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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動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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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動賦意

“所以呢?”不知過了多久,繆萬幽幽開口道:“你現在心結解開了,答應你的事也拉勾了,過程還那麽情真意切,眠心的醋你總該吃完了吧?”

烏龍只是點了點頭,還沒說話,繆萬就想一鼓作氣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那現在就只剩小黑這件事了?”

烏龍楞了楞:“什麽事?”

繆萬心說你就裝傻吧,他提醒說:“木雕。”

烏龍聞言低下了頭:“那個你買都買了,現在再丟也沒多大意義,還是留著吧。”

“誰說我要給扔了?那不是我花錢買的?”

這時候錢在他眼裏倒是顯得有點存在感了。

烏龍仍是低著頭,繼續任勞任怨地給他捏腿,尋思起來有點幽怨小媳婦的勁兒。

其實這句話一說完繆萬就有點後悔,他只是反駁成性,這種話說出來基本上都不經過腦子。現在他只要稍微一思考就會發現,貌似扔出去對他來說才是最方便的解決辦法。

可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好了好了,不捏了。”繆萬躲開烏龍的手,撐在椅體上開始思考新方法,過了一會兒,他又確認一遍,問:“你真的只有這件事有疙瘩了?還有沒有別的?”

烏龍小聲回答說:“沒有了,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麽疙瘩……”

繆萬十分痛快:“好,你沒問題那這件事就此翻篇。”

烏龍被他這嗓子說得一口氣提起來,嘴唇動了動。

繆萬俊眉一挑,示意他有話就說。

烏龍那口氣馬上就收回去了。

“那可能還是……有一點點的。”烏龍聲音更小了。

“到底有沒有?”繆萬笑著兇狗。

“有有有!”烏龍撲進繆萬懷裏,不好意思道:“我快酸死了。”

“哎呦。”

繆萬順手摸了摸懷裏的頭,憐愛極了。

烏龍聲音悶悶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不丟掉真的沒事,小蛇也很喜歡那個禮物。”

繆萬覺得不行,他在烏龍沒看到的地方搖了搖頭:“你當時怎麽想的?”

“覺得心裏酸酸的。”

“還有呢?”

烏龍動了動腦袋,看起來也像是在搖頭:“沒有了。”

繆萬表情變化很快,無數種覆雜的情緒從他眼裏一晃而過,最後他收回擼狗的手,烏龍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嘖。

繆萬突然伸出兩只手來端起他的臉,烏龍臉上沒什麽肉,用點力道擠都不會顯得肉嘟嘟的,只有變形的喜感,可就是這樣,繆萬也是莫名覺得可愛,沒忍住就著這個姿勢揉了揉。

“你難道就不怪我嗎?”繆萬問。

他揉完又忍不住捏了捏邊上緊繃的臉頰肉,可他手上忘記收勁兒了,剛捏完,烏龍臉上馬上就泛起一撚紅痕,他註意到後心虛地用稍微涼一點的手背貼了上去,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烏龍不是沒有痛覺,他覺得有點疼,但是他沒躲開。

“我怎麽會怪你呢?她比我先遇見你,就算平時都是管家在照顧她,但是你跟她的回憶肯定要比我多得多,在那種時候想到她很正常吧。”烏龍沒有避開繆萬探究的眼神,實話實話道:“而且你也沒有義務給我買禮物,能收到你的這份心意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繆萬細細品味著這段話,品到第四遍的時候他發現,這話裏面好像確實沒什麽酸味兒。

“知足常樂?”

“嗯嗯,知足常樂。”

繆萬沒話講了,他手上輕輕摩梭著烏龍的臉,餘光掃到桌上的毛筆,頓時來了靈感。

“你那個木雕小狗呢?”繆萬挑起烏龍的下巴問道。

“在……在一樓的房間。”突然一下給烏龍嚇了一跳,他說完咽了一口口水。

“現在去拿過來吧。”繆萬松開他說。

“哦哦好的。”

烏龍在地上蹲了這麽久腿竟然也沒麻,應下這聲後噌地一下起身,接著立刻奪門而出。

繆萬有些疑惑,心想這任務辦得怎麽像是逃跑一樣?

烏龍一溜煙跑到一樓,何淑正好看到他下來,趕忙叫住他。

“那個烏先生啊,晚餐大概十分鐘就好了,你待會要是還上去就可以通知少爺忙完下來吃飯了。”

“好。”烏龍匆匆應下,接著直奔自己的房間。

何淑心裏犯嘀咕:這麽急,這是幹嘛了?

她還沒想好是去看看烏龍急著做什麽,他第一次來萬一遇到什麽不懂的她能幫上忙,或者是靜觀其變,等他遇到困難來詢問再去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關門聲,緊接著,烏龍飛快地從她眼前掠過去,又飛快地上了樓。

他手裏好像拿了一件什麽東西,何淑走過去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莫名感覺他剛才是從烏龍的房間裏出來的。

很快,另一種莫名的想法從她腦子裏冒出來。

她怎麽感覺這位烏龍先生對這裏好像很熟悉啊?難道叫“烏龍”這個名字就很容易自來熟?

“他們倆不會是同一個……”何淑用力一拍自己的嘴,把後半句咽回肚子裏,“真是鬼話聽多了,什麽都敢想。”

繆萬並不知道家裏出了一個離真相只有半扇窗戶紙的人,烏龍出去時沒帶上門,繆萬也沒提醒他,像是早猜到他會很快回來一樣,幹脆隨便他了。

等烏龍回來的時候他才給那首《西江月》蓋好章,聽到動靜後問了句廢話。

“就回來了?”

“嗯,回來了。”烏龍把木雕放在桌上,隨後擠到繆萬身前,親昵地抱了上去,討誇獎一樣的語氣:“這次我抱了。”

繆萬手上不小心沾了點印泥,他把手伸開,免得又沾上衣服。

“那真棒呢,改天給你頒個獎。”

烏龍對他語氣裏的陰陽怪氣視而不見,有些期待的問:“那這個獎項叫什麽名字呀?”

繆萬漫不經心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叫小狗每日一抱全勤獎。”

烏龍繼續問:“全勤獎?那我只能先抱滿一個月才能拿到這個獎項?是這個意思嗎?”

繆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唇角小幅度的彎了彎,眉眼微翹,一言不語地去拿桌上的木雕。

可惜他的動作很快受到了烏龍的阻攔。

繆萬氣笑了:“我要拿東西。”

烏龍不讓步:“你先回答我。”

繆萬心想又給自己挖一個坑:“你先讓我拿。”

“我不,你先回答我。”

“你先……”

繆萬突然噤了聲,再這樣你一言我一句的下去,今天就別想吃晚飯了。

他先是用力掙了掙,結果烏龍紋絲不動。

不排除神仙有天生神力的因素在,但是繆萬現在這個被禁錮的姿勢也實在沒有發力點。

“好好好,是這個意思。”繆萬洩氣了,左右行不通,幹脆順著他算了,“可以放開我了嗎?”

烏龍得逞般笑了笑,下一秒就湊近過來,繆萬躲避空間太少,極力抗拒後臉側還是被結結實實親了一口。

“有人跟你抗議過這個問題嗎?你親人的時候口水流太多了。”

繆萬被放開後沒好氣地拿紙巾擦了把臉。

烏龍沒心沒肺地樂道:“沒有,你是第一個。”

繆萬扔掉紙巾,悻悻道:“那我太榮幸了。”

他終於暢通無阻地拿到了木雕,翻轉著查看了一圈,上面的顏料已經徹底幹透了,烏龍拿過來的時候都沒有用展示盒繼續裝著。

“哦對了,剛剛家裏阿姨說現在可以下去吃飯了。”烏龍剛剛才想起來這件事。

“好。”繆萬這句話回答得很快。

烏龍湊在他身旁看他的動作,安靜了沒一會兒,又變成了好奇寶寶。

烏龍問:“你要對它做什麽啊?”

繆萬說:“做手術。”

烏龍又問:“做什麽手術啊?開腸破肚的那種?”

繆萬撇了他一眼,說:“標記手術。”

烏龍沒懂,聽繆萬這句話也不像是跟他開玩笑、說反話,但是他一時理解不了“標記手術”的含義。

不過他很快就能理解了。

繆萬把木雕小狗倒過來,它的動作是身體前趴,尾巴下垂,尾尖翹起。木雕底部是平的,這塊部分沒有上染料。

只見繆萬拿來筆,沾了墨,提筆在底部開始寫字。

烏龍心緒大動,他很想把繆萬題字的整個運筆筆法印在腦海裏,但又怕離得太近磕磕碰碰,不小心毀了這份心意。

原來這就是標記手術!

不多時,繆萬寫完後對著光線看了看,判斷說:“應該幹得挺快,吃完飯回來就可以正式完工了。”

烏龍欣喜得快要跺腳:“我可以先看看麽?”

繆萬本來就打算寫完先給他看,滿意就沒問題,不滿意也得沒問題,反正不能重新再寫了。

他拿木雕的手都要遞出去了,聽到這話後手上一頓,打了個轉,接著又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那是不是要說點好話來聽聽?”

烏龍從善如流道:“我的好哥哥、好主人,求求你了,讓我看看。”

繆萬強壓著把內心的舒坦表現在臉上的欲望,裝模作樣地說:“不夠。”

“那什麽才叫好話啊?”烏龍郁悶壞了,“我真的不會說,要不然你還是直接告訴我怎麽做吧。”

繆萬細細一想,道理確實也是這麽個道理,嘴笨對於烏龍來說大概是天生的,活得再久也沒用。

“讓你現在做個什麽我一時也想不到,那這樣,幹脆算你欠我個人情,以後我想到再跟你說。”

如果是在人類社交中,這樣的話一說出來,普通人大多都會覺得欠別人一個人情是種極大的負擔,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份人情到最後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來還。

如果不是只能鋌而走險,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欠別人什麽。

“好呀好呀。”烏龍喜滋滋地應下了,然後雙手攤開放在繆萬面前。

見繆萬只是看著他,手上沒有動作,烏龍輕輕咳了一聲,十個指頭尖略顯焦急地動了動,眼神裏催促的意思根本不加遮掩。

繆萬暗忖一聲算了,然後把那只灰色的木雕小狗穩穩當當放在了烏龍手心裏。

烏龍接過來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底部的文字,那是兩個繁體字,內容就是他的名字。

“這樣一來和小黑那個就不一樣了吧?”繆萬的視線在木雕和烏龍之間來回打量,建議道:“其實你也可以照著字把它刻成一枚印章,瞬間從工藝品變成實用工具了。”

烏龍寶貝似的捧著它,頭搖得像撥浪鼓。

“反正刻在底下又看不到。”繆萬越說越覺得這個想法可行。

烏龍還是搖頭。

“不好,那樣就沒有意義了。”烏龍輕輕碰了一下上面的字,翻開手指一看,指尖依舊光潔,他擡起頭,“就算你以後再送我成百上千幅墨寶,那也不是第一次的那副了。”

繆萬懶散地說:“是有意義,但沒太大意義。我的字只會越寫越好,總有一天會好到讓你忘記第一幅。”

“你知道人類為什麽會發明相機嗎?”烏龍突然問。

“發明的初衷是想穿越時光回到過去。”繆萬快速解答。

“對,我們現在看到的每一張照片都是過去,只要看到特定的照片就會想起在那張照片拍攝時候的故事,這就是相機存在的意義。”

繆萬思索片刻,暗自稱奇道:“你怎麽突然有股大哲學家的氣質。”

他這句話絕對算不上是誇獎。

可他話音剛落,烏龍就笑嘻嘻地去黏他。

“我是在跟你講意義。”烏龍指著手裏的木雕說,“這個對我意義非凡,我是絕對不會在它身上動刀子的。”

“一個只寫了你名字的木雕能有多大意義?”

“重要的是我的名字和這個木雕嗎?!”烏龍瞪大了眼睛,糾正道:“重要的是你,你才是我的意義。”

……又來了。

繆萬扶著額就往門口走,這些話他聽著一直很別扭,但耐不住烏龍意識不到。

他既不知道自己用詞的暧昧,也不懂繆萬的別扭。

“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那我道歉!”烏龍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跟著趕過去。

“等一下。”繆萬開門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手放在心口處按了按。

“這麽嚴重?我把你氣出心臟病了?!”

烏龍趕緊扶住繆萬,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拍開了。

“我真不知道你是擔心我還是咒我。”繆萬沒什麽好氣,“我沒事,就是感覺剛才一下很心慌,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烏龍安慰他說:“別怕,有我呢。”

此話一出,繆萬當即就給他的後腦勺來了一下。

“你看我像是怕嗎?”

“不像不像。”烏龍摸了摸被拍過的位置,奉承得不像他能說出來的話:“你怎麽可能怕?見招拆招是你的處事風格,是你的獨門絕技,是你的人生態度。”

繆萬嘴角抽了抽,幾番努力下,最終還是沒有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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