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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求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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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求承諾

犬族有訓,若忠於一主,不可斷忠,不可愚取。

這幾乎成了一道死命令,千年來他一直不曾僭越違反,只是因為那時他沒有用過人形,不知道作為人類,關系的界限會暧昧至此。

以至於讓他恍惚間有了獨占的念頭。

獨占,這是個多麽可怕的詞,它讓清醒者瘋狂,讓清明者愚蠢。只有不求回報的守護,才能長久不變地擁有。

還有一句話也說了,只要不主動去索取,得來的全是驚喜。

那麽多往繼聖賢都在告訴當世萬眾關於愛的保鮮方式,可真正臨到自己時,又有幾人能在愛的人面前按捺住自己躁動的心思。

烏龍就按捺住了,他按了幾千年,直到今年才破了道口子。

“我怕物極必反,不敢抱你。”他說。

繆萬疑惑更甚,但他沒有馬上問出這個“物極必反”是怎麽來的,他心想,小狗的心思越來越多了,現在竟然要靠猜了。

“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還不敢抱。”繆萬輕嘆一聲,隨便猜了一個理由,“你怕我煩你?”

烏龍悄然擡起頭,書桌旁的落地燈把他的側臉照出一片陰影,他眼裏似乎有什麽在閃爍:“不是,但是你會煩我嗎?”

“你做都做了現在問這些有什麽用?”

繆萬真是快被他有時候冒出來的蠢問題煩死了。

烏龍沒啃聲,又把頭低下了。

氣氛走向長久的沈默,繆萬頓時感覺這次的情況和以往不大一樣,他莫名有種這次的問題解決不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快樂小狗了的預感。

“不煩你。”繆萬把視線移到書桌一角,不去看烏龍,好像現在從嘴裏說出來的話有多麽難以啟口一樣,“現在不煩,以後也不會煩,但是你要是一直藏著掖著我就保不齊會不會煩了,所以你最好現在給我說清楚你是要幹什麽?”

他這人就是這樣,哪怕心裏是想安慰人,但最後從嘴裏說出來的話永遠要帶著點刺兒,就好像軟話一旦說出口,別人就會覺得他這個人也是軟的了。

烏龍聽慣了他平常盛氣淩人的語氣,這時候竟無端品出一股擔憂的意味來。

“你是在擔心我?”烏龍說話向來是想到什麽說什麽,“我真的沒事,只是覺得很多時候都在做讓你討厭的事情,你明明不喜歡跟人接觸,我卻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纏著你……我已經在慢慢改了,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語氣誠懇,當真像個犯錯的孩子在述求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誰擔心你了?!”繆萬下意識反駁,然而下一秒看見烏龍的眼睛後又很快洩氣,“你沒做錯事,不用改。”

“錯了。”烏龍硬邦邦地說。

繆萬幾乎咬牙,“我說沒錯就沒錯,你像以前那樣就很好,不用改。”

“可是你以前說——”

“以前的作廢。”

烏龍馬上就閉嘴了。

繆萬很少主動打斷人說話,但在烏龍這裏以往的“很少”就很容易變成“經常”,他想,這大概是和烏龍待在一起時會異常輕松的緣故導致的。

他當下無法判斷這樣的情況是好是壞,可內心的自在確實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所以你突然不由分說地遠離我,是因為覺得每天摟摟抱抱我會討厭你?”繆萬說著停頓一下,接著就被氣笑了,“那你這種行為跟我有什麽區別?大、使、者。”

他明明是在笑,烏龍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憤怒。

烏龍呼吸急促起來:“那是我的錯,我用錯方法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你是用錯方法了。”繆萬繼續笑著,“學誰不好偏偏學我,以後不準了,聽到沒有?”

烏龍突然楞在了原地,沒有馬上回答,照在他臉上的陰影更深了。

“說句話,在演木頭呢?”繆萬催促他道。

烏龍手指動了動,問:“你現在生氣是因為什麽?”

“我氣什麽?你好意思問?我氣你一個人生悶氣,原因還要讓我猜!”

繆萬幾乎要被他這句話問炸了。

“我知道了。”烏龍語氣低落,向前一步,正視繆萬說:“不好意思,我讓你擔心了,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以我的種族和信仰起誓,以後有事一定先和你商量,絕對不自己多想,到最後還要你來開導我的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再出現了,我也不會再做任何會讓你煩心的事情,如果有,我這條命任憑你處置。”

繆萬聽著他這段“豪言壯志”,起初他還覺得正經到有點尷尬了,到最後那句聽完居然還有點蠢蠢欲動的意思。

第一次接受這麽高規格的道歉,乍一下還真不知道怎麽回好呢。

繆萬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發出一個“嗯”的音節,隨後他感到身子一熱,陷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什麽意思?馬後炮現在也太晚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熱量來源說。

烏龍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松開手,反而攬得更緊了,整個頭埋進繆萬的肩窩,呼吸有些不穩。

“我這輩子真的離不開你了。”

從肩窩裏傳出來的話語聽著不太真切,他聲音低啞,平靜地陳述著當下與未來的事實。

繆萬剛準備把他推開,聽到這話忽然沒由來的心頭一跳,說話不太自然:“不要說這些,我原諒你了,現在你先松開我好吧。”

“嗯,好。”烏龍保持姿勢不變,語氣也沒變,“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松開。”

繆萬當即就快一口氣沒喘上來,又好氣又好笑:“你哪來的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烏龍也不管不顧了:“你就當我無理取鬧吧,你答應我就松開。”

“神仙,你好歹要先說是什麽事情吧?”

“不行,你先答應。”

“強買強賣?”

一直埋著臉的烏龍突然下定決心似的擡起頭,梗著臉說了聲“對”。

這下連繆萬也沒辦法了,他就是突然變得很犟啊,一點預兆都沒有,完全沒有從前那個乖寶寶的樣子了。

但繆萬莫名的對他的撒潑很受用,佯裝正經道:“行吧,哥哥答應你。”

是昨天在服裝店裏鬧出的那場烏龍。

烏龍鬧烏龍,聽起來倒是有趣。

烏龍不太相信,繆萬過於正經講出來的話可信度都不高,他嘆了一口氣,反問:“哥哥說的是真的?”

“哥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什麽時候騙過你?”繆萬抱著逗小孩的心思逗他。

一人一狗就著這樣一個略顯詭異的姿勢對視著,誰也沒有察覺到這個動作有任何不妥。

直到繆萬恍惚間感覺大腿被桌沿壓出了點疼痛感,他剛要開口叫痛,烏龍突然先他一步說話。

“再難追也不管用,我要拉鉤。”

繆萬腦子裏一時間冒出無數個問號:“幼不幼稚你?”

“你和眠心拉鉤的時候也這樣說她嗎?”

提到這事繆萬一楞,這下他是真的覺得說他幼稚算是說對了,已經記不清今天自己是被氣笑的多少回了。

繆萬說:“你不要告訴我你在吃她的醋?”

烏龍很快認下:“我就是在吃她的醋。”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繆萬腦子裏飛速運轉著,上一次烏龍吃醋是吃小黑的醋,因為那個木雕的事。為了消醋他帶烏龍去市區玩,結果碰上了眠心,現在他又開始吃眠心的醋,那該如何是好?

很快,繆萬腦海裏想到一條策略——以毒攻毒。

他笑問道:“小黑和眠心你對誰的醋意更大?”

“都大!”

繆萬輕斥:“別吼。”

烏龍壓低聲音:“都大。”

繆萬心想,小狗不僅善妒,還此妒綿綿無絕期,都過去這麽久了提到這件事還是這麽大反應。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處理好了呢……

“既然這樣我說正經的啊,這個桌子壓得我腿有點疼,你——”

他話還沒說話,身上的熱量突然撤去,烏龍心急如焚地低頭去輕輕碰他的腿。

“先松開我才能和你拉鉤.....”繆萬慢慢吐出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我不知道壓到你了。”烏龍強制扶著繆萬坐上椅子,輕輕捏著他的腿,眼裏的自責一覽無遺,“這樣會好一點嗎?”

其實沒什麽用,但是繆萬臨到嘴邊還是說:“會。”

“對不起,我總是會讓你受傷。”

繆萬看著眼前那頂發旋,沒什麽脾氣地說:“你今天把未來一年的歉都道完了。”

“做錯事就要道歉。”

繆萬沒功夫和他一直掰扯這些,現在他重獲自由,終於可以大口呼吸了,想著趕緊先把剛才要辦的事兒辦了。

“你剛剛說讓我答應你什麽事?”繆萬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只有一根小拇指朝前伸著,“咯,不過你可別指望我把那段幼稚得要死的‘咒語’念出來。”

烏龍捏腿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空白:“我還沒說是什麽事情呢。”

繆萬無所謂道:“那正好,‘咒語’就不念了,你直接說事。”

烏龍無言地低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臉上那抹笑意一閃而過。

他定定地看著繆萬擡起的那支手,隨後也伸出小拇指,緊緊勾了上去。

這還沒完,他一只手勾住繆萬後把他的手朝自己這邊一拉,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拉完後下一秒就蓋在了兩只緊扣住的手上。

從第三視角看過去,烏龍單膝跪在繆萬身邊,像是用雙手虔誠地捧著繆萬的右手。

他輕輕擡起那只手,在大拇指的掌指關節上印下一個吻。

“算了,以後就是有天罰我也認了。”烏龍說得很輕松,好像天罰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擡起眼時,說得又很鄭重:“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希望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把自己想得那麽不堪,像你很好,像你是我的榮幸。”

繆萬一時間忘了收回手,他能感覺到手上還有一點殘留的餘溫。

他嘗試動了動,果然掙不脫。

“我沒有那麽想,我覺得我很好。”

“那就不要再說‘學誰不好偏偏學我’這種話。”

繆萬楞了一下,道:“我開玩笑亂說的。”

“好。”烏龍說,“反正你答應我了,就要說到做到。”

繆萬不去看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書架上,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他心道搞得這麽正式,還以為是讓他保證愛他一萬年之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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