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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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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集市

他的主人擁有很多,卻沒有快樂。

如果烏龍試著可憐一下他就會發現,在他之前,繆萬連愛也沒有。

他想過今時的繆萬身上缺少了某樣東西,卻一直說不清是什麽,當他站在這人間的熱鬧裏,烏龍猛然發覺,他和人間是多麽的格格不入。

他的家庭並沒有把他養得很好。

烏龍盡量把自己的語氣控制得平常,他模板化的介紹道:“這是一種流傳已久的交易方式,古時的人買賣不方便,就定期在某個地方集體交易。現在的交易方便多了,人們可以隨時買到心儀的商品,集市也就淡出人類的生活了,不過現在仍有像望山鎮這樣居住零散的地方交通不便,所以還保留著趕集的傳統。”

車輛卡在人群裏緩慢移動,對向有一輛面包車被擠得狂按喇叭,繆萬被吵得額頭青筋直跳。

烏龍意識到繆萬可能現在並不想聽他說這些話,索性收了聲。

十分鐘過去了,車子從集市一頭挪到了中間,烏龍偷瞄了一眼繆萬烏雲壓城的臉色,心想今天想要帶他逛逛集市的計劃多半是要落空了。

他謹慎地試探:“扔完垃圾就馬上回去嗎?”

繆萬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車窗上,皺著眉“嗯”了一聲。

烏龍不甘心放棄今天的機會,下一次集市開放又要到周五了。

“你不想玩一下再回去嗎?今天挺熱鬧的。”

“不想。”

換做平常烏龍就依他了,可今天他實在想帶繆萬接觸一下這些平凡的東西。

“一點也不想嗎?其實還挺好玩的,很多東西都很有意思。”

繆萬不耐煩地“嘶”了一下,轉過頭剛要拒絕,烏龍熱切的目光就撞進他眼底。

他說:“是你自己想玩吧?想讓我陪你?”

烏龍“不”字的嘴型都做出來了,繆萬卻馬上接著說了下一句話。

“那你直說不就好了,可問題是現在我們走不了。”

烏龍把那個還沒說出口的“不”字咽了回去:“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開出去這段路,你就能跟我去趕集?”

繆萬剜了一眼趁機摸他車不撒手的中年男人,漫不經心地“嗯”道:“你有辦法?”

烏龍說:“不算是辦法吧,你直接慢點開過去,不要等他們先走。”

繆萬仿佛在看活閻王:“你讓我明著撞人啊?”

烏龍不做多餘的解釋:“你先開嘛。”

繆萬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前方的人流源源不斷地從車頭走過,一眼看不到盡頭。有些載著鋼筋竹條的三輪車從他身旁駛過,繆萬都要心驚膽跳半天,生怕給他車身上來上一道。

車子對於繆萬來說雖然不是看得比命貴,但這輛牧馬人是他用人生第一桶金買來的,初戀情節深重。他只好依照烏龍的說法,試探著往前挪。

他剛起步,前面背著竹簍的大媽被車頭頂了一下,往後面看了一眼,繆萬心裏默念了幾遍“抱歉”,尷尬得不敢直視大媽的眼神。原以為她會上來理論,誰知那位大媽也僅僅只是看了他和他的車一眼,然後往一旁讓開了。

“還能這樣?”

繆萬保持這樣的速度一點一點往前移,很快前面的人流就少了大半,銀色牧馬人順利駛出了人群最密的集市區。

“我剛才特別擔心撞到人。”繆萬舒了一口氣。

“不會的。”烏龍解釋說,“你擔心撞到他們,他們更擔心被你撞到,遇到這種人山人海的情況,用一個人能及時躲開的車速開過去就好了,他們會讓你的。”

繆萬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就是太善良了。”

烏龍微笑著“嗯”了一聲。

兩人扔了垃圾,把車停到鎮上的客車站裏。

望山鎮車站有三輛運營客車,此時臨近晌午,三輛車都發走了,原本簡陋的小停車場像個鋪滿碎石子的荒地,如果不是停放著幾輛小轎車的話。

出去時車站的保安攔住了他們,指了一下收費表。

那張用透明膠布粘貼在安保亭窗口旁的紙張泛著黃,失去粘性的膠布邊緣從墻上脫落,沾滿了灰塵垂下來,紙上印著:半小時以內免費;1~2小時收費叁元;超過2小時,每小時加收壹元;全天貳拾元;一周壹佰元;一月貳佰元;壹仟元永久停車。

“還怪嚴謹的哦。”繆萬一邊調侃一邊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沒零錢,先停個一百的。”

他付完錢就瀟灑離去,烏龍想攔都沒攔住。

大早上起床到現在繆萬只吃了半個堅果面包,車站離集市區不遠,他本來打算先找一家飯店吃完早飯再陪烏龍去逛,誰知烏龍連忙否決了,說集市上有很多美食。

真正走在街上,繆萬發現並沒有像開車那樣擁擠,只是人群鬧哄哄的,叫賣的喇叭聲淳樸又鬧耳。

突然,人群裏傳去一聲響徹雲霄的爆炸,繆萬不是容易一驚一乍的性格,但他合理懷疑群眾裏有人賣炸藥。

望山鎮民風居然彪悍成這樣了嗎?

他往爆炸發生的那個攤位看去,只見一個長著絡腮胡的漢子,正呼哧呼哧地把一架黢黑的“炮膛”搬起來,往編織袋裏倒著什麽。

等他把膛裏的東西倒完,幾個帶小孩的家長紛紛靠上去買。

繆萬湊近了些圍觀,那個彪形大漢跟人說話時臉上掛著憨厚老實的笑容,他一鏟一鏟地用塑料袋裝好那些花白的小球,繆萬正四處找不到招牌,這時,他耳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是爆米花。”

“我知道,只是它長得和我印象裏不太一樣。”繆萬不自然地轉過頭,“還有,你能別離我這麽近說話嗎?”

烏龍沒反應:“離遠了你聽不到。”

聽著像說他是聾子,繆萬沒好氣:“我聽得到,再湊近我不陪你了。”

烏龍只好退開半步:“好好好,我錯了。”

有這麽個真·爆炸的吸睛方式,立個招牌是挺多餘的,繆萬重新把目光轉回爆米花攤上。然而攤主已經笑著送走了上一批最後一個顧客,此時正用十分微妙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兩人一對視,攤主又掛上了招牌的憨笑:“小夥子,你們要買點啥。”

繆萬低頭看了一眼擺擺手,拉著烏龍走了。

烏龍在後面問:“你不買點嘗一下嗎?”

繆萬想到攤主意味深長的眼神,沒聽清烏龍說的什麽。

他停下來問:“你剛剛說什麽?”

烏龍只稍微離近了些:“為什麽不嘗一下。”

繆萬搖頭:“看著不太幹凈。”

料到是這個理由,烏龍低頭看了一眼被繆萬牽著的手腕,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突然,繆萬恍然大悟般對他說:“我知道剛才爆米花老板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們了。”

烏龍歪了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靠在一起說話他多半是以為在說他,太像交頭接耳說壞話了。”

烏龍沒註意看:“應該不會的。”

好在繆萬神經大條,不相信烏龍的話也沒有把自己陷在內疚的情緒裏,他很快跳過了這個環節,幽怨地看向烏龍。

“你說有很多好吃的呢?”

烏龍小幅度地朝周圍看了一圈:“這些不都是麽?”

每個攤位的小吃確實很香,各式各樣的小吃層出不窮,玉米面饃和蜂蜜蛋糕爭相恐後的出爐,轉眼就售之一空。一大口鐵鍋都快裝不下的鹵煮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裏面不知放了多少種香辛調料,光是一縷香味飄進鼻子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集市上到處都是帶著鍋氣的食物,然而繆萬看著鍋沿的油垢,再誘人也邁不出心理那關:“看看其他的。”

大少爺就算有天大的潔癖也沒有問題,只是烏龍意猶未盡地虛擡著被繆萬抓過的手,想著該怎麽讓繆萬再牽一會兒。

突然,繆萬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我知道那個!”

等烏龍轉過頭,他已然鉆進了密集的人群。

望山鎮雖然大多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家,但集市上仍有很多中年大叔,個個都人高馬大的,烏龍只能踮起腳去找繆萬,還要時不時註意身邊的婦女小孩。

不過繆少爺身形不凡,穿著身純黑色的沖鋒衣站在人群裏,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一下就刺中了烏龍的眼睛。

他從人群裏艱難的擠過去,只見繆萬正一手拿著兩根晶瑩剔透的糖葫蘆,一手付款。看見烏龍過來,他“咯”了一聲,把其中一根紅艷誘人的糖葫蘆遞給他。

烏龍接過糖葫蘆,嘆了一口氣:“不要跑太快,我會找不到你。”

繆萬不在意地把手中的糖葫蘆送進嘴裏,‘咯嘣’一口咬碎了火紅的山楂外裹著的糖衣。

“是你太慢了吧。”

這時一個牽著氣球的小孩走了過來,向扛著草木棒的老爺爺要了一根蘋果糖,老爺爺四下看了看,問小孩他的家長呢。老爺爺話音剛落,人潮裏就擠出來一個焦急的中年婦女,她一看到拿著氣球的小孩就蹲下身把著他轉了一圈,確認孩子沒事後才劫後餘生般念叨著“老天保佑”。

小孩說:“媽媽我想吃紅蘋果。”

孩子母親用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頭:“想吃也不能自己一個人亂跑啊,還好媽媽看到了給你買的小黃鴨氣球,不然肯定找不到你了......”

母子二人買了蘋果糖就離開了,繆萬先前的一根已經吃完了,又向老爺爺買了一根。烏龍沒問他為什麽不嫌棄糖葫蘆,明明糖葫蘆的制作過程在繆萬眼裏也達不到可以吃的程度,但是這不吃那不吃他就沒得吃了,烏龍選擇跳過這個問題。

烏龍問:“你吃過糖葫蘆嗎?”

繆萬吐出一粒山楂核:“在國外吃過,但是不正宗,想嘗嘗國產的一直沒機會。”

烏龍笑了笑:“好像很難見到有你喜歡吃的東西。”

“也就還行?我就是覺得這個小玩意兒發明得挺好,酸酸甜甜的。”

繆萬嚼著嚼著,突然懊惱地嘖了一下:“哎你。”

烏龍無辜的指了一下自己:“我?”

繆萬蹙著眉:“不是說有人的時候你不準變成人嗎?”

烏龍只一心想著要帶繆萬來趕個集,經過一晚上的山頂獨處,似乎完全忘記了他們之間還有這個約定,此時繆萬提起這件事,他才發覺自己忘得有多麽徹底。

但是現在能怎麽辦呢?烏龍急中生智:“他們也不知道我是狗呀,關於約定的事我先給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記的,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將錯就錯了,等到家我再變回去。”

烏龍真的很抱歉,但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突然一亮。

繆萬沒註意到他的表情,還在思考這件事,烏龍說的也沒錯,望山居民就算見過狗形態的烏龍也不會和人形態的他聯系在一起。管家他們只見過狗形態的烏龍,而他們和居民之間不會有聯系。就算某天他和烏龍走在路上遇到何淑,他也可以說他是朋友。

總之就像起初也不可置信的繆萬,21世紀除了少部分群體誰會相信這麽魔幻的事情?

很快繆萬便想通了,他嚼碎了第二根糖葫蘆的最後一個山楂球。

繆萬說:“貌似問題不大,那這事就這樣了。”

烏龍湊近了些,語氣歡快:“我以後跟你出來玩可以一直用人身了?”

繆萬轉過頭:“你這是什麽因禍得福的語氣?”

烏龍趕緊把頭收回來:“對不起嘛,我是真的忘記了。”

“我沒那麽喜歡吵吵鬧鬧的環境,不會經常出門。”繆萬把木簽扔進垃圾桶,註意到一塊招牌,他邊走邊說:“當然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我會變成一個喜歡往人群裏鉆的陽光男孩也說不準。”

繆萬在一個小攤前停下腳步,他饒有興趣的念著招牌上的字:“驢打滾,名字蠻有趣的。”

結果剛回頭,看到烏龍才跟過來。

“要不我也買個氣球給你吧?”

烏龍笑得不解又無奈:“那是給小孩兒的。”

繆萬說:“那你走丟了我不就找不著了。”

烏龍本想說自己這麽大個人怎麽可能走丟,但他腦子忽然一轉彎,機靈地眨了眨眼。

“你可以牽著我呀,這樣我就走不丟了。”

烏龍的笑容很清澈,但是繆萬總覺得裏面摻進了一絲不懷好意。

他四處搜尋著賣氣球的身影:“走,給你買氣球去。”

烏龍看他不像隨便說說的樣子,連忙說:“我開玩笑的,不牽了不牽了,我不要氣球!”

繆萬異常堅決,硬是擠進到了賣氫氣球的阿姨身邊,問烏龍要哪個。

烏龍在阿姨慈愛的目光中輕輕拽了一下繆萬的衣角:“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了。”

見烏龍遲遲不選,繆萬地主老財的第三人格突然就冒出來了,他對阿姨說:“這些多少錢?我全都要了。”

正所謂繆少砸錢,神仙都攔不住。

最後烏龍只能拿著一把花花綠綠的氣球在人群裏穿梭,並在繆萬忍不住的笑聲中,按照他的指示把氣球分給來找他買氣球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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