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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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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烏龍最近黏人過頭了。

起初管家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烏龍就到家的那天就很黏少爺,這一點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最近看兩人的相處總覺得有點奇怪。

在今天第五次烏龍脫離正在跟他玩耍的游戲,跑去少爺懷裏,並很快被少爺抓住嘴筒子推開的時候,他聽見少爺不耐煩地叫烏龍走開,不要來煩他。

管家覺得更奇怪了,為什麽少爺覺得不耐煩還要呆在這裏,而不是馬上離開?

而且讓他更不解的是,以往精通人性的烏龍聽到少爺嫌棄的語氣非但沒有像以前一樣不再去打擾他,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撲騰少爺。

讓他最最最不理解的是,他隱約感覺少爺嫌棄的目光打在烏龍身上時,烏龍看起來更興奮了是怎麽回事?!

天哪,他們又是在玩什麽游戲……

整整一周過去了,離少爺從潭州老宅回來的那天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他也陪烏龍玩了整整一周的球,身上骨頭都快散架了,偏偏烏龍還一點都不知道疲憊是何物的樣子。

怎麽說也是烏龍運動量更大,它怎麽就不累呢?

可管家又轉念一想,烏龍才一歲,換算成人的年紀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是長身體愛蹦彈的時候,他這把老骨頭比不過太正常了。

“少爺,要不您來陪烏龍玩會兒吧。”管家語重心長地看著被人握住命運的嘴筒子的烏龍,說:

“這麽久都沒跟您親近了,您看烏龍也很想您,就跟他玩會兒吧。”

聽到這話繆萬突然朝他這邊瞥了一眼,管家立刻噤聲低頭了。

“我早說你有溺愛他的潛質,你當時還說沒有。”

繆萬說話間松開手,看到嘴巴重新恢覆自由的烏龍舔了舔嘴,在他腳邊坐得直挺挺的,一副老實樣兒。

視線撞到一起,繆萬倒要看看他這次還能這樣裝乖裝多久。

“您已經一周沒有理烏龍了,這個時間確實不算短了少爺。”管家實事求是說道。

一方面他肯定不希望他們主寵之間有任何矛盾,就算有矛盾也要及時幫忙解決。

烏龍是他所知的少爺養過的寵物裏最好的,也不是說黑夜行者那條老蛇不好的意思,少爺從小養寵物就喜歡養些有毒的蟲子和青蛙,它們不僅危險,還不能給少爺很多溫暖的陪伴。

管家是個挺傳統的人,看到繆萬養這些自然不會讚同,但他也沒有特別反對,頂多是在繆萬把那些小動物養死後十分主動地幫忙安葬它們。

講真的,管家某些時候還是覺得自己心眼兒忒壞。

繆萬養那些小家夥的時候他就每天盼著它們快點壽終正寢,壽命長的出點意外也行,他是真害怕哪一天繆萬被它們蟄了咬了之後一命嗚呼了。

還有現在家裏那條老蛇,要不是因為它沒毒,管家只要一想到它能活二十多年,自己的壽命仿佛就短了二十多年。

有了這些前車之鑒,管家看烏龍那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希望烏龍能健健康康活個一百年,每天陪著少爺,不管怎樣都不分開。

繆萬沈默地扒開烏龍蠢蠢欲動的臉,剛提起一口氣,心裏冒出和盤托出的想法,但直到這口氣洩完,他都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算了算了,以後再說。

他伸手按了按後頸,繼續沈默著走開了。

管家這個看事情只知道看表面的人!

繆萬在心裏狂吼,他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搭理他,二不知道烏龍這賴皮狗每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麽,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就幫著烏龍說話?

“離我遠點。”繆萬聽到身後細碎的腳步聲煩躁得想罵人。

“哎喲別生氣了,管家他也是關心你。”烏龍捏住他的衣角,慢慢湊近了一些。

“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繆萬一記冰冷的眼刀砍過來,烏龍迅速站直了,手上卻沒松開。

他歪頭仔細瞧了瞧繆萬的臉色,神情認真道:“你這些天都沒睡好,眼窩都發青了。”

繆萬覺得好笑,“拜誰所賜?”

“總不能是我吧,”烏龍不怕死地伸手想碰碰他的黑眼圈,“我只是一個愛你一萬年的暖床小狗……”

烏龍很快就為他的行為和言辭付出了代價,不僅手上挨了一巴掌,還被繆萬用眼神刀生生刮掉了一層皮。

他都有點迷戀上這種“刀口舔血”,稍微玩過火那麽一毫米就會被趕出家門的感覺了。

總之就是非常刺激。

“怎麽了嘛,我本來就只是一個愛——啊!我不說了!”

繆萬拎著他的耳朵,額角一抽一抽地跳。

一周前的那個早上,他完全沒有把烏龍說以後要跟他一起睡覺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打心底裏覺得這是一件完全沒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直到當天晚上他困得要命,但又死活趕不走烏龍的時候,他才知道烏龍居然是來真的。

又困又氣又心累。

那晚他感覺他離猝死是那麽的近。

這樣的狀態居然持續了一周,哪怕他有一次成功把烏龍騙到門外,想著終於可以安靜地睡個覺了,然而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烏龍居然順著樓體爬上了陽臺!

在烏龍像個鬼一樣敲他窗玻璃時,繆萬心一狠,在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玻璃聲中猛地拿被子罩住頭。

過了許久,那道煩人的聲音消失了。

他感覺被子裏有點悶,還有點冷,於是伸出頭來,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頭的月亮。

它已經不如初見時那樣圓了,好像也做著和天上那個月亮一樣的,陰晴圓缺的變化。

陽臺上已經很久沒有聲響了,烏龍早就已經走了。

但鬼使神差地,繆萬明明已經有了困意了,但他還是下了床,打開了窗簾,往陽臺的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該怎樣描述看到烏龍的那一刻,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落地窗壓根沒鎖,邊上也還留著一條縫,他不相信烏龍沒註意到。從外面就能打開的窗戶,他偏偏一個勁敲個沒完。敲完了不僅不走,還偏要埋頭蹲在地上。

幹嘛呢?畫個圈圈詛咒他?

看到他出來,烏龍有些驚訝地擡起頭,眼裏有些熟悉的物體在晶瑩閃爍。

繆萬看到這個眼神的瞬間心間就莫名感覺空了一塊,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有些無措地移開目光。

這麽冷的天蹲在他門口,乍一看到這個畫面還真覺得有點可憐。

繆萬心裏止不住地說算了算了,就算是苦肉計他也認了。

他承認了,他就是吃這一套。

眠心今天朋友圈發了張她和男友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淋成落湯雞的照片,西北十二月份極少下雨,他還為此查閱了西北地區近幾年的氣候變化情況,對這條朋友圈印象深刻。

他記得她的配文很奇怪:

告白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成年人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拋棄人性,一般有三種模式,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小狗~

什麽意思?他倆特意淋成狗去勾引對方?

繆萬自詡不是什麽很懂浪漫和感情的人,他能理解某句話的直觀意思但難以理解其中富含的情感,就像他對這句話的理解是:成年人會通過示弱來表達對某個人的喜歡。

但是表達喜歡為什麽要示弱裝可憐又能得到什麽?不是更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嗎?

好了,他現在理解了。

感謝烏龍老師的實戰演練,讓他切身實際地體驗了一把被“被雨淋濕的小狗”的目光註視的感覺。雖然情況特殊,烏龍老師沒有被淋濕,但最後達到的效果卻是半分沒減。

因為他比其他人多了一個得天獨厚的先決條件——他還真是小狗。

他們倆現在這樣傻傻吹冷風的行為簡直槽點滿滿,繆萬都想狠狠敲一敲腦袋,問問它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忘了自己為什麽要來陽臺看一眼,好像是想確認烏龍已經走了,他當時是這樣想的吧?

只是看到烏龍還在這裏,驚訝、疑惑和煩躁的情緒裏,似乎隱隱約約夾雜著一點心安。

奇怪的是他不太敢去細想這個心安的理由。

“為什麽不坐椅子上?”

繆萬這下是真的想敲自己了,陽臺上確實擺了一套木制桌椅,但這時候說什麽不好偏要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烏龍嘴唇紅彤彤的,不知道是他自己咬出來的還是怎麽弄的,說話的時候繆萬目光飄到那上面後就移不開了,導致他後面說了什麽繆萬都沒太聽清,但其中幾個字眼又讓他有點恍惚。

“你說什麽?”繆萬回過神,相比於發問更像是想確認什麽。

“沒說什麽。”烏龍訕訕地應了一句。

“你說‘蹲在這裏會顯得可憐一點’?”繆萬語速快了一點,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句話換來了烏龍一個不可置信又萬分委屈的眼神,他偏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明明聽到了還要問我。”

後來怎麽讓他進門的繆萬記不太清細節了,烏龍當時羞愧得打算直接翻過陽臺欄桿跳下去,繆萬怕他是真不想活了,這裏可是五樓!

最後烏龍的樓沒跳成,繆萬的床也被分去了半邊。

其實被一只暖烘烘還沒有氣味的小狗抱著睡覺完全不會不舒服,相反還挺舒適的,只是繆萬太不習慣,床上有人的感覺讓他難以入睡。

烏龍看出了他的不適,可他沒有選擇離開,而是抱得更緊。

“你會習慣有我在你身邊入睡的。”他貼著繆萬的後頸,夢囈一般說:“你不習慣我怎麽行,我要纏你一輩子的。”

繆萬呼吸平穩,沒有說話,但烏龍能感覺到他沒有睡著。

於是他輕聲問:“你為什麽跟你弟弟說我是你很重要的人?”

過了良久,繆萬才緩緩回答:“不知道。”

可能是想氣死繆煜辰吧。

不知道,想在想來他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太幼稚了。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問得一個比一個難答,繆萬還是說:“不知道。”

烏龍很快又問:“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這次的沈默更久了,久到他的脈搏都穩定到和平時的睡眠狀態一樣平穩,烏龍自然而然地認為這個問題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的時候。

“不知道。”

繆萬說完就閉上眼,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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