或欽慕的感覺,就更別說是這種現實中連一面之緣都沒有的情況了,他對“明星”這個詞的深刻印象還停留在他還在繆家的時候。

他不是家裏的老大,在他上頭還有一個姐姐。

只是聽說這個姐姐從小離家去做了明星,發誓要在外面闖出一片天,這麽多年繆萬也僅僅只見過她一面。

“不會怎樣吧。”繆萬對明星這類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法,“只是他們比大部分人樣貌更出眾,或者名氣和影響力更大。”

烏龍又“哦”了一聲,然後笑嘻嘻地說:“那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去做明星。”

“我才不……”

繆萬輕笑一聲,視線在那間房子前游走時忽然對上一道探究的目光,他莫名有種被人“捉”住了的緊迫感,不是被烏龍捉住手這種物理上的,而是來自靈魂深處,血脈之上的壓制感。

他倒吸一口氣,閉上眼,慢慢轉身打算溜走。

“繆萬!”

這一叫,繆萬還真就定在哪兒不動了。

在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烏龍擔心又疑惑的“怎麽了”中,他迅速做好了心理準備,倒數三二一隨後把身子轉回來。看著面前的人,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怎麽樣,不過最終他撇開視線,嘴裏先叫了一聲。

“姐。”

繆萬之所以能認出她來,是因為他對這個姐姐的印象十分覆雜。

他們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見面是在繆煜辰的生日宴上,說得再具體一點應該是生日宴開始前的一個小時,他那天不知道是和哪幫人打的架,腿上、腰上、背上、手臂上,甚至還有臉上,都掛了不同程度的彩,可謂精彩紛呈。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尤其是他的臉,被人碰一下他都惡心得要死,更別說給他弄花了。

他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房子裏都是賓客,他一是不想被繆長清喊去交際,二是心裏郁躁不想見人,於是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躲在後院的秋千上睡覺。那時候的他哪怕是休息也常打著十二分的精神,有人翻墻進來的落地聲簡直算得上是驚天動地。

在他睜開眼發問前,對方反而先開口說話了。

“喲?有人啊。”那人撐著地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隨意地打量了他兩眼,“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這句直接就把繆萬原本要說的話全部給堵了回去,他來著不善地盯著她,心裏開始猜測她的身份。既見過他母親,翻墻進來又這麽輕車熟路,衣著打扮也不像是盜賊之流。

“你是繆南錦?”繆萬很快想到了這個名字。

她的名字在那天之前還只存在於繆家人的口中,他們說她如何不戀家、不孝順、多叛逆。彭宛,也是繆夫人,不止一次在繆萬還在場時向兒子哭訴,懊悔自己怎麽就生了他姐姐這麽一個白眼狼。

當時繆萬沒有離家出走的魄力,他在這種環境裏待得太久了,想象不到沒有優渥資源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所以他對繆南錦這個名字始終懷著好奇。

而現在這個百聞不如一見的人正朝他走過來,面上在笑,語氣卻不太友好:“先說好了,不管你把我當成什麽人,我都不喜歡你和繆煜辰叫我的全名。”

繆萬目光漸漸沈下來,她個子很高,五官繼承了繆長清的所有優點,氣質和他也很相像。不像繆萬還有一雙和萬芊有些許相似的眉眼,不仔細打量她的話,她身上就半點母親彭宛的影子都找不到。

完全就是一個女版的繆長清。

這個認知讓繆萬對她更沒有什麽好印象了,他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反應,漠然趕人:“我今天就當沒看到你,你走吧。”

繆南錦沒有立刻就走,對著他的臉端詳片刻,問:“這是跟繆煜辰打的?”

繆萬不太耐煩:“和你有什麽關系?”

繆南錦越看越覺得他像一只炸毛的貓,嫌棄地“咦”了一聲:“怎麽連狠話都不會說?”

繆萬沒有接話,只是蹙眉。

“這種類型的話下次記得用‘關你屁事’來代替,不然說出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繆南錦說完又忍不住“咦”了一下,伸手想摸他的臉但被繆萬迅速躲開了,她語氣裏帶上了一點遺憾:“這麽帥的小臉蛋,不處理好留疤了怎麽辦。還有這肩上的傷口……你不可能只有臉上有傷吧,背後呢?背後的傷口你自己處理不到吧?走,跟我去上藥。”

她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在避開所有人註意的情況下帶著繆萬溜進她的房間。

這段記憶在繆萬看來十分魔幻,他記不清繆南錦是怎樣說服自己脫下上衣,而自己也乖乖等著她幫忙上藥的了。只記得清晰記著她說完“有點疼,忍著”之後,就開始拿酒精棉球在他的傷口上用力刮。

等到臟兮兮的痂塊都被清理幹凈,繆萬也仿佛經歷完一場重生的劫難。

也許是某種奇怪的效應驅使,繆南錦這個名字,就此和這股疼到麻木的痛,一起深深刻在了他的記憶裏。

繆南錦把他渾身上下的傷口都處理完畢後在房間裏翻找了一圈,沒一會兒她就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她拿完起身就要走,可剛走到門邊,她卻猝不及防地回過頭,繆萬這時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他頓時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慌亂。

“下次看到我要叫姐姐,聽到了嗎?”

還沒等繆萬反應,她很快就開門離開了。

只是當時的繆萬還無從得知,這個“下次”之間,隔著的時光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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