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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養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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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養狗生活

次日清晨,一縷稀薄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照進臥室的時候,繆萬就自然醒來了。

這是個稀疏平常的早晨,他打開自動簾幕,適應好了光線才緩步走向陽臺,林間的鳥兒嬉笑吟唱,有幾只膽大的麻雀落上欄桿,輕盈地在繆萬面前蹦蹦跳跳。

繆萬伸了個懶腰,頓時嚇得麻雀們作鳥獸散。

正在侍弄花草的管家註意到樓上的動靜,向繆萬問了聲早。

太陽這會兒正被雲遮得嚴實,世界都暗了一點,但繆萬擡頭看雲的時候還是需要遮住眼睛:“這幾天天氣怎麽樣?”

管家答道:“明後天說是有雨。”

繆萬想了想:“那今天出去玩玩吧。”

這時,一陣快步奔跑的聲音傳來,繆萬還沒看清,管家就急忙道:“小心別踩到花!”

那片遮天蔽日的雲終於被風帶走,太陽逐漸顯露真容,普照萬物卻不熾烈,照在飛馳而來的烏龍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它蓬松的毛發隨著動作起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浪。

燦爛而具有神性的一幕。

繆萬擡起頭,心想太陽出來的也太是時候了吧,烏龍朝他叫了一聲,繆萬低頭看去。它正蹲在管家身邊吐著舌頭散熱。

管家道:“你的耳朵真靈敏,這麽遠都能聽到我們說話。”

繆萬蹙眉:“昨天晚飯吃了嗎?”

烏龍瞬間低下頭。

管家適時答道:“吃了。”

繆萬眉頭更深了:“早飯呢?”

烏龍頭都要磕到地上了。

管家誠實道:“還沒吃,在等您。”

繆萬仿佛難以忍受地捂住臉,背過身去,烏龍見狀慌得不行,心想:完了完了,又惹生氣了,他不會又吃不下飯吧!

在烏龍緊張的心情和管家平靜的目光中,繆萬突然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他打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我的天,果然世界上不能直視的東西除了人心,就是太陽。”

繆萬揉了揉鼻頭,向下吩咐道:“先給它吃吧,我等會下來。”

“好的少爺。”

管家垂眼,示意烏龍該離開了。

今天是繆萬正式開啟一人一狗一房億存款的平凡生活的日子,吃過早飯他在烏龍的玩具櫃裏挑了幾個,然後帶它到後院的草坪上玩。

玩了一會繆萬發現不管自己以怎樣刁鉆的角度扔飛盤,烏龍總是能以一個更刁鉆的角度接住它。剛開始他還滿意地誇獎烏龍,就像班主任對待門門功課滿分的尖子生一般驕傲。直到烏龍第101次在空中借力轉身咬住繆萬拋向圍墻外的飛盤時,他突然失去莫大的興趣。

“你這都能接到我們還玩什麽玩具,我直接幫你報名參加奧運會吧。”

烏龍自然不懂什麽是奧運會,它眼裏只能註意到繆萬臉上的意興闌珊。以為繆萬是玩膩了飛盤,它從玩具堆裏又咬了一個放在繆萬面前,俯下身搖了搖尾巴。

這是一個邀請的動作。

“想玩這個了?”

烏龍叫了一聲回應他。

繆萬拿著那根粗壯的繩結疑惑道:“這跟破繩子幹嘛用的?”

他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得上網搜索使用方法,得知原來是為了避免拆家給狗子磨牙用的。

繆萬握著繩結一端的抓手若有所思,這一部分分明是設計給人使用的,小狗又沒有手可以握住。而且一個磨牙玩具也沒必要做成這種樣子,懷著疑問他又往下翻了翻,直到看到有一個養狗人士回答說:這個繩子是用來和寵物拔河的。

和寵物?拔河?!

那狗的牙齒還能行嗎?就沒有狗主人力氣太大把狗的牙齒一起拔下來的案例嗎?要是拔得熱血沸騰的時候其中一只狗突然松開怎麽辦?設計這個游戲的人有沒有想過會有不聽話的狗死活叫不松口的例子!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家乖巧可愛通人性、身體健康多才藝的烏龍,心情再次愉悅了起來。

他對烏龍有一種神奇的信任感,來自於烏龍穩定的情緒。

“來,咬住這邊,咬緊。”

烏龍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只聽話地咬住了繩結一端,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繆萬。

每一次繆萬被它這樣盯著的時候都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在烏龍頭上充滿愛意的撫摸了。

太可愛了!想擼死!

他被自己轉瞬而過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後不自然地收回手、不自然地開口。

“拉這個東西,我喊停就停。”

烏龍聽懂後身體向後壓去,做出即將發力的姿勢,繆萬抓緊繩子:“開始。”

話音剛落,突然!他被一股大到難以站穩的力量向前扯去,繆萬穩住身形滿眼詫異,隨即他像是得了趣,嘴角露出一抹笑,立刻一轉攻勢開始發力。

烏龍的力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它在戰前賣萌的行為嚴重影響了繆萬,讓他在這場人獸拔河比賽中失去了先發制人的優勢,和對對手實力水平預估的判斷,他完全忘記烏龍是一只成年大型犬了!而當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已經快拉不動了。

這時繆萬也漸漸忘記剛才擔心的種種,也忘了這只不過是一場游戲,他有種棋逢對手、勢均力敵的痛快,即使是跟一只狗拔河。他猛然發力,烏龍被他拖著往前走了兩步,他心中一狠,甚至忘了可以喊暫停,用盡全力向後拉去,奇怪的是並沒有想象中吃力。

在繆萬的疑惑中,他由於慣性向後摔去,地上是草地,再怎麽摔也疼不到哪去,他剛躺上草坪,還沒來得及呼出一口氣,身上就砸上來一個大塊頭,把繆萬的脾氣都砸沒了。

他沒好氣地支起頭,只見胸口趴著一只碩大的狗頭,此時狗頭正對著他委屈地眨眼,仿佛在控訴他為什麽動真格。

這下繆萬是真的沒脾氣了,他認命地躺平,大口大口地喘氣。

烏龍稍稍撐起身,沒有再把身體全部重量壓在繆萬身上。

看到躺在草坪上運動過度的一人一狗,管家趕緊過去給送了水。烏龍喝了兩口就停嘴了,只有繆萬一副久旱逢甘霖的樣子。

可繆少爺就算渴極了也端著架子,他接過管家遞來的水並沒有一口悶,再口渴也沒有亮杯底。

管家沒有接過杯子:“少爺,這是在家,口渴了可以不用守那些舊規矩。”

繆萬頓了一下,仰頭把餘下的水喝完了。

這一口比較倉促,有一滴水順著繆萬的嘴角滑進下顎。

“接下來想玩什麽?”繆萬看著發呆的烏龍問道。

烏龍沒註意聽,它的視線正順著那滴水落在繆萬的喉結邊,像是失去了繼續流動的力量,停在那個位置不動了。

“跟你說話呢,註意力集中......”

繆萬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烏龍突然湊近過來,正當繆萬疑惑不解的時候,他的喉結被濕熱的舌頭舔了一下。

後知後覺的,繆萬腦子還懵著,汗毛卻率先豎起來了。

他一把推開烏龍,喉結滾了滾:“你突然舔我幹嘛?”

烏龍往地上一趴,試圖用爪子埋住臉,只露出兩只惶恐的眼睛,仿佛是在承認錯誤,可騙不了人的尾巴卻歡快地搖了起來。

繆萬雖然是第一次養狗,對狗的習性確是了解過一二的,俗話說不黏人的狗不是好寵物,帶回家的第一天烏龍就把他撲倒了舔過,那一次的經歷讓他確定了自己倒是不反感跟小動物親近。

他冷不丁的原因是因為他剛剛突然想起來,烏龍不是純狗,他是一只千年老妖,可以化為人形的那種!

方才拔河覺得烏龍力氣大得可怕的時候沒想起來,這會兒烏龍一口舔開了他沈睡的心靈就驚醒了。

如果是普通的狗舔舔主人倒沒什麽可奇怪的,但是烏龍舔他就是兩碼事了。

普通狗舔人是喜歡人,烏龍舔人說不準是覺得香。

想到這層繆萬心裏不禁冒了冷汗,不過就目前烏龍看他的眼神,猜測只是跟他鬧著玩,並沒有吃掉他的打算。

繆萬暗罵自己大意,雖然昨天人家叫他主人還對他撒嬌,坦言自己不會法術,但好歹人家也是妖啊,把他一個凡人生吞活剝了不也是跟鬧著玩一樣。

看來今天就得和烏龍好好聊聊這件事,在它對他產生食欲之前。

可轉念一想,萬一它不信守承諾他也阻止不了啊?簡直養虎為患!

想到這裏的繆萬一點玩的心思都沒了,叫上烏龍去房間,他現在就要說清楚,不然哪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繆萬的擔心並不無道理,任何一個21世紀的年輕人在親眼看到烏龍變成人的一幕時,都會輕易相信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這都歸功於互聯網的強大,各種齊志怪談文學的出現讓年輕一輩的人在堅信科學社會的同時,又對虛無縹緲的異世界充滿向往。

所以繆萬相信烏龍,但人類的警惕心又不能讓他交出全部的信任。

當他關上門對著即刻變為人的烏龍說出那句話,而烏龍也很快同意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不是,我說你以後不可以吃活的生物,你確定你聽清了嗎?”

“是的,我說好呀。”烏龍根本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吃活物,“你不是給我買了很多很多的狗糧嗎?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因為......”繆萬總不能說我怕你有一天會想吃人吧,他隨便編了個理由,迅速進入慈愛的人設:“因為之前追光寺的方丈說見到你的時候你在吃蛇,我怕你以後懷念味道還想吃,叮囑你一下,生的食物有寄生蟲,對身體不好。”

邏輯嚴謹,滿懷關愛,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意欲何為,繆萬都要被這番話感動了。

果不其然,烏龍聽到他這番話立刻喜上眉梢,沖過來一把抱住繆萬,怎麽叫都不松手。

“太好了,你開始關心我了!”

繆萬心想,怎麽這老妖怪活了這麽多年還跟個小孩一樣喜歡摟摟抱抱,再加上那副水嫩嫩的人臉,完全讓人沒辦法不把他當小弟弟來看。

繆萬心裏嘆了一口氣,算了,為了避免自己精神分裂,以後還是就直接把他當作小孩來看待吧。這麽想著,他的手不自覺得撫上自己肩膀裏的那顆頭,然後頭的主人身子明顯僵硬了,由著繆萬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擼。

“你特地叫我過來就是因為擔心這件事麽?”

埋在他肩膀裏的頭說話悶悶的,熱氣呼在他衣服上,弄得繆萬有些癢,他不自在地動了動,烏龍以為壓得他不舒服了,立馬直起身。

雖然烏龍理解錯了重點,但殊途同歸。

“對,目前就只有這一件事,以後想到其他的再跟你說。”繆萬扯了一下烏龍吐過熱氣的那一側肩膀的衣服,試圖散一下熱,“還有,以後別太親密了,我不喜歡。”

烏龍不得要領:“抱抱算嗎?”

繆萬:“算。”

烏龍:“親親算嗎?”

繆萬:“算。”

烏龍:“一起睡覺算嗎?”

繆萬忍無可忍:“算!”

他這一吼又把某人的小珍珠給吼出來了,天知道這孩子怎麽這麽愛哭。

繆萬以毒攻毒:“別哭!”

居然管用,烏龍立刻把眼淚收回去了。

“你一直這麽愛哭嗎?”繆萬不解道。

“不是,你討厭的話我以後不在你面前哭了。”

烏龍擦幹凈眼眶,紅彤彤的眼睛不敢看他,繆萬莫名覺得心堵,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上次看你盯著小黑的蛇箱看,很好奇?”

烏龍聞言歪頭看他:“嗯?”

繆萬直接用了陳述句:“下樓介紹你倆認識,同在屋檐下,以後就是朋友了。”

繆萬做慣了在高位做決策的人,總是雷厲風行地下指令,底下的人只需要執行。如果是他暫時做不了的決定,就會讓手下的管理層在會議座前自由討論,通常一個會議結束,他就有一個完整的計劃在腦海裏模擬執行了。

但在日常交談中,這樣冰冷的命令語氣過於拒人千裏。

不過烏龍不在乎這些細致末梢的東西,於他而言,能和繆萬待在一起就夠了。甚至狗形態和人形態都不重要,只是繆萬對狗毛過敏,他想要和他親近一點就必須用人形態,可現在繆萬人形態都不讓他親近了,小狗的天都塌了。

可他不舍得讓繆萬煩心,於是他又退一步想,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他嘛,這樣還不夠嗎?

烏龍美滋滋地答:“好呀。”

然後又變成狗形態,搖著尾巴走出去了。

繆萬對他的心理一無所知,他走到蛇箱面前時,裏面的黑蛇正纏在朽木上發呆,它身體細長,全身被黑色的鱗片覆蓋,漆黑的眼瞼不會轉動,整條蛇一動不動的時候像一件攝人心魄的工藝品。繆萬把它從木頭上拎下來,它也只是支著頭在空中試探,分辨周圍是否有能構成威脅的生物。

“它叫‘黑夜行者’,取名的時候太中二了,沒想到現在會叫不出口,所以平常就叫它小黑,是條閃鱗蛇,漂亮嗎?”

小黑確認好安全後纏在繆萬手臂上,溫馴地把頭搭在他手背上,繆萬輕柔地摸了摸它,有些受寵若驚。

“它平時不會這麽乖,可能是前兩天剛餵過食。”他蹲下身好讓烏龍能夠看清,正式介紹道:“這是烏龍,你們認識一下。”

小黑感覺到了烏龍的存在,警惕地支起頭,一副要攻擊的樣子,繆萬趕緊安撫它,小聲地說著“沒事沒事”,沒有註意到直楞楞站在一旁的烏龍,它的尾巴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

“見過就算認識了,它是我十五歲的時候養的。”繆萬一邊輕撫著小黑,一邊對烏龍道:“它的鱗片在光下是彩色的,屋子裏光線不夠,出來我帶你看看。”

烏龍跟了上去。

閃鱗蛇通體漆黑,鱗片富有高貴的光澤感,在陽光下可以閃耀出寶石般絢爛的色彩,所以他們只在夜間行動,無毒的蛇在白天甚至不如兔子安全,更別說身上還穿著彩色吉利服的了。

“黑夜行者”蛇如其名,剛見到陽光就往繆萬衣袖裏鉆,繆萬還沒欣賞夠,它一鉆進去繆萬就把它抓出來,來來回回不知抓了多少回。

何淑剛進門的時候就是看到這樣的一幕,不出意外的又是一次膽戰心驚。

“少爺啊!你怎麽還把他抓出來了......它!它進你袖子裏了!”

繆萬還是那套說辭:“放心,沒毒,也不咬人。”

何淑捂住心口:“太嚇人了,你還是快把它放回去吧。”

繆萬道:“不嚇人,它就是條會動的上等皮革,何姨你摸摸,很舒服的。”

繆萬作勢向何淑走去,嚇得何淑趕緊進屋了。繆萬自覺沒意思,玩了一會兒就把小黑放回箱子裏,他突然想起烏龍的前車之鑒,頭也不回地對它說:“不能吃小黑哦。”

然後轉身去洗手,餘光中他看到烏龍站在玻璃箱外和小黑對視,小黑在朽木上扭著身子低頭朝烏龍吐信子,烏龍回應它的則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一聲低吼,繆萬猜測他們應該是在交流,只不過氛圍可能不太友善?

但是他也沒去管,反正他倆井水不犯河水的。

借著何淑做午飯的功夫,繆萬去餵了會兒魚,池塘裏養了幾條錦鯉,一只只的像豬一樣肥,繆萬下定決心要給他們減肥,從一天四頓降至一天兩頓。他端著魚食站定在池子一角的時候,魚群爭先恐後地圍了過來。

自從每日夥食變少,魚群開飯時由起初的和諧有序變成了如虎口奪食一般,生怕慢一步就餓肚子。

繆少爺有一顆暴君心,手下百姓食不果腹、饑不擇食,他卻穩坐高臺,看著他們為了一口吃食爭得你死我活,非但不管不顧,還忍不住樂了起來。

樂著樂著,他註意到了身旁的灰影,樂道:

“你怎麽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

烏龍低著頭,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還沒等它想明白,何淑在窗邊叫他們吃飯,繆萬起身拍了一下它的頭。

“走,吃飯。”

烏龍跟上他的腳步,心裏落寞地想:我早就來了,是你沒有註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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