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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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春（1）
周已遮擋住了密道，見有人可進去，便讓開，屋外的柳樹被燒，僅留下一些殘枝，清風拂過暗淡的屋子，密道看起來方方正正，卻很深，似乎密道的深處有著特別的地方。
城南街道，飛花點點無聲，禾家門前是掉落的紅錦燈籠，但也被燒了半截。
燒的不僅是禾家，還有禾幽死寂的心。
死的是禾家人，痛的是禾幽。
禾家只剩禾幽，她無依靠。
現如今，她在定周做著珠寶生意。
定周離漠寧不算近，需趕一日的路程方可到達，在定周做生意無疑是個好的選擇。
當初禾老夫人送她離開漠寧時，曾叮囑她莫要被人騙了錢財，如今已過三月了，禾幽在定周的生意越來越好。
定周三月，嬋嬋春藤。
禾家珠寶鋪內，上官家的嫡子上官燁正在與禾幽談價。
“禾二姑娘，這白冰翡翠冰透水潤，熒光四溢，談個好價錢，畢竟我父親與你談過多次生意。”
上官老爺經常與禾幽做生意，上官燁平時也是驕縱不羈，說起話來帶著幾分不屑，禾幽在定周不曾露面，時常帶著面紗，即使是與她做生意的上官老爺也不曾見過。
但她生得美麗明艷，衣衫單薄輕盈，她眸光微動。
她頷首:“我禾家做生意向來不講價，上官公子若是沒錢，可別來綁架我。”
她眼神輕蔑。
上官燁恍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凜聲道:“你們禾家就是這麽與別人談生意？”
“禾家只和有態度的人談，你，還不配。”她既是有勇氣說出這番話，那她禾家在珠寶老板中的地位很難撼動。
上官燁氣得甩袖怒道:“你等著，上官家不會同你合作！”言罷，便走出了鋪子。
“慢走不送。”她冷聲道。
他走後，這店鋪倒也清靜許多，禾家買東西講真珠寶和錢，貴也是貴的，許多珠寶都是別的珠寶老板沒有的。
她拿起這白冰翡翠，對著窗外透進的陽光看著，正如上官燁所說，冰透水潤。
她不禁喃喃自語:“這麽好的翡翠若是賣給了他，真是浪費啊。”她低嘆一聲。
她的丫鬟向她走來，她在她耳畔吟吟低語，禾幽一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用力的拍了拍櫃臺，開口道:“什麽？何時發生的，我爹娘，他們還活著嗎？”
這位丫鬟是她的貼身丫鬟範鶯，陪她多年了，漠寧傳來消息，禾家被燒，她趕來向禾幽稟報。
她不過離家三月，竟發生壞事。
範鶯沈思一瞬，抿了抿唇，道:“禾老夫人他們……被殺害了。”
禾幽一怔，頓時站不穩了，她的眼神逐漸濕漉漉的，淚水在眼眶打轉。
範鶯見此情形，她輕聲道:“小姐……請節哀。”
她的衣裳隨風搖曳，恰如她搖搖欲墜的心般，她用指腹拭去淚水，面色變得冷淡，開口道:“把鋪子關了吧，回城。”
“是。”範鶯應了一聲，便去收拾禾幽的行囊，要帶走的東西很多，範鶯便雇了輛馬車運送。
可禾幽等不起。
定周城外，禾幽接過範鶯手中的包袱，眉睫微顫，她塞給範鶯一個鼓鼓的荷包，她疑惑的蹙起眉，她連忙打開。
看到是銀子後不由一怔，她探問道:“小姐，這是……”
“你走吧，禾家被害，你跟我沒用。”話音未落，她取下手上的白玉鐲塞進她的手中。
範鶯一怔，眼眶蓄滿淚水，她連忙下跪哀求道:“小姐，可是範鶯哪做的不好了？為何要趕我走，我可以陪您！”
禾幽一怔，她拉起跪地的範鶯，雖於心不忍，禾家被害，定是蹊蹺，她不想害了範鶯，這件事，她需自己去查。
“你哪都好，跟著我就不好。”她輕聲安撫道。
“可！”範鶯還想要挽回一下，卻被她打斷。
“你走吧。”言罷，便頭也不回地騎上了馬揚長而去。
她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淚水打濕了心，她不禁回想起以前與禾幽待在一起的日子，好像都只在一瞬間便如輕煙被吹散了。
宋見離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密道，密道裏雖潮濕卻很幹凈，甚至帶著檀木香，她扶著墻壁，向裏走去，外面的陸裕安緊跟著擔憂，生怕出了什麽事。
密道內沒有光線，甚至有些陰暗，水滴落下的聲音落入她的耳畔，不禁後背發涼，走了片刻才進了密道的盡頭。
見到後，不禁一顫，密道的盡頭是一間屋子，屋子裏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略顯破舊不堪。
桌子上擺著一個白色茶杯，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看了看，恍然間，她看見杯內有字條，拿出了杯子裏的字條，展開時，才可看清了字:大仇得報，待我重破千山。
她的內心重覆著這句話，她打量著屋子，屋子並不算大，看起來好像才荒廢幾天罷了，就像幾日前還是有人住的一樣。
但屋子在柴房，不由讓人覺得這裏住了一位秘密人物，此人身份不一般，但卻能住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似乎另有目的。
見巡查無果，她便帶著字條出去了。
“如何了？”周已迫切地問道。
“字條。”言罷，便將字條遞給了陸裕安，他連忙打開查看，呢喃道:“大仇得報，待我重破千山。”
沈渡一聽，眉心微動，開口道:“這字條既能這麽容易被發現，禾家一案定有蹊蹺，似乎是一場謀劃。”
“此話何意？”陸裕安一聽謀劃，不禁蹙起了眉，問道。
“禾家向來持營珠寶行業，在這漠寧中也未曾聽過得罪過什麽人，既字條在這，那便是故意讓某人看見，大仇得報四字，許是兩家曾有過深怨，才以下得死手。”他凜聲道。
“是啊，聽聞禾家大小姐禾音在趕回來的路上意外落水而亡，但我卻聽聞禾音水性極好，這場謀劃倒是不一般啊。”他意味深長道。
“禾二姑娘現在身在何處？”她問道，城中誰人不知禾家二小姐接手禾老的生意，生意也是順風順水，倒讓他人嫉妒一番。
陸裕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中也清楚，她變了許多，他回過神來，即開口道:“已派人傳達書信，通知禾二姑娘了。”
她雖與禾幽不曾見過幾面，但往日她的生日宴她都曾備上一份厚禮，但二人也不曾說過幾句話。
在她眼中，禾幽就像是一股清流，一抹紅塵，於世間萬物間百般回味。
她猜到，禾幽是悲的。
是悲也是恨。
“好。”她淡然道。
她也曾羨慕過沙場上馳騁的女將軍，可她做不到，她能否像禾幽那樣，可以自由，做自己的事業，她不甘心以公主的身份困在宮中。
她逐漸發現，派往宮中的刺客愈發多了，甚至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真可惜。
她沒有能力自保。
她只是會點繡花拳頭的女子，卻總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來掩飾自己眼底的濕潤，她何曾不羨慕自由身的女子。
她依稀記得自己該記住的。
不可怯，不可懦。
做公主，護國為大，以國為中心。
她何曾不去貪戀權勢或是天下，
比如昭浥這只兇虎坐擁天下。
話落，沈渡和宋見離便離開了，她掀起馬車門簾，探了探頭，踏上了馬車的木階，進了馬車，陸裕安靜靜地望著。
她看著馬車裏的宋見離，而沈渡看著看她的陸裕安，一雙眼睛的殺氣十足。
沈渡向後輕蔑地瞥了一眼陸裕安，便上了馬車。
她坐在馬車內沈思著，她在擔心，她怕自己生在亂世會死，自己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她垂下眼簾，溫聲開口道:“沈渡，你教我殺人好不好？”
沈渡眉心微顫，道:“殺我？”
沈渡的心思似乎有些難猜，他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
“殺我想殺的，但不是你。”
“想殺誰便同我說，一切由我來承擔就好，你何必費心。”他不以為然道。
宋見離眉睫輕顫，微張口，卻又欲言又止，不知說什麽。
讓他承擔？跟害了他有何區別。
“自己恨的人或是仇人，只有死在自己的劍下才叫報仇，殺了他們，公平的真理才會有。”
公平的真理為何？
在她眼中，無論何事，若是於自己無利便該殺，不能忍。
何故委屈自己。
“冤還是怨，我還是拎得清的。”她擡起眼簾，看向了沈渡，她的眸中帶著幾許毅然，輕佻眉道，“該殺，我便不忍。”
“什麽該殺？”他問。
她沈思一瞬，她總覺得該殺，卻不知殺誰，回想上一世，想殺的人太多了。
她的眸中添了幾分錯愕，馬車內靜了靜，她緩緩開口道:“仇敵該死，壞人該死，還有一點，為了有能力自保。”
清風擾亂宋見離的碎發，卻不曾亂了她堅毅的那顆心，沈渡捋了捋她淩亂的碎發，她微張唇，道:“生在亂世，我沒本事，遲早會死。”話音未落，便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她不會殺人，身子也弱。
她沒有能力自保，她不喜打打殺殺，但為自己，為北幽，她會拔劍指向敵人。
“我就是你的本事，”他對上她微潤的雙眼，面色不可察地放松下來，“我保你不死。”
他想，就算他會死，死之前也要護她。
既然重活一世，能明了心意便也知足。
宋見離一怔，他又該如何保她？他的確有能力，也有本事，不比昭浥王差。
馬車簾子被風吹起，她的手攥緊了衣裳，她有些動容，她垂下眼睫沈思著。
“你這人沒有軟肋？”她探問道，自打相識以來，從未見過沈渡關心過誰，除她之外，她似乎不怎麽了解他。
“有，”他的聲音低沈，“嗯，你。”
他的軟肋是她。
甚至是能付出性命的那種。
他早便喜歡她了，既明了心意，就像是十拿九穩只差她一吻罷了，他期待著她每一次做出的回應，調侃也罷，只要是她，都無所謂。
沈渡的眼神直直地落下她身上，她的衣衫微薄，倒是襯托了婀娜，她的眼睫很長，白皙的手攥緊了衣衫一角。
她的心很慌，甚至有些躁動一樣。
宋見離眉心微顫，她微微領首，兩人在猝不及防間撞上視線，她的神色逐漸變得溫和。
“沈渡，那你聽好了，你沒有退路。”
“兩世皆有緣，何談退路。”
只有滂沱一生才會出現一位驚艷一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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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已遮擋住了密道，見有人可進去，便讓開，屋外的柳樹被燒，僅留下一些殘枝，清風拂過暗淡的屋子，密道看起來方方正正，卻很深，似乎密道的深處有著特別的地方。
城南街道，飛花點點無聲，禾家門前是掉落的紅錦燈籠，但也被燒了半截。
燒的不僅是禾家，還有禾幽死寂的心。
死的是禾家人，痛的是禾幽。
禾家只剩禾幽，她無依靠。
現如今，她在定周做著珠寶生意。
定周離漠寧不算近，需趕一日的路程方可到達，在定周做生意無疑是個好的選擇。
當初禾老夫人送她離開漠寧時，曾叮囑她莫要被人騙了錢財，如今已過三月了，禾幽在定周的生意越來越好。
定周三月，嬋嬋春藤。
禾家珠寶鋪內，上官家的嫡子上官燁正在與禾幽談價。
“禾二姑娘，這白冰翡翠冰透水潤，熒光四溢，談個好價錢，畢竟我父親與你談過多次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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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生得美麗明艷，衣衫單薄輕盈，她眸光微動。
她頷首:“我禾家做生意向來不講價，上官公子若是沒錢，可別來綁架我。”
她眼神輕蔑。
上官燁恍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凜聲道:“你們禾家就是這麽與別人談生意？”
“禾家只和有態度的人談，你，還不配。”她既是有勇氣說出這番話，那她禾家在珠寶老板中的地位很難撼動。
上官燁氣得甩袖怒道:“你等著，上官家不會同你合作！”言罷，便走出了鋪子。
“慢走不送。”她冷聲道。
他走後，這店鋪倒也清靜許多，禾家買東西講真珠寶和錢，貴也是貴的，許多珠寶都是別的珠寶老板沒有的。
她拿起這白冰翡翠，對著窗外透進的陽光看著，正如上官燁所說，冰透水潤。
她不禁喃喃自語:“這麽好的翡翠若是賣給了他，真是浪費啊。”她低嘆一聲。
她的丫鬟向她走來，她在她耳畔吟吟低語，禾幽一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用力的拍了拍櫃臺，開口道:“什麽？何時發生的，我爹娘，他們還活著嗎？”
這位丫鬟是她的貼身丫鬟範鶯，陪她多年了，漠寧傳來消息，禾家被燒，她趕來向禾幽稟報。
她不過離家三月，竟發生壞事。
範鶯沈思一瞬，抿了抿唇，道:“禾老夫人他們……被殺害了。”
禾幽一怔，頓時站不穩了，她的眼神逐漸濕漉漉的，淚水在眼眶打轉。
範鶯見此情形，她輕聲道:“小姐……請節哀。”
她的衣裳隨風搖曳，恰如她搖搖欲墜的心般，她用指腹拭去淚水，面色變得冷淡，開口道:“把鋪子關了吧，回城。”
“是。”範鶯應了一聲，便去收拾禾幽的行囊，要帶走的東西很多，範鶯便雇了輛馬車運送。
可禾幽等不起。
定周城外，禾幽接過範鶯手中的包袱，眉睫微顫，她塞給範鶯一個鼓鼓的荷包，她疑惑的蹙起眉，她連忙打開。
看到是銀子後不由一怔，她探問道:“小姐，這是……”
“你走吧，禾家被害，你跟我沒用。”話音未落，她取下手上的白玉鐲塞進她的手中。
範鶯一怔，眼眶蓄滿淚水，她連忙下跪哀求道:“小姐，可是範鶯哪做的不好了？為何要趕我走，我可以陪您！”
禾幽一怔，她拉起跪地的範鶯，雖於心不忍，禾家被害，定是蹊蹺，她不想害了範鶯，這件事，她需自己去查。
“你哪都好，跟著我就不好。”她輕聲安撫道。
“可！”範鶯還想要挽回一下，卻被她打斷。
“你走吧。”言罷，便頭也不回地騎上了馬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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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見離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密道，密道裏雖潮濕卻很幹凈，甚至帶著檀木香，她扶著墻壁，向裏走去，外面的陸裕安緊跟著擔憂，生怕出了什麽事。
密道內沒有光線，甚至有些陰暗，水滴落下的聲音落入她的耳畔，不禁後背發涼，走了片刻才進了密道的盡頭。
見到後，不禁一顫，密道的盡頭是一間屋子，屋子裏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略顯破舊不堪。
桌子上擺著一個白色茶杯，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看了看，恍然間，她看見杯內有字條，拿出了杯子裏的字條，展開時，才可看清了字:大仇得報，待我重破千山。
她的內心重覆著這句話，她打量著屋子，屋子並不算大，看起來好像才荒廢幾天罷了，就像幾日前還是有人住的一樣。
但屋子在柴房，不由讓人覺得這裏住了一位秘密人物，此人身份不一般，但卻能住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似乎另有目的。
見巡查無果，她便帶著字條出去了。
“如何了？”周已迫切地問道。
“字條。”言罷，便將字條遞給了陸裕安，他連忙打開查看，呢喃道:“大仇得報，待我重破千山。”
沈渡一聽，眉心微動，開口道:“這字條既能這麽容易被發現，禾家一案定有蹊蹺，似乎是一場謀劃。”
“此話何意？”陸裕安一聽謀劃，不禁蹙起了眉，問道。
“禾家向來持營珠寶行業，在這漠寧中也未曾聽過得罪過什麽人，既字條在這，那便是故意讓某人看見，大仇得報四字，許是兩家曾有過深怨，才以下得死手。”他凜聲道。
“是啊，聽聞禾家大小姐禾音在趕回來的路上意外落水而亡，但我卻聽聞禾音水性極好，這場謀劃倒是不一般啊。”他意味深長道。
“禾二姑娘現在身在何處？”她問道，城中誰人不知禾家二小姐接手禾老的生意，生意也是順風順水，倒讓他人嫉妒一番。
陸裕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中也清楚，她變了許多，他回過神來，即開口道:“已派人傳達書信，通知禾二姑娘了。”
她雖與禾幽不曾見過幾面，但往日她的生日宴她都曾備上一份厚禮，但二人也不曾說過幾句話。
在她眼中，禾幽就像是一股清流，一抹紅塵，於世間萬物間百般回味。
她猜到，禾幽是悲的。
是悲也是恨。
“好。”她淡然道。
她也曾羨慕過沙場上馳騁的女將軍，可她做不到，她能否像禾幽那樣，可以自由，做自己的事業，她不甘心以公主的身份困在宮中。
她逐漸發現，派往宮中的刺客愈發多了，甚至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真可惜。
她沒有能力自保。
她只是會點繡花拳頭的女子，卻總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來掩飾自己眼底的濕潤，她何曾不羨慕自由身的女子。
她依稀記得自己該記住的。
不可怯，不可懦。
做公主，護國為大，以國為中心。
她何曾不去貪戀權勢或是天下，
比如昭浥這只兇虎坐擁天下。
話落，沈渡和宋見離便離開了，她掀起馬車門簾，探了探頭，踏上了馬車的木階，進了馬車，陸裕安靜靜地望著。
她看著馬車裏的宋見離，而沈渡看著看她的陸裕安，一雙眼睛的殺氣十足。
沈渡向後輕蔑地瞥了一眼陸裕安，便上了馬車。
她坐在馬車內沈思著，她在擔心，她怕自己生在亂世會死，自己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她垂下眼簾，溫聲開口道:“沈渡，你教我殺人好不好？”
沈渡眉心微顫，道:“殺我？”
沈渡的心思似乎有些難猜，他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
“殺我想殺的，但不是你。”
“想殺誰便同我說，一切由我來承擔就好，你何必費心。”他不以為然道。
宋見離眉睫輕顫，微張口，卻又欲言又止，不知說什麽。
讓他承擔？跟害了他有何區別。
“自己恨的人或是仇人，只有死在自己的劍下才叫報仇，殺了他們，公平的真理才會有。”
公平的真理為何？
在她眼中，無論何事，若是於自己無利便該殺，不能忍。
何故委屈自己。
“冤還是怨，我還是拎得清的。”她擡起眼簾，看向了沈渡，她的眸中帶著幾許毅然，輕佻眉道，“該殺，我便不忍。”
“什麽該殺？”他問。
她沈思一瞬，她總覺得該殺，卻不知殺誰，回想上一世，想殺的人太多了。
她的眸中添了幾分錯愕，馬車內靜了靜，她緩緩開口道:“仇敵該死，壞人該死，還有一點，為了有能力自保。”
清風擾亂宋見離的碎發，卻不曾亂了她堅毅的那顆心，沈渡捋了捋她淩亂的碎發，她微張唇，道:“生在亂世，我沒本事，遲早會死。”話音未落，便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她不會殺人，身子也弱。
她沒有能力自保，她不喜打打殺殺，但為自己，為北幽，她會拔劍指向敵人。
“我就是你的本事，”他對上她微潤的雙眼，面色不可察地放松下來，“我保你不死。”
他想，就算他會死，死之前也要護她。
既然重活一世，能明了心意便也知足。
宋見離一怔，他又該如何保她？他的確有能力，也有本事，不比昭浥王差。
馬車簾子被風吹起，她的手攥緊了衣裳，她有些動容，她垂下眼睫沈思著。
“你這人沒有軟肋？”她探問道，自打相識以來，從未見過沈渡關心過誰，除她之外，她似乎不怎麽了解他。
“有，”他的聲音低沈，“嗯，你。”
他的軟肋是她。
甚至是能付出性命的那種。
他早便喜歡她了，既明了心意，就像是十拿九穩只差她一吻罷了，他期待著她每一次做出的回應，調侃也罷，只要是她，都無所謂。
沈渡的眼神直直地落下她身上，她的衣衫微薄，倒是襯托了婀娜，她的眼睫很長，白皙的手攥緊了衣衫一角。
她的心很慌，甚至有些躁動一樣。
宋見離眉心微顫，她微微領首，兩人在猝不及防間撞上視線，她的神色逐漸變得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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