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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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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

偌大的客廳裏,一對氣質極為相像的姐弟沈默地面對面坐著。

三個人,端茶倒水的任務就自然而然落到烏龍頭上,等到他燒好水,泡上茶,把茶杯遞到繆南錦面前,她同他道了聲謝,繆萬才開口說話。

“你在這拍戲?”他問。

“拍個電影的結尾,片子預計今年國慶上映,你有空幫我去貢獻兩個票房。”繆南錦十分順口地做了個宣傳,然後預測阻斷了接下來的話題,“敘舊的話就免了,我比較喜歡談當下和未來。”

繆萬捏著杯壁,眼裏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可惜:“我還以為你會想問我關於繆家的那些事。”

繆南錦無所謂地聳了下肩,看起來對他的事情不甚在意:“你我現在除了姓繆,和那個家還有關系嗎?”

繆萬端著茶水送到嘴邊,輕笑一聲,水面微動。

“說得也是。”

烏龍做完所有事情後無聲地在繆萬身旁落座,有人在的時候他都會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這次在場的人實在太少了,而他們又坐在對面,繆南錦想不註意他都難。

“話說,你以後什麽打算?”

“坐吃山空。”

繆南錦聽到這個回答不可置信地笑了,笑完她逐漸認真起來,然後突然問他:“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繆萬本人沒什麽反應,烏龍聽完倒是明顯頓了一下,他這個反應很快就被繆南錦捕捉到,於是她的眼神忽然變得耐人尋味起來,而繆萬註意到這倆人對這個話題的態度後,頓時生出想立刻逃離這個場景的念頭。

他不答反問:“繆長清說你有男朋友了,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繆南錦像是早知道他會這麽問,回答得很快:“今年國慶。”

繆萬想到了她之前的話,疑惑道:“你電影不也是國慶上映嗎?”

“對啊,為了給片子上點熱度啊。”

想到很久以前從繆家聽來的,關於她說過的那些豪言壯語,這麽多年過去了,一部電影的熱度居然還要靠演員結婚的消息來捧,真是……

繆萬猶豫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會過於淒涼:“要不我給你公司塞點錢吧。”

“你想什麽呢?”看他這個樣子繆南錦就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沒什麽好氣地說:“這種低成本文藝電影連我五分鐘的片酬都拿不出來,我只是友情客串。”

繆萬順著她的話問:“串誰?”

繆南錦挑了下眉:“你未來姐夫,你應該認識他。”

繆萬馬上否認了她這句話:“除了你我根本不認識其他明星。”

繆南錦聽到這話就來勁,然而她“嘖”完一聲剛要說些什麽,手機就突然響起來,打斷她即將說出口的話,她十分的不滿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姓名後,瞬間變成了一百分的不滿。

“你最好是有事。”

“……”

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麽繆萬肯定沒聽見,但繆南錦聽完什麽都沒說,迅速掛斷電話,然後目光轉向面前的兩個人。

她起身吩咐:“走,去吃飯。”

繆萬對她強勢的態度早免疫了:“不去,這麽形式化……”

“你以為我是那種多長時間沒見面,見面必須設個宴慶祝的人嗎?”

繆萬嘟囔一句:“也不是這個意思……”

“是你姐夫的決定,上次回家沒見到你,他說這次一定要請你吃頓飯才行。”繆南錦火速打斷他的話,朝門口偏了下頭,“他訂好包間了,現在就在門口等著,你作為歌迷真的不肯給他這個面子?”

繆萬:?什麽歌迷?

繆南錦這麽肯定自己認識他,那說不準自己還真認識,可當他和眼前的男人打過照面,客客氣氣地互相介紹完,他仍然記不起來自己還認識這號人。

“你不認識他還去看他演唱會?”繆南錦簡直聞所未聞。

“眠心請我們看的那場演唱會就是他的。”烏龍在他耳邊小聲提示。

經過這兩位“熱心群眾”的友情提示,繆萬終於想起了關於這段記憶的各種細節,原來這個世界這麽小,第一次看演唱會現場就看到了自己未來姐夫身上。

林灱欲哭無淚地撥動方向盤:“我剛開始知道這件事還挺驚訝的,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沒想到最後果然是一場烏龍……額,不是說你啊那位,不過話說你名字還蠻特別的。”

烏龍正低著頭對著繆萬衣服上的紋路發呆,聞言快速說了聲:“謝謝。”

“有多遠啊。”繆南錦問。

“五分鐘就能到。”

說五分鐘就五分鐘,只是繆萬沒曾想他的“五分鐘”居然把停車和進包廂這段路的時間也算上了,這樣算起來,從酒店到餐廳,哪怕是走路散步也就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菜已經是早已經點好的,等他們落座不到五分鐘就全部上齊了。

剛開始繆萬還很困惑,來的路上他搜索了一下關於這兩人的社會信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繆南錦在影視圈的地位居然比他預測的還要高,而林灱雖然在他的生活中出現的次數要比繆南錦多得多,那也是因為眠心是他的粉頭子,他耳濡目染後自然會覺得他人氣很高。

只是這點人氣和繆南錦放在一起就有點不夠看了。

繆南錦到底圖他什麽?

他雖然不了解娛樂圈,但他也知道這個圈子裏相貌出眾的角色一抓一大把,她也不能是光圖他長得還行吧?

不過在親眼見證了林灱席間對他姐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即便被甩了冷臉仍然微笑以對,絲毫沒有動怒的預兆,反而露出了一個疑似覺得他姐這樣還挺可愛表情後,繆萬服了。

“有沒有人跟你們反饋過,你們這樣看起來真的很肉麻。”

在林灱邊輕聲“啊”著嘴,邊餵給繆南錦一塊細心剔幹凈刺的魚肉後,繆萬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們平常就是這樣的啊,沒人覺得肉麻。”林灱投餵完魚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雞肉,對繆南錦說:“寶寶,他們家的涼拌雞絲評價不錯,吃了也不容易長胖,你嘗嘗。”

完全忽視了他的話,繆萬極力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心底暗自腹誹,就算有你們也怕是都當沒看到了。

繆南錦覺得麻油味道重了點,嘗完一口就不吃了,她打算對繆萬剛才的話做一個解釋,結果視線剛落在他旁邊人的身上,就生生定了住。

“你們不也挺‘肉麻’的?”

她說完示意他看左邊,繆萬略帶疑惑地轉過頭,看到餐廳的工作人員站在烏龍身邊,正耐心地教他剝皮皮蝦的最後一步,只見烏龍成功剝完,收獲服務員一個讚揚的大拇指後,一臉平靜地把成品放進他手邊的餐盤裏。

繆萬壓根沒空註意到他這些動作,此時低頭一看,一堆剝好的螃蟹啊蝦啊就靜靜地在他眼底下放著。

繆萬有點呆。

繆萬還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出了餐廳,繆南錦提議陪他們走回去,就當散步了。她見繆萬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有些好奇:“我戳著你什麽痛點了?”

繆萬既沒有馬上否認也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變換的過程,過了很久,也許也只過了一小會兒,烏龍見他不說話,彎下腰把頭伸到他眼前,朝他眨了眨眼。

繆萬沒有理會他,擡起頭,問了她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們會覺得我們是一對?”

“你們?”繆南錦聽到這句話沒忍住笑出聲,“當所有人的看法高度統一時,你就要從自身找找原因了。”

她的堅定擁護者林灱在她說完後點了點頭:“說得對。”

她的另一位臨時擁護者烏龍聽完也肯定道:“有道理。”

繆萬氣得沒差點回頭給烏龍來一下。

他瞪了他一眼,烏龍馬上老實下來,乖巧地朝他笑了笑。

眼見繆萬一副想不通的樣子,繆南錦既是悵然又是新奇,她從繆煜辰嘴裏聽說的那個繆萬跟眼前的這個人可是半點相似之處都沒有,繆煜辰說他哥如何冷漠,如何拒人千裏,身上沒有半點人情味,現在看來應該只是對他才那樣吧。

她沒功夫可憐那個遠在潭州的倒黴弟弟,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好眼前這個傻子弟弟的感情大事。

“你不喜歡他還跟他出來旅游?”

這句話過於直接,問得繆萬額角直跳,他企圖轉移話題,或者想讓她私下再說:“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我只是對你們高度統一的看法有點困擾而已。”

繆南錦:“那你喜不喜歡他?”

繆萬:“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繆南錦:“當著人家的面你能不能坦誠一點。”

繆萬:“你也知道是當著人家的面,就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

繆南錦突然原地停下,指著他的鼻子:“我可不覺得你是什麽能接受雙人旅行的人,說,你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繆萬的回答是偏頭扒開她的手指。

“那我換個人問。”繆南錦很快看向另一個問題中心人物,“烏龍小哥,作為繆萬的姐姐,我能向你索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大概是……”

烏龍還沒說完,就被繆萬攔住話頭:“你問他幹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不準知道。”

“哦。”

繆南錦忽然就對一切心知肚明了,她一臉鄙夷地瞟了繆萬一眼,對林灱勾了勾手指,等林灱把臉湊近一些,她捂著嘴小聲評價一句:“訓狗大師。”

林灱聞言楞了一下,冷不丁問:“你說誰?”

“繆萬啊。”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前邊已經隱約能看到民宿建築的房頂,這時繆萬忽然想起來什麽,問林灱能不能幫他簽個名,繆南錦頓時來火了,她這麽大一個影後在他面前不找她要簽名,反而找他一個原創小歌手要,怎麽想的?

“幫朋友要的,她很喜歡你。”繆萬解釋說。

林灱了然,熟練地從衣服裏掏出一支簽字筆和一小疊簽名相簿,問:“署名是?”

“眠心,睡眠的眠,安心的心。”

“OK。”

林灱迅速把整個照片反面寫滿了字,鄭重地把他交給繆萬,並讓他轉告這位粉絲說謝謝她的喜歡。

繆萬捏著簽名照的小角扇了扇,好讓墨水幹得更快,他目視前方,發現就快要到終點了,打算就在這裏告別:“就到這裏吧,你們……”

“噓!”

繆南錦忽然打斷他,繆萬下意識噤聲,用眼神詢問她怎麽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

“什麽聲音?”

繆南錦閉上眼,認真感受了一下這道聲音的方位,最後她鎖定位置後,筆直地朝垃圾堆放處走去。

繆萬和林灱的目光不約而同撞到一起,兩人很快跟了上去。

“果然是一只小狗,它這是怎麽了?”

在幾個大垃圾桶的後方,一個被泡沫板撐起來的小角落裏,有一只臟兮兮的小白狗蜷縮在底下小聲嗚咽。繆南錦蹲下身,試著用手去碰它顫抖的身體。

“看起來不像是小流浪,像是被人丟棄或者自己跑出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公主。”繆南錦的手剛碰到小白狗的身子,就被它激烈地躲開了,她迅速安撫住它:“別害怕!我沒有惡意!”

林灱見此情形趕緊過來拉開她,單手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你先別碰它,我打給動物救助站讓他們派人來處理。”

繆南錦和繆萬不同,她從小就喜歡各種各樣的小動物,可惜由於家庭和工作的種種原因一直沒機會養一只,因此對日常見到的貓貓狗狗之類的寵物就更加憐愛。

她握著林灱抱住自己的手臂,眼裏毫不掩飾擔憂地扭頭問繆萬:“我記得你是學生物的,它這種情況是……你朋友怎麽了?”

繆南錦的問題突然轉了個彎,繆萬原本還想解釋自己主要的鉆研方向是植物,對動物的習性沒那麽了解,結果聽到後面這句他忽然心頭一咯噔,還沒等他回頭看,烏龍整個人就從背後抱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不太對勁,身下像是架著一口鐵鍋,鍋裏裝滿滾燙的熱油,熱氣一趟趕著一趟地灼傷他原本就不太平靜的心。

繆南錦剛說完這句,他剛才勉強維持住的身形就有些不穩了。

“你……別看我。”烏龍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我感覺有點奇怪。”

他這個反應過於不尋常了,繆萬寬聲安慰幾句沒事,可結果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也不見得有多穩定,他有些急躁地回想了一遍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忽然,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一種可能性。

“你知道它這樣是怎麽了嗎?”

他問的是那只小白狗,怪就怪他習慣了烏龍現在的樣子,潛意識裏他已經把烏龍當成一個正常人類來看待了,經常忘記他還是一只純種狼青的事實。

既然是同類,那他一定知道那只小白狗現在是什麽狀態。

“知道。”烏龍把頭埋在他肩上,努力克制著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用只有繆萬一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她發情了。”

猜測正確。

繆萬等不到救助站的那群人過來,迅速帶著烏龍離開現場,他一言不發地帶他回去,開門進屋,把烏龍按在床上……然後他突然又沈默了。

烏龍反常地推開他的手,眼神卻念念不舍地盯著兩人身體接觸過的地方,身體和言辭矛盾至極:“你先不要碰我,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我怕我控制不住會……”

“我知道。”

繆萬打斷他的話,重新按住他的肩膀,一連說了好幾個“我知道”。

烏龍眼睛裏憋出的那層水霧,像是一種能用肉眼看見的迷茫。

他知道?

“沒事。”繆萬想去摸摸他的頭,結果被烏龍一把抓住手腕,有點疼,他頓了一下,繼續鎮定地說:“你聞到它的信息素了,發情是很正常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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