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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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春（2）
次日禾幽便到了漠寧，她下了馬，牽著馬繩停在城門前，望著三月未歸的地方，淚水積滿眼眶。
她看了許久，一旁的士兵有些不耐煩，上前問道:“姑娘要進城嗎？”
禾幽這才回過神來，她擡手拭去眼淚，望向面前的士兵，他算很高，眼神中帶著幾分犀利。
她低沈地嗯了一聲，連忙掏出懷中進城的文牒遞給士兵，他打開一看，眸中帶著幾分詫異，卻不語，他將文牒還給禾幽，向後面看城門的遞了個眼神。
她望向被打開的城門，心口隱隱作痛。
故鄉還是故鄉，只是少了一個家。
她踏入了城，望著熟悉的街道，常見的人，有一位婦人見到了禾幽，眼神中斥滿激動，她連忙走上前拉起她白皙的手。
禾幽見到是熟人，便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劉嬸。”
她連忙應了幾聲:“誒誒，幽幽啊，你爹娘已死，家沒了，你也沒了依靠，若是不嫌棄去我家吧。”
劉嬸與禾家關系很好，常常關心禾幽，此事乃是預謀已久的殺害，她不想連累劉嬸，總不能害她家破人亡，她突然想起已嫁人的禾音，安撫道:“劉嬸，您別擔心，我還有我姐姐。”
劉嬸一聽，她的確有個姐姐，但她心中清楚，禾音已經死了，她垂下眼簾，眸中的情緒更加悲傷。
禾幽見此，探問道:“您怎麽了劉嬸？”
她以為劉嬸是因為她無家可歸而哭，過了半晌，劉嬸緩緩開口道:“阿音她……聽聞禾家被殺害，在趕來的路上落水而亡……”
禾幽原本稍微有了紅潤的臉立刻變得蒼白，她不可置信，遠嫁的禾音竟也死了。
她心中清楚，禾音自幼便水性極好，怎會落水而亡？此事蹊蹺很大，她不禁懷疑起賀家，她想象出賀家那副醜惡的嘴臉。
賀家仗著有錢有勢，看上了禾家大小姐，前來禾家求娶，那時的禾家有點小生意，但又有些缺錢，賀家給的聘禮實在是太多了，禾老二人只好答應。
但當初禾家也不是一分嫁妝都沒給，禾音雖然是庶女，但在家中也不曾受過委屈，禾音是禾二夫人所生，但誕下她後便離世人間了，禾大夫人見她可憐，對她如親生女兒一樣，但不曾偏心。
那時，禾家給的嫁妝有一個翡翠鐲子，一對金耳墜，若是拿回來，倒是能賣不少錢。
人心啊，總是臥虎藏龍。
禾幽顫了顫聲，開口道:“劉嬸，我不用您擔心，我會好好活著的。”她眸中透著悲傷，聲音微微哽咽。
她要活著，只為報仇。
“劉嬸，這匹馬你幫我拿去賣點銀子。”她開口道，聲音清脆低沈。
劉嬸應了聲好，便離開了。
禾幽顫著身子向城南走去，每走一步，便心痛一點，仿佛死了半截心。
摩肩接踵的街道，她沒有氣色，穿梭在人群中。
她停在禾家門口，她看見被燒的門，被燒的柳樹，地方骯臟的不成樣子。
“禾二姑娘？”一道聲音落入她的耳畔，她擡起眼簾，此人是周已。
“你是？”她問道。
“我是錦衣衛的，陸大人在大院。”他輕聲道。
她低沈地嗯了一聲徑直踏入門檻，走向了大院。
陸裕安一襲飛魚服森寒繡春刀，他肩背壁紙，眼神冷面淡然，背著身向天看去。
“陸大人，禾二姑娘回來了。”周已揚聲道。
言罷，陸裕安轉過身來，他很高，禾幽不得不擡起頭來看著他。
“禾家一案是有人預謀，既要斬草除根，禾二姑娘近日可要小心。”
“知道了陸大人。”她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禾二姑娘你放心，有我們陸大人在，你定不會死！”周已看起來有些天真。
陸裕安一聽，連忙咳嗽了幾聲。
禾家似乎沒看出什麽來，關心道:“陸大人可是病了？”
“沒有。”他凜聲道。
“如此便好，辛苦陸大人了。”她輕聲道。
在山上的傅歡已待多日，常與蘇藤下山扶救百姓，她一生素白色，沒有戴飾品，更顯幾分清雅，她口中盎然，今日忙碌的臉色不太好，她正在為百姓們盛藥湯。
“誒，拿好了。”
“傅姑娘可還好？你的臉色如此蒼白，不妨休息一下，我來便好。”三皇子宋清時開口道。
“不必。”她撐著身體道。
蘇藤見她這般，不忍心讓她繼續忙碌，道:“你去休息吧，我和清時忙。”
聽了蘇藤的話，她只好前去休息，她來到了一棵柳樹下乘涼，離蘇藤他們不遠。
清風拂過，她額前碎發隨風而起，她享受著新鮮的空氣，不禁覺得這樣的日子這般好。
“阿竹……”一道凜聲落入她的耳畔。
她一驚，連忙站起身來向聲音來源望去，她不禁一怔。
是夜殤。
夜殤走後擔心她的安危，便派人跟蹤保護她，直到她離開了世子府，前來江明學醫，他這才趕來。
“你跟蹤我？”她的聲音帶著疑惑。
“嗯 ，”他的聲音低沈，“抱歉。”
他怕她生氣，無論如何要先道歉。
夜殤的心中仍然放不下紀竹。
是紀竹，不是她。
“阿竹，情這一關，我踏不過去，也越不過去，只因此人是你。”
傅歡重重地垂下眼睫，她沈默半晌。
她，終究不是她。
她頂著這具身體，卻要承受不屬於她的痛。
她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別吊死在我這棵樹上。”
他不該原地踏步的，每個人都要前行。
這條路於夜殤而言滿是荊棘。
“是你，我甘願。”他很認真的看向傅歡，他牽起她的手，溫聲道。
他該放手的。
但他不想，因為他清楚，這一放，便是永遠，永遠沒有下一次，他挽回不了，只能在原地停留。
“我等你。”他再次挽回道。
可傅歡不想看他為情所困，畢竟她不是她，她不能讓他吊死在這棵樹上。
“夜殤，”她輕聲叫出他的名字，淡然道:“放手吧。”
夜殤一怔，他從沒想過，她居然會對他說放手。
她拿出腰間的笛子，是當初他給她的，她塞進了他的手中，冷聲道:“鶴，我不喜歡了。”
不喜歡的是鶴，也是他。
她眼睜睜看著夜殤逐漸紅潤的眼眶與紅透的鼻尖，夜殤此番前來是為了帶她走，可最後只是他帶著回憶的屍骨離開。
“你當真從沒愛過我？”他試探問道。
他不相信，也不敢信。
傅歡猶豫了，她喜歡，但不是她喜歡。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了。”她心一緊，撂下狠話，她不敢替她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你回答我，你說，我便走。”夜殤很執著，這個答案他必須拿到。
傅歡沈默不語。
她抓了抓心，道:“當真。”
他心一冷，冷聲道:“你沒有心。”言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搖搖欲墜般，不再是當初見面時的少年郎，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口抓痛。
是淚水。
她因為他，又哭了。
真沒出息，她這麽想，是她，不是紀竹。
她的心一直在原先在他身上，現在在別人身上。
心口隱隱作痛，緩不過來。
仿佛她在共情這具身體的情緒。
現在的她該清楚，她的身後，只有她自己，她推開了所有人，她不能害別人。
“歡兒，來幫忙！”蘇藤的聲音響起，她連忙拭去淚水，努力調整自己不穩定的情緒。
宋清時看見她臉頰帶淚，關心道:“你哭了？”他聲音有些詫異而低沈。
淚沒擦幹，她擡手拭去淚水，輕聲道:“沒有，風吹的。”她的語氣很自然，但表情卻又是一副很勉強的模樣。
她重重地垂下眼眸，開始盛藥湯，一塊手帕落入她的視線裏，她這才擡起眼簾，宋清時輕聲道:“擦擦吧。”
她一怔，接下了手帕，淡然道:“謝謝了。”
綠意盎然，光在身上鍍了一層金。
女子手中握一柄長劍，劍鋒在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隨風而起的發絲淩亂，劍過之處，習習生風，一旁梨樹落下梨花。
沈渡漂亮的黑眸鎖定她，面上坦然道:“一招一式倒是似我七分。”
“你教的，自然像你。”她溫聲道。
“殺人不像我。”他不以為然道。
“什麽都像你，那便不是我了。”她的語氣很自然，雙手垂在身側，眼眸清澈如水。
她是她自己。
沈渡忽然想起什麽，兩人視線交錯，過了半晌，他緩緩開口道:“你累不累？”
公主執劍殺人，真是少見，他心中自是清楚的，她可以不用做這一切。
可她對他說，你教我殺人好不好。
天下如她這般的公主並不多，他不禁感到心疼，有她，公主才有了另一個例子。
宋見離一怔，第一次有人這麽問她，她是累的，可她不能忍受他人俯瞰北幽。
別忍，要殺。
這世間壞人兇徒太多，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她該殺的，是壞人，他們在便是最壞的結局。
她沈默了半晌，手指微微一顫，垂下眼睫，緩緩開口道:“累也無妨。”
兩人距離不算遠，他向她走來，兩人的距離又拉幾步，她微微蹙眉:“怎麽了？”
他看著她，清風徐來，她額前碎發飄蕩，他擡手捋了捋她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眼眸低垂，帶著循序遞進。
“各有苦衷，雨中逢花。”他拈花似笑非笑，語氣暧昧道。
她一怔，她聽懂了。
沈渡沒遇見她前的日子，永遠在下雨，可偏偏是她為花。
二人各有苦衷，卻無人傾聽。
偏是對方願意傾聽。
她不禁想起沈渡說
我等你，僅做我的良人。
她嘴角勾起淡淡地一抹笑，聲音柔和而清脆道:“沈渡，你等到了。”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虛化了，他笑了笑，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埋進她的脖頸，緊緊抱住，她一怔，不曾反應過來。
暧昧融入空氣當中，她清晰地感覺臉頰燒了起來，完全不受控。
他抱得很緊，只覺落在腰間的手臂很有力，她這才擡起手來抱著他的脖子。
良久，她聽到沈渡低沈的聲音:“你是我向佛求來的人，命中註定，無法更改。”
她一怔。
向佛求來的……
他求良人是她，那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曾以為，人這一生皆有良緣，是註定的緣分，她等一人來改變她的結局和她的一生，那人是沈渡，是她心中不敗的芳華。
她心中一顫，心裏候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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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幽這才回過神來，她擡手拭去眼淚，望向面前的士兵，他算很高，眼神中帶著幾分犀利。
她低沈地嗯了一聲，連忙掏出懷中進城的文牒遞給士兵，他打開一看，眸中帶著幾分詫異，卻不語，他將文牒還給禾幽，向後面看城門的遞了個眼神。
她望向被打開的城門，心口隱隱作痛。
故鄉還是故鄉，只是少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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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幽見到是熟人，便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劉嬸。”
她連忙應了幾聲:“誒誒，幽幽啊，你爹娘已死，家沒了，你也沒了依靠，若是不嫌棄去我家吧。”
劉嬸與禾家關系很好，常常關心禾幽，此事乃是預謀已久的殺害，她不想連累劉嬸，總不能害她家破人亡，她突然想起已嫁人的禾音，安撫道:“劉嬸，您別擔心，我還有我姐姐。”
劉嬸一聽，她的確有個姐姐，但她心中清楚，禾音已經死了，她垂下眼簾，眸中的情緒更加悲傷。
禾幽見此，探問道:“您怎麽了劉嬸？”
她以為劉嬸是因為她無家可歸而哭，過了半晌，劉嬸緩緩開口道:“阿音她……聽聞禾家被殺害，在趕來的路上落水而亡……”
禾幽原本稍微有了紅潤的臉立刻變得蒼白，她不可置信，遠嫁的禾音竟也死了。
她心中清楚，禾音自幼便水性極好，怎會落水而亡？此事蹊蹺很大，她不禁懷疑起賀家，她想象出賀家那副醜惡的嘴臉。
賀家仗著有錢有勢，看上了禾家大小姐，前來禾家求娶，那時的禾家有點小生意，但又有些缺錢，賀家給的聘禮實在是太多了，禾老二人只好答應。
但當初禾家也不是一分嫁妝都沒給，禾音雖然是庶女，但在家中也不曾受過委屈，禾音是禾二夫人所生，但誕下她後便離世人間了，禾大夫人見她可憐，對她如親生女兒一樣，但不曾偏心。
那時，禾家給的嫁妝有一個翡翠鐲子，一對金耳墜，若是拿回來，倒是能賣不少錢。
人心啊，總是臥虎藏龍。
禾幽顫了顫聲，開口道:“劉嬸，我不用您擔心，我會好好活著的。”她眸中透著悲傷，聲音微微哽咽。
她要活著，只為報仇。
“劉嬸，這匹馬你幫我拿去賣點銀子。”她開口道，聲音清脆低沈。
劉嬸應了聲好，便離開了。
禾幽顫著身子向城南走去，每走一步，便心痛一點，仿佛死了半截心。
摩肩接踵的街道，她沒有氣色，穿梭在人群中。
她停在禾家門口，她看見被燒的門，被燒的柳樹，地方骯臟的不成樣子。
“禾二姑娘？”一道聲音落入她的耳畔，她擡起眼簾，此人是周已。
“你是？”她問道。
“我是錦衣衛的，陸大人在大院。”他輕聲道。
她低沈地嗯了一聲徑直踏入門檻，走向了大院。
陸裕安一襲飛魚服森寒繡春刀，他肩背壁紙，眼神冷面淡然，背著身向天看去。
“陸大人，禾二姑娘回來了。”周已揚聲道。
言罷，陸裕安轉過身來，他很高，禾幽不得不擡起頭來看著他。
“禾家一案是有人預謀，既要斬草除根，禾二姑娘近日可要小心。”
“知道了陸大人。”她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禾二姑娘你放心，有我們陸大人在，你定不會死！”周已看起來有些天真。
陸裕安一聽，連忙咳嗽了幾聲。
禾家似乎沒看出什麽來，關心道:“陸大人可是病了？”
“沒有。”他凜聲道。
“如此便好，辛苦陸大人了。”她輕聲道。
在山上的傅歡已待多日，常與蘇藤下山扶救百姓，她一生素白色，沒有戴飾品，更顯幾分清雅，她口中盎然，今日忙碌的臉色不太好，她正在為百姓們盛藥湯。
“誒，拿好了。”
“傅姑娘可還好？你的臉色如此蒼白，不妨休息一下，我來便好。”三皇子宋清時開口道。
“不必。”她撐著身體道。
蘇藤見她這般，不忍心讓她繼續忙碌，道:“你去休息吧，我和清時忙。”
聽了蘇藤的話，她只好前去休息，她來到了一棵柳樹下乘涼，離蘇藤他們不遠。
清風拂過，她額前碎發隨風而起，她享受著新鮮的空氣，不禁覺得這樣的日子這般好。
“阿竹……”一道凜聲落入她的耳畔。
她一驚，連忙站起身來向聲音來源望去，她不禁一怔。
是夜殤。
夜殤走後擔心她的安危，便派人跟蹤保護她，直到她離開了世子府，前來江明學醫，他這才趕來。
“你跟蹤我？”她的聲音帶著疑惑。
“嗯 ，”他的聲音低沈，“抱歉。”
他怕她生氣，無論如何要先道歉。
夜殤的心中仍然放不下紀竹。
是紀竹，不是她。
“阿竹，情這一關，我踏不過去，也越不過去，只因此人是你。”
傅歡重重地垂下眼睫，她沈默半晌。
她，終究不是她。
她頂著這具身體，卻要承受不屬於她的痛。
她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別吊死在我這棵樹上。”
他不該原地踏步的，每個人都要前行。
這條路於夜殤而言滿是荊棘。
“是你，我甘願。”他很認真的看向傅歡，他牽起她的手，溫聲道。
他該放手的。
但他不想，因為他清楚，這一放，便是永遠，永遠沒有下一次，他挽回不了，只能在原地停留。
“我等你。”他再次挽回道。
可傅歡不想看他為情所困，畢竟她不是她，她不能讓他吊死在這棵樹上。
“夜殤，”她輕聲叫出他的名字，淡然道:“放手吧。”
夜殤一怔，他從沒想過，她居然會對他說放手。
她拿出腰間的笛子，是當初他給她的，她塞進了他的手中，冷聲道:“鶴，我不喜歡了。”
不喜歡的是鶴，也是他。
她眼睜睜看著夜殤逐漸紅潤的眼眶與紅透的鼻尖，夜殤此番前來是為了帶她走，可最後只是他帶著回憶的屍骨離開。
“你當真從沒愛過我？”他試探問道。
他不相信，也不敢信。
傅歡猶豫了，她喜歡，但不是她喜歡。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了。”她心一緊，撂下狠話，她不敢替她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你回答我，你說，我便走。”夜殤很執著，這個答案他必須拿到。
傅歡沈默不語。
她抓了抓心，道:“當真。”
他心一冷，冷聲道:“你沒有心。”言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搖搖欲墜般，不再是當初見面時的少年郎，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口抓痛。
是淚水。
她因為他，又哭了。
真沒出息，她這麽想，是她，不是紀竹。
她的心一直在原先在他身上，現在在別人身上。
心口隱隱作痛，緩不過來。
仿佛她在共情這具身體的情緒。
現在的她該清楚，她的身後，只有她自己，她推開了所有人，她不能害別人。
“歡兒，來幫忙！”蘇藤的聲音響起，她連忙拭去淚水，努力調整自己不穩定的情緒。
宋清時看見她臉頰帶淚，關心道:“你哭了？”他聲音有些詫異而低沈。
淚沒擦幹，她擡手拭去淚水，輕聲道:“沒有，風吹的。”她的語氣很自然，但表情卻又是一副很勉強的模樣。
她重重地垂下眼眸，開始盛藥湯，一塊手帕落入她的視線裏，她這才擡起眼簾，宋清時輕聲道:“擦擦吧。”
她一怔，接下了手帕，淡然道:“謝謝了。”
綠意盎然，光在身上鍍了一層金。
女子手中握一柄長劍，劍鋒在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隨風而起的發絲淩亂，劍過之處，習習生風，一旁梨樹落下梨花。
沈渡漂亮的黑眸鎖定她，面上坦然道:“一招一式倒是似我七分。”
“你教的，自然像你。”她溫聲道。
“殺人不像我。”他不以為然道。
“什麽都像你，那便不是我了。”她的語氣很自然，雙手垂在身側，眼眸清澈如水。
她是她自己。
沈渡忽然想起什麽，兩人視線交錯，過了半晌，他緩緩開口道:“你累不累？”
公主執劍殺人，真是少見，他心中自是清楚的，她可以不用做這一切。
可她對他說，你教我殺人好不好。
天下如她這般的公主並不多，他不禁感到心疼，有她，公主才有了另一個例子。
宋見離一怔，第一次有人這麽問她，她是累的，可她不能忍受他人俯瞰北幽。
別忍，要殺。
這世間壞人兇徒太多，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她該殺的，是壞人，他們在便是最壞的結局。
她沈默了半晌，手指微微一顫，垂下眼睫，緩緩開口道:“累也無妨。”
兩人距離不算遠，他向她走來，兩人的距離又拉幾步，她微微蹙眉:“怎麽了？”
他看著她，清風徐來，她額前碎發飄蕩，他擡手捋了捋她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眼眸低垂，帶著循序遞進。
“各有苦衷，雨中逢花。”他拈花似笑非笑，語氣暧昧道。
她一怔，她聽懂了。
沈渡沒遇見她前的日子，永遠在下雨，可偏偏是她為花。
二人各有苦衷，卻無人傾聽。
偏是對方願意傾聽。
她不禁想起沈渡說
我等你，僅做我的良人。
她嘴角勾起淡淡地一抹笑，聲音柔和而清脆道:“沈渡，你等到了。”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虛化了，他笑了笑，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埋進她的脖頸，緊緊抱住，她一怔，不曾反應過來。
暧昧融入空氣當中，她清晰地感覺臉頰燒了起來，完全不受控。
他抱得很緊，只覺落在腰間的手臂很有力，她這才擡起手來抱著他的脖子。
良久，她聽到沈渡低沈的聲音:“你是我向佛求來的人，命中註定，無法更改。”
她一怔。
向佛求來的……
他求良人是她，那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曾以為，人這一生皆有良緣，是註定的緣分，她等一人來改變她的結局和她的一生，那人是沈渡，是她心中不敗的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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