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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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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個禮物

兩人個子高挑,皮膚光潔,一看就不像下過地的,更何況還有個舉手投足都跟拍偶像劇一樣的繆萬,因此在人群裏十分惹眼,好些相伴趕集的小姑娘頻頻回頭註視。

繆萬看上去並不排斥這樣的氛圍,他常常會被某個小吃攤吸引住目光,隨後駐片刻,買一份來嘗個新奇,但鮮少開口和對方說話。烏龍知道那是因為賣食物的這塊區域人是最多的,不隔近了說話就要靠吼才能聽清。

顯然這種事情繆萬不會做,他覺得不優雅。

哪怕結賬時寧願讓老板以為他是啞巴,也不肯說一句,160的體重159的少爺包袱。

等到終於逛出占了大半條街的食品區,烏龍的手裏多了好幾個塑料袋,其中包括繆萬懷疑老板沒熟就拿出來賣的青皮橘子、沒見過加醬鹵吃法買來嘗了一口就開始找垃圾桶的鹹豆腐腦、知道是制糖的主要原料但沒吃過買來嘗嘗的甘蔗、被名字吸引但吃了後覺得黏牙又甜膩的驢打滾、薯片的另一種相似形態紅薯幹等。

烏龍的氣球早在送出第一個的時候就被小孩們奔走相告,陸陸續續地找他們這兩個善心的大哥哥領到只剩一個了。

最後一個有小孩來要烏龍沒給,那是一個小狗氣球。

人群終於稀疏了,服裝區大都是寶媽帶著小孩在逛,鋪子上花花綠綠的衣服繆萬自然不會多看,他手裏提著一袋話梅和陳皮糖,帶著烏龍往集市另一頭走。

他突然想起:“說陪你來玩的,怎麽都是我在買東西,你怎麽不說要什麽呢?”

烏龍晃了晃氣球線:“我有啊。”

繆萬說:“就要這個啊,不要別的了?我有錢養你,你別擔心。”

烏龍笑道:“真的不需要別的了。”

兩人方才在人群裏說話離得近,這時人潮減少,繆萬自然而然地拉開了與烏龍的距離,不再刻意把頭側過去聽他說話。

烏龍沒有失落太久,他說:“你現在看起來比在山頂上開心。”

繆萬本人卻不這樣覺得:“你從哪一方面看出來的?”

烏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那你剛才在笑什麽?”

繆萬有點懵:“我什麽時候笑了?”

烏龍耐心解答:“小朋友來找我要氣球的時候。”

繆萬開始回想那時候自己是不是真的笑過,很快烏龍又補充說:“每一個,每一個小朋友來的時候你都笑了。”

那樣嘈雜的集市裏,人們正常社交距離說話都要靠吼,如果不是耳朵貼著說話人的嘴,實際聽到的人聲要模糊不少。

當時的繆萬確實覺得烏龍發氣球的畫面很好笑,於是忍不住對著他們短暫地笑了一下,短暫到繆萬的嘴角還沒翹到一個最好看的弧度,聲音小到散在茫茫人海裏他自己都沒聽見。

而烏龍站在他身邊肯定地對他說,你笑了,我聽到了。

“我剛剛真的笑過?”繆萬有點怔怔的,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你這聽力很變態啊,不過我笑一下是什麽奇怪的事嗎?”

“不奇怪。”

“那單拎出來說什麽?我平常又不是面癱。”

烏龍小聲說:“不一樣的。”

烏龍知道繆萬的父母後就想帶繆萬看看平凡的煙火人間,這普羅大眾的世界,沒有豪華冰冷的大房子和金字塔頂端的資源,人們用普通的物資創造出對他們來說最容易獲取的快樂。

他知道繆萬不可能習慣了高處的養尊處優,剛接觸底層就會新奇到喜歡上平價低廉的生活,他最多只能把這裏當作世界的另一面。

而他需要繆萬見一見這一面,烏龍很想念充滿煙火氣的他。

今天能讓繆萬脫離日覆一日緊繃的生活,輕松片刻就行了,至少他現在知道繆萬還沒有被教成一個只對金融數據和嚴肅文學有興趣的木頭。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繆萬實在喜歡這些也沒什麽不好的,他開心最重要。

明明平常這條街看著不長,但今天卻好像一直逛不到盡頭。

繆萬在一個賣小鴨子的攤販前停留了很久,巴掌高的竹簍裏密密麻麻擠滿了剛長出絨毛的幼鴨苗,離遠了看就是一大團會動的黃色毛球,他們不管在竹簍裏怎樣仰頭叫著,都無法逃出低矮的簍邊。

繆萬下手輕得不能再輕地托起一只格外安靜的小黃鴨,它感覺到自己被人托到半空中,短暫的掙開眼睛看了看,沒什麽反應,又接著打盹兒了。

“它是病了嗎?”繆萬問烏龍。

“不像。”

烏龍伸出手虛攏著小鴨子的身子,小鴨子感受到一股溫暖靠近,把身體往烏龍手心的方向挪了挪。

“他應該只是嫌其他鴨子太吵了。”烏龍收回手的瞬間,小黃鴨在繆萬手裏抖了抖身子,他看著沈默註視著手心脆弱的小生命的繆萬,問:“想養一只嗎?”

繆萬緩慢地搖了下頭:“它好輕啊,我都感覺不到重量。”

烏龍說:“畢竟還小嘛。”

繆萬很久沒有說話,久到老板想要趕人,烏龍覺得他想包圓,他才把那只小鴨子放回去,拿濕巾擦了擦手,起身離開了。

集市的盡頭是擺了一堆工藝品和古玩的地攤,繆萬見到他們的第一眼下意識地問。

“這是在賣破爛?”

“這算是在賣古董。”

繆萬顯而易見的蹙起了眉,巡視了一圈在各自攤位上交頭接耳、閉目養神的老頭,合理懷疑:“他們自己年紀都比這些‘古董’大吧?”

烏龍笑了笑:“誰知道呢。”

繆萬沈默片刻,還是小聲說了一句:“真的很像破爛。”

烏龍同樣小聲:“民間的小玩意兒,和藏館裏的比不得。”

繆萬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古董為什麽不上交政府”,就足以說明此處物件的“樸實無華”。他不了解古玩圈子,琳瑯滿目的商品擺在地上只覺得眼花繚亂無從下腳。

在一眾不拿正眼瞧人的老大爺裏,一個文質彬彬的長胡子老者吸引了繆萬的註意。

老者穿著一件水洗掉色的棉質長衫,守在一輛裝滿各種活靈活現的“小動物”的三輪車邊,身子一動不動,手裏認真地雕琢著什麽,似乎把周圍的一切都忽略了。

繆萬好奇地往他那邊走去,擺地攤的老大爺把過道留得很窄,每次下腳繆萬都怕踩到他們的東西。

烏龍低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卻在兩邊的攤位上。

望山鎮場子小,玩這個圈子的人不多,鮮少有年輕人在這片區域駐足,上了年紀的又多半懂點行道,生意不好做啊。

繆萬經過兩個相鄰攤位的豁口時,有一側的木架忽然動了一下。繆萬已經落了腳,沒註意後面的情況,剛一擡腳繼續往前走,腳後跟就撞到了那副突然移到過道裏的木架。

那木架子跟紙糊的一樣,只是稍微碰一下就往一邊倒去 。

不過木架子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架子上的一只青花瓷瓶。

繆萬剛察覺到碰到東西就停了下來,往後察看是什麽情況,結果就看到了那只搖搖欲墜即將落下的瓶子。

瓷瓶本身可能只值兩個零,但一旦碎在地上,賬單上幾個零就全憑老板一句話了。

幾個零對繆萬來說無所謂,他頂多懊惱一陣自己怎麽在陰溝裏翻了船,以至於瞬間想明白了其中關竅他一時也懶得動手。

但青花瓷瓶剛從架子上摔下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很快抓住了瓶頸,把它穩穩當當放回架子上。

烏龍意味不明地對楞住的老板說:“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不要放這麽靠外了。”

也不知道那老板怎麽想的,居然氣急敗壞起來:“老子愛放哪放哪!管得著嗎你們!”

烏龍沒什麽反應,繆萬被無緣無故吼了一頓,先是莫名其妙的楞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懟了一句。

“倚老賣老,脾氣不小。”

地攤老板聽到這話登時火冒三丈:“你他媽的小兔崽子說什麽呢?年紀輕輕一點家教都沒有!你爹娘怎麽教你的?”

這句話繆萬聽著並沒有特別生氣,一是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二是類似的話他聽多了早就免疫了。

反倒是烏龍聽完很快握住了他的手,他被拽得一趔趄,用眼神問烏龍:你想幹嘛?

烏龍臉上像是掛著冰霜,說出來的話也無端帶著寒氣:“老人家,嘴下留德。”

在老板眼裏面前這兩個都是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我替你們爹娘教育教育你們怎麽了?你們以為這是在家誰都會依著你們來?還動不動就對別人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

他身旁的一只瓷碗突然無端炸裂開,瓷片飛濺,惹起旁邊攤位一片驚呼。

“老李,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哈哈哈。”

“你最近是不是幹什麽虧心事了?好端端的彩龍鳳紋碗怎麽碎了啊?”

“你這仿得不怎麽樣啊,來,拿回去。”

被叫“老李”的攤主被嚇得呆在原地,一時忘了撿回地上的碎片,周邊的攤主給他一片片從自己攤位邊撚了回去。

烏龍低下頭有些焦躁地深吸幾口氣,繆萬看著他的側臉,好像知道了碗為什麽會突然炸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忍住,法力居然在體內爆開了,還震碎了一個碗。

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說他自身本就沒有什麽法力,這麽多年也沒什麽值得他動怒的情況,今天居然在這麽多凡人面前震碎了一個碗。

果然變成人就很容易情緒化,下輩子還是繼續用狗身吧。

他這樣想著,突然,一只手輕輕拍了怕他的手背。

繆萬一只手被他拽著,只能用另一只手安撫他:“好了,不氣了。”

烏龍聲若蚊蠅:“對不起。”

繆萬一時沒理清他道歉的理由:“你在和誰說對不起?算了,我看他被嚇得不輕,沒空為老不尊地教育人了。”

烏龍還是低著頭:“可是他那麽說你,我很生氣。”

繆萬頓時有種走在路上被野狗吠了,自家原本乖巧可愛小狗忍不住沖上去替他打抱不平的感覺。

把溫溫軟軟的烏龍都氣成這樣,可見老頭有多可惡。

繆萬反握住烏龍,像平常哄小狗吃飯一樣揉了揉他的頭:“走吧,別跟他一般見識,反正也活不得幾年了。”

他後面那句話說得格外大聲,好幾道目光朝他看過來,繆萬輕蔑地回視。

這段插曲很快過去,路上不論繆萬怎樣解釋自己不在意,烏龍還是情緒不高。

即使他臉上擠出了笑容,眼睛還是一直沒有高光。

繆萬心道,完了,快樂小狗趕一次集變成憂郁小狗了。

等到他們走到木雕攤子邊上了,老者才從雕刻的世界裏回過神,站都沒站起來,轉頭對他們說隨便看看,看中了拿來他這裏給錢,然後低頭繼續雕自己的木頭了。

繆萬暗說心真大,接著把視線移到車子上的木雕成品上。

這些木雕全部都是憨態可掬的小動物,形象大多是圓滾滾、胖乎乎的,可愛極了。

繆萬很快被一只身材圓潤的小貓鎖住了視線,根據它的配色可以辨認出它是一只小橘貓,仰著頭朝上看著什麽的模樣,沒什麽格外新奇的構造。只是它的那雙眼睛拋了光,就像是被匠人賦予了生命,仿佛下一秒就會舒服得瞇起眼睛。

他見過的木雕工藝品通常精妙絕倫到可以放進國家博物館展覽,而眼前的作品非但不算精致,用料也很樸實,最好也不過是用品相一般的胡桃木,但動物眉眼間的靈氣就是擋不住。

這裏面所有的動物都是這樣,身子古樸,眼睛有神。

繆萬看了一圈,十二生肖其他十一位都見著了,唯獨少了一尊。

烏龍看出他的疑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怎麽辦,這裏沒有小狗。”

繆萬快被他這句話裏藏著的委屈給淹了,問:“老板,怎麽沒看到有狗的?”

老者擡起頭:“我家小孩喜歡,留給他了。”

繆萬回頭安慰他:“沒有小狗了,我們下次再來買吧。”

繆萬說完總有一股自己在吼小孩的錯覺,主要是烏龍太能委屈了,換做以前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居然覺得還有點趣勁兒。

果然人閑下來就會開始給自己找點麻煩事做,他這樣想著。

老者把手裏的木雕拋好光,想起繆萬剛剛問他的事情。

“小夥子,你們是不是想買小狗木雕?”

繆萬答道:“對,怎麽了?”

老者把做好的梅花鹿放在車上的架子上,對他們說:“等得及的話我可以現場雕一個給你們,大概三個小時做好。”

繆萬想了一下今天也沒什麽事做:“可以,不過這樣的話可以定制嗎?”

老者笑了笑:“可以,但是要加錢嘞!”

錢於繆萬來說就是個數字,他很輕松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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