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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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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家了

或許是猛犬撒嬌的畫面沖擊力太大,繆萬手裏的肉腸啪的一聲掉下來。

牛肉腸還在半空中墜落,那只大灰狗上前一步,嘴一張,接住了肉腸,幾乎沒有嚼就咽了下去。然後它舔了舔嘴,意猶未盡地看著繆萬。

“走吧,沒有了。”繆萬回過神來,抱肘而坐,“誰叫你吃那麽快。”

誰知灰狗聽了非但沒離開,還走過來蹭了蹭繆萬的口袋。

繆萬沒好氣道:“狗鼻子啊。”

隨後他認命地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沒拆封的牛肉腸,往遠處一拋,那灰狗便飛快地跑去接住。

繆萬剛起身準備離開,然而那灰狗卻叼著牛肉腸回來,放在他腳邊。差點忘了狗還有這個天性,繆萬撿起腳邊的肉腸,塞進它嘴裏:“不玩游戲,你吃吧,我要走了。”

然後很快離開了亭子。

本來直接離開就好了,可繆大財主經過一個年久失修的功德欄時偏偏心血來潮,捐了十萬塊錢。

歷來的香客大都頂多捐個百十一千的,他們相信錢多錢少無所謂,心誠則靈。大財主則想的是,既然他心不見得有多誠,那就幹脆砸錢補上吧。

結果這筆對繆萬來說是小錢,而對追光寺來說是一筆巨款的香火費,直接就把方丈砸了出來。

繆萬好說歹說才勸住方丈籌備感謝儀式的打算,心想早知道就匿名捐了。

繁雜的誦經流程省了,但繆萬還是在離開前被方丈在門口感謝了半天,正當繆萬準備隨便找個理由脫身的時候,方丈突然“咦”了一聲。繆萬朝方丈的目光看去,只見自己身側蹲著一只狗,嘴裏還叼著那根沒拆封的牛肉腸!

繆萬頓時兩眼一黑。

方丈也驚魂未定:“小灰,你這是誰給的啊?”

想著狗聽不懂又不會說話,繆萬冷靜了一些。

結果小灰雖然嘴裏叼著一根腸,叫聲卻依然洪亮,當即就搖著尾巴朝繆萬叫了一聲,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

“對著我叫幾個意思?難道還是我給的?”繆萬厚著臉皮說道。

方丈不愧是高僧,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對著小灰面色如常地說:“是誰給的並不重要,從前你的經歷暫且不論,可如今你卻在廟內破了戒,也恕老衲留不得你了。”

小灰大概是真的有靈性,像是聽懂了這番話,先是慚愧地低下了頭,但下一秒又仰頭眼巴巴地望著繆萬。

像是在說:幫幫我好嗎?

肉腸是他自己想吃,可畢竟是從繆萬手裏給出去的,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卻也知道寺廟的規矩。

“方丈,它雖然看著結實,但終究是人養大的,你們不管它說不定出門就餓死了。”

“繆施主,小灰並非我寺養大的。”

“它是你們撿到的?”

“是也不是,大概半年前在後山發現它的時候,它正在和一條毒蛇纏鬥,後來蛇跑了,它卻來在寺裏蹭了頓飯,再後來就自發的替我們守門了。”

繆萬若有所思:“那這樣說來,這小東西還挺兇殘的。”

方丈看著站起來快有人腿高的小灰,笑著提醒道:“繆施主,它可一點也不小。”

小灰聞言朝繆萬貼近了些,蹲得筆直,確實快有繆萬的腿高了。

“我看您與它有緣,要是您願意的話可以考慮收留它,也不枉是為一番福報。”

繆萬沈思片刻,沒有正面回覆方丈的話,而是低頭問已經變成小流浪的某狗:“你願意跟我回家?”

小灰坐得更直了,乖巧地叫了一聲,意思是願意。

繆萬看著它用惡霸的身軀做著乖寶寶的動作,又忍不住逗它:“我可沒說我願意。”

說完這話,他和看破不說破的方丈道了別,隨後轉身下山了。留下一只傻傻楞住的小狗在風中淩亂,嘴裏的牛肉腸都不香了。

直到繆萬走遠了,方丈才看著他,一臉無奈:“還不去追嗎?”

小灰猛然回頭,眼神呆呆的。

方丈更無奈了,提醒道:“難道你等的不是他?”

小灰眼睛一眨,突然變得清亮起來,接著就像一支離弦的羽箭般沖了出去,方丈看著他的背影,嘴裏默念“善哉善哉”。

那天午後的陽光格外刺眼,當地氣象臺預計這是今年入冬前最大的一個晴天。

多年後繆萬和方丈提起和小灰的相遇,主動承認了那根牛肉腸是他給的。繆萬以為是小灰選擇了他的牛肉腸,可方丈卻說,是命運選擇了他們,繆萬罵他故弄玄虛。

——

司機見繆萬下山,提前打開了車門,看了一眼他身後跟著上車的狗,也沒多嘴問哪來的。

到了家,管家就不得不問了:“少爺,這狗是從哪裏來的?”

“廟裏撿的。”

“寺廟裏也能隨隨便便撿到狗?”管家半信半疑。

“反正就跟著回來了,我又不是養不起。”

管家沒說話,細細打量著嘴裏還叼著肉腸的狼狗,此時它也正東張西望,打量這間院子。繆萬看到它嘴裏的東西,拿過來給它拆開。

“我還當你聰明絕頂呢,怎麽連包裝膜都不會拆?”

“少爺,它再聰明也是狗。”管家提醒道。

“你還替它說話?以後絕對有溺愛它的潛質。”

管家閉嘴了。

繆萬把肉腸掰成小塊,拋起來給它接著吃,一根腸很快就沒了。小灰滿足地舔了舔嘴,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繆萬擼了擼它的頭就讓它自行去熟悉環境了。

“少爺,今天晚上可以先給它吃飯,明天再去買狗糧,不能每天給它吃肉腸,裏面有添加劑。”

繆少爺沒有養狗經驗,甚至可以說對養狗的知識一無所知:“狗不能吃飯?”

“只是狗糧營養均衡一點。”

“哦,那你明天去買吧。”

“它也要去。”管家一言難盡地看向在墻邊撒標記的小灰,“起碼得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病。”

繆萬想了想:“那我也去吧,不然都沒有養狗的感覺。”

“您的那些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辦好了,最近清閑得很。”

“好的。”

何淑進門的時候又被嚇了一跳,她在這裏工作以來就總是受到驚嚇,這次受驚的幅度都沒以前大了。

“小灰!”

繆萬在後院喊了好幾聲都沒見它有反應,他走出來看到小灰正對何淑呲牙,冷著臉過去揪住它的耳朵,“我叫你沒聽見嗎?”

小灰被揪疼了“嗚嗚”地哼了起來,何淑趕忙制止說她沒事,繆萬這才放開它,一松手小灰就灰溜溜地跑到角落裏去了。

何淑遲疑地看著小灰:“那是一只狼狗吧,真大,你今天不是去追光寺了嗎?怎麽還弄了一條狗回來?”

繆萬搓了搓手裏的幾根狗毛:“燒香的時候拐回來的。”

“模樣還真像狼,特別是呲牙的時候,你剛剛揪它耳朵我都怕它回頭咬你。”

“說不定就是狼呢。”繆萬輕飄飄地說。

“少爺啊,你住進來之前就有人說這裏聽到過狼嚎,你這只狼狗一養,假的都要變成真的了。”

“真的就真的吧。”繆萬想了想,“養只狼的傳言還挺酷的。”

何淑又問了幾句在廟裏的事情,最後提了一嘴要好好訓練一下小灰,別到處呲人,繆萬應了下來。

剛才下手有點重了,繆萬也沒想到他手上這麽沒輕沒重,居然扯掉了它好幾根毛。他正尋思著怎麽給賠個不是呢,結果在前院望了一圈都沒看到那只灰色的身影,最後終於在後院魚池旁邊的山茶花樹下找到了。

“幹嘛呢?”

小灰大概看到他右耳就疼,繆萬坐下來的時候還往另一邊挪了挪。

註意到它的小動作,繆萬不太自然地伸出手想揉揉它被揪疼的那只耳朵。他一碰,小灰的耳朵就抖開,一碰就抖,一碰就抖,怎麽出言安慰都不管用,直到繆萬發覺這可能不是生氣不讓摸,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我是一時生氣,叫你不應,還兇何姨,以後不許兇她。”

“……”

“沒有下次了行了吧,再不理我就不禮貌了。”

“……”

“我是不是撿錯狗了啊?在山上的時候我看你挺機靈的,怎麽一帶回來就木了呢?”

“……”

“我服了,居然跟一只狗說這麽多話。”

......

“你是不是不叫小灰?”繆萬突然問道,小灰裝作沒有聽見,頭都沒有擡,繆萬又說,“我也不喜歡小灰這個名字,我再給你取一個霸氣的。”

這句小灰就聽到了,它叫了一聲表示讚同,繆萬樂了,二話不說起身做取名準備。

說是自己給它取名,但還是把選擇權留給了小灰,圍著它擺了一圈雜七雜八的物件。

比如從廚房向何淑要來的螃蟹殼和大蔥、找不到筆身的鋼筆帽、買來一直沒有用過的魚竿、隨手從蛇箱裏折下的一截朽木......

“好,今天是小灰抓周取名的日子,一切準備就緒,小灰小朋友,請做出你的選擇。”

幾個仆人站成一排,跟著管家面無表情地鼓掌,何淑對這種事挺感興趣的,但她忙著做飯抽不開身,只能在廚房裏張望。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聲“小灰小朋友”雷到了,小灰遲遲沒有動。繆萬以為它是怯場,又讓工具人管家帶頭掌聲鼓勵,這下它是真受不了了,一頭朝繆萬撲去想讓他不要再說了。

它動作太快,惹起一陣緊張的喝斥。

“沒事沒事。”繆萬一邊安撫情緒緊張的眾人,一邊把在自己脖子裏亂拱的狗頭往下摁,熱烘烘的狗毛掃在鼻子上有些癢:“別舔我啊,我跟你很熟嗎?小舔狗?”

小灰立馬埋在繆萬懷裏不動了。

這時廚房旁觀全程的何淑做好了飯,出來問繆萬完事兒沒,完事了進來吃飯。結果看到地上抱成一團的人和狗,樂了:“這是抓到少爺了,不得給正經取個人名,跟少爺姓。”

“跟我姓?”繆萬對懷裏的狗頭說:“那意思是要認我做爸爸?”

說完繆萬也後知後覺好笑,嘴裏嫌棄小灰身上臟,把它趕下身後又親自給它拿了個盤子裝肉,不是管家提醒要葷素搭配都沒打算放青菜。

小灰吃飯跟喝水一樣,風馳電掣地幹完盤子裏的食物後又來椅子邊上巴巴蹲著,平常繆萬多多少少要剩下的那一點飯全被它吞入腹中,管家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飯後繆萬帶著它在後院玩了一會,主要游戲是撿樹枝。

太陽下山後溫度就冷了下來,繆萬把正和一只螳螂鬥法鬥得熱血沸騰的小灰喊進屋,思考起它今天怎麽睡覺。

睡在他房間裏的選項是第一個被他pass掉的,小灰不知道在廟裏洗過澡沒,沒有的話一身灰毛肉眼也看不出來有多臟,晚上也懶得給它再洗個澡了。家裏客臥多,但讓它睡一整間臥房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他和管家商量後決定先讓它在客廳打個地鋪,以後再單獨分一間寵物房出來給它,管家去拿毯子的時候繆萬突然想起一件事。

“哦對了,你的名字還沒取。”

[小狗取名大全:兜兜、樂樂、多多、果果......]

繆萬打開游覽器,搜索出的結果讓他眉頭緊鎖,這些名字也太狗了吧。他趕緊往下劃了幾頁,看到“狗狗取名大全洋氣”幾個字認可地點了進去。

[米菲、托尼、哈裏、尼可、奧斯卡......]

洋氣倒確實挺洋氣的,繆萬擡眼看了眼對著蛇箱好奇的某灰。

它如果是土狗的話取外國名字怪違和的,想到這一點的繆萬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小灰的品種。於是他打開某個智能識別軟件,把小灰叫過來對著它掃了掃,繆萬預測結果可能會直接顯示是狼,他還是小看了現代科技。

[相關結果:狼青,食肉目犬科犬屬動物,性兇猛、機敏,易馴化......]

“狼青......兇猛......”繆萬默念了幾遍兇猛一詞,問正對著他歪頭的小灰:“你兇猛嗎?”

小灰回應它的方式是一聲長嚎,只不過叫到一半就被人捏住了嘴巴。

“再叫把你舌頭割了。”繆萬惡狠狠地嚇唬它,效果立竿見影,小灰立馬乖乖坐好了。

他繼續往下翻著,某度不僅介紹了狼青犬的基因,還將犬種分布地區、品系,甚至連飼養方式都按一年四季的標準分開說明了,繆萬在這個頁面點了個收藏,打算抽個空仔細學習一下。

管家過來鋪了兩層毛毯,繆萬讓小灰過去試試好不好睡,然後退出這頁重新選名字。

既然知道了小灰是本土犬種,那再取洋名就不合適了,可千挑萬選搜羅到的名字都差強人意,繆萬不是覺得太土就是不夠霸氣,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個叫“豆豆”和“旺財”的狗了。

於是他突發奇想,古時候的人給愛狗取的名字肯定文雅,可以借鑒一下。

為了避免搜出“賤名好養活”之流的叫法,他特地在搜索詞條裏加了“雅稱”二字。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找到一個中意的:“‘犬,齊人名地羊,俗又諱之,以龍釋狗,有烏龍之號’......這個我喜歡,你自己喜歡嗎烏龍?”

烏龍眨了眨眼:你叫都叫了,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繆萬也不管它滿不滿意,反正他自己滿意地站起身,往樓上走:“你從今以後你就叫烏龍了,今天早點睡覺,明天跟我去買好吃的。”

走到一半,他發現自己被尾隨了:“你幹什麽?回去睡覺。”

等他走到臥室門口怎麽也趕不走烏龍的時候才若有所思地問它:“我要回房間睡覺了,你跟過來做什麽?難道你想跟我睡覺?”

烏龍張了張嘴,咬了一口空氣,繆萬看出來它是想叫,但是沒有出聲,只有牙齒磕碰在一起的聲音,顯然記住了繆萬說不要叫的警告。

“不行,你太臟了。”繆萬對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無情地拒絕。

烏龍聽到這句話顯而易見的開始焦躁不安,兩只前爪原地踏步,繆萬又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好了好了別燒開水了,你現在太臟了,洗完澡就讓你進。”

烏龍開始四周張望,像是在找什麽東西,繆萬莫名看出了它的意圖:“別找浴室了,大晚上的誰願意洗你這麽大一只狗,明天去寵物店洗。”

然後他眼不見為清,迅速轉身進屋。

繆萬脫了衣服才發現自己一身狗毛,他有些嫌棄地把它們扔進洗衣桶,暫時還不能適應養狗帶來的麻煩。

洗完澡後對著鏡子一照,他發現鼻子有點紅,心想可能是降溫有點感冒,於是打開門叫來管家,然而一低頭就看到趴在門邊的一團灰球。

“我說怎麽沒在客廳,原來在這裏。”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毛球,隨後轉頭問:“少爺什麽事?”

“我鼻子有點紅,可能是感冒了,幫我拿點藥來。”

“好的。”

管家走後繆萬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那團:“餵,別睡這裏,走廊沒地暖。”

烏龍充耳不聞,繆萬拿它沒辦法,反正冷了會自己回去的,他在門口吃完管家拿來的藥後進屋直接睡了,然而一夜噩夢。

早晨醒來的時候人都麻木了,聽到房門外的動靜,他起身開門,門口果然支楞著一個精神抖擻的狗頭。

“它在走廊睡了一晚上?”繆萬站在扶手邊打著哈欠問樓下的管家。

“我叫不動它,昨天太晚了怕吵到您,就由著它去了。”

“哦,幾點了?”

“十點半不到,少爺,早餐現在吃嗎?”

“嗯,我洗個漱。”

管家等了一會兒才讓人把溫著的鮮粥端上桌,不多時,一人一狗便慢悠悠地下樓來。

“烏龍真喜歡您。”

“帶著它吃香喝辣還討厭我的話,跟養條白眼狼有什麽區別。”

“您說得對。”

繆萬喝了兩口,發覺餘光沒看到那個灰色的身影,奇怪地問道:“狗呢?”

“在客廳吃飯呢。”

“吃早飯”

“是的,七點鐘的時候給它煮了東西,沒吃。”

“什麽情況?”

“應該在等您一起用餐。”

那這樣一來人性就通得有點過了,繆萬心底生出一股驚悚感。

烏龍吃飯速度奇快,三兩下解決了早飯就往餐廳這邊走,走到一半就被繆萬轟去院子裏消食了。

“有點奇怪。”他扭頭問管家:“我總有一種它聽得懂我說話的錯覺,你覺得呢?”

“萬物有靈,正常。”管家穩重地回答道。

“不對,我昨天看了一些寵物狗的訓練視頻,都是給狗某個具體的指令,比如‘坐’‘轉圈’,但是烏龍不一樣。”繆萬斟酌著說,“他是聽了我完整的句子直接執行的,而且我沒給獎勵。”

管家露出一個寬容的微笑。

繆萬越說越心驚:“寺裏的方丈還說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在和毒蛇打架,普通的狗怎麽會和毒蛇打架呢?這也太刺激了。”

見他越想越遠,管家適時發言:“烏龍應該只是比尋常的狗兇猛一些,又在寺廟養出了一點靈氣,聰明一點很正常。就算有什麽問題,今天做完檢查再擔心也不遲。”

繆萬聞言直說有道理,吃完早飯就趕緊出發去市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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