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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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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不對勁

從燈會回來,夜色已深,縣城的霓虹燈逐漸模糊成一片。

出租屋裏只有一間臥室,意味著他和年榕今晚又要同床共眠。

趙繁聲先洗漱完躺在床上。在等年榕洗漱的這期間,他手中把玩著小燈籠,火光一明一滅,映照在他臉上,他心裏竟然覺得有些緊張。

他不明白,自己跟年榕一起睡過那麽多次了,現在在這裏緊張什麽,緊張得就像新娘子在新房裏等著新郎來掀蓋頭一樣。

等腦海裏已經拋出了這個想法,他才意識到這個比喻很不恰當,重重地砸了一下床。

出租屋的房子隔音不好,趙繁聲能輕而易舉地捕捉到年榕的動靜。

水龍頭關掉了。

衛生間的燈也關掉了。

年榕出衛生間了。

年榕往房間走了。

在年榕走到房間的前一刻,趙繁聲迅速閉上了眼睛,仿佛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

“哥。”年榕聲音低低地叫了他一聲。

趙繁聲沈默著沒有回應。緊接著,他聽到了關燈的聲音,隨後是年榕的腳步聲靠近床邊。他感覺到旁邊的被子被掀起一角,一個溫暖而的身體躺了進來。

“哥。”躺下後,年榕又輕輕叫了他一聲。

趙繁聲依舊保持著沈默,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使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在深睡之中。

沒聽到趙繁聲的回話,年榕有好一會兒沒有反應,趙繁聲以為他是睡了,心裏默默地舒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年榕突然輕手輕腳地向他的方向移動。趙繁聲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起來,他感覺到年榕的靠近,直到兩人的手臂輕輕地貼在一起,一股溫暖的熱源傳來,伴隨著年榕身上淡淡的香皂氣息。

趙繁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像是電流穿過身體。他想要稍微挪開一些距離,卻又不敢輕舉妄動,擔心一旦動了就會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假裝翻身時,手背上傳來一個細膩的觸感。

他微微一顫,感覺到年榕的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掌心。緊接著,對方的無名指輕輕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趙繁聲的衣服下,手臂上瞬間冒起了雞皮疙瘩。

“哥哥。”年榕又叫了他一聲,趙繁聲覺得這一聲跟前兩聲不太一樣,聲音好像有點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粘膩和纏綿。

趙繁聲沒理會年榕還拉著自己的手。他在思考,年榕是不是發現自己在裝睡了?他現在是不是應該回應一聲?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小心翼翼地翻轉過來,掌心朝上。然後,有一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他的中指上,接著,對方的中指、無名指和小指依次與他的手指相互交纏,直到最後,兩人五指相扣。

趙繁聲的身體瞬間僵硬,他不敢亂動,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他竭力壓下心裏的異樣。

沒什麽的,之前他們兩個睡覺的時候也老是拉手,雖然沒有五指相扣,但也差不到哪去,年榕估計就是小孩子當慣了,現在一時沒適應過來。

趙繁聲努力在腦海中為自己編織著合理的解釋,突然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正在靠近,他還沒來得及猜測年榕下一步的動作,突然,一個柔軟而濕潤的觸感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趙繁聲:!!!!!

觸感一觸即離,年榕很快便重新躺了回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然而,握著趙繁聲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趙繁聲靜靜地躺在那裏,聽著年榕平和的呼吸聲,內心卻如同波濤洶湧。他反覆回想著剛才那一剎那的觸感,那是.……年榕的嘴唇?

年榕剛剛是親他了嗎?

年榕親他做什麽?

跟拉手不一樣,親吻這種事情,從小時候開始,他們倆就沒有做過,趙繁聲不能用年榕還保持著小時候的習慣來說服自己。

那年榕到底為什麽要親他?

他瘋了嗎?

趙繁聲這一晚睡得不太好,他的意識在夢境與現實之間反覆徘徊,每一次醒來都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床上。早上醒來時,他和年榕已經沒有手拉著手了,這讓他懷疑昨晚發生的事會不會就是個夢。

餃子館新年第一天開業,客人不是特別多,一整個早上店內都顯得相對清凈。小松閑來無事,便給趙繁聲展示了自己在燈會上拍的照片。

“聲哥你看,這個花燈特別好看。”

趙繁聲自己也去了,自然沒什麽新奇的,但他還是配合地問:“你和小原一起去的?”

“對。”小松點點頭,然後給他翻下一張照片,“你看,這張我拍的,好看吧?”

趙繁聲定睛看了看,這張照片是拍的小原,畫面中的小原面對著鏡頭,被五彩斑斕的火花映襯得格外生動,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好看。”趙繁聲誇了一句。

“還有這張。”小松滑到下一張照片,是小原在吃紅薯的瞬間,照片中的小原顯然沒有預料到會被偷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裏還含著一塊紅薯,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小松戳了戳屏幕上的小原,笑著說:“像只小倉鼠,是不是特別可愛?”

趙繁聲看著照片,覺得確實是挺可愛的,但從小松嘴裏聽到他誇另一個男生可愛,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這時手機響了,是年榕發來的消息。

「哥,你去上班了嗎?」

趙繁聲打字回覆:「嗯,桌子上有包子豆漿,自己熱了吃。晚上我回來做飯,中午你自己點外賣吃。」

「好。」

餃子館平常的下班時間是晚上八點,因為是春節,所以下午四點就提前結束了營業。

趙繁聲回到出租屋時,門剛剛打開,年榕就已經從手機屏幕中擡起頭,“哥,你回來了。”

趙繁聲一邊換鞋一邊簡單地回應了一聲“嗯”,但他的心裏卻有點覆雜。昨晚年榕那聲黏糊糊的“哥哥”和臉頰上溫熱的吻還清晰地留在他的記憶中,這讓他有點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去做飯。”趙繁聲換好鞋後,直接走向廚房。

“哥,我來幫你。”年榕跟上來。

趙繁聲的身形頓了頓,“不用了,你坐著。”

年榕的聲音有點悶:“我坐了一天了。”

出租屋裏沒有電視,年榕唯一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玩手機了,趙繁聲覺得他確實應該挺無聊的,只好道:“那你來吧。”

年榕跟在趙繁聲身邊,開始幫忙洗菜、切菜。兩人默契地配合著,很快一頓簡單的晚餐就準備好了。

吃著飯,年榕說:“哥,我等會想去買幾件衣服。”

年榕來的時候沒帶衣服,這幾天穿的都是趙繁聲的,但是太大了,穿著感覺不太舒服,現在商場已經陸續開業,正是買衣服的好時機。

趙繁聲的目光落到年榕身上的毛衣上,看著是有點太大了,確實是買幾件換著穿比較方便。

但是這樣一來,是不是說明年榕就要一直待在這裏?那像昨天那樣的事,是不是還會……

趙繁聲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心裏冒出一絲困惑和迷茫。

年榕敏感地察覺到了趙繁聲的沈默,他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待在這?要是你不想的話,我可以離開,自己出去住,或者,回我姐姐姐夫那。”

趙繁聲對年榕的敏銳感到驚訝,仿佛能一眼洞察別人的心緒。但他的猜測並不完全準確,他並不是不想和年榕住在一起,只是昨晚發生的那事,帶給他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

看年榕的頭越埋越深,幾乎都要埋進碗裏,他終於是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亂想什麽?沒有的事,快吃飯,吃完了再去買衣服。”

年榕聽到這話,立刻擡起頭,趙繁聲被那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裏一顫。

兩人飯後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年榕長得好,天生的衣服架子,什麽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穿好看,買衣服買得也很順利。

來和回都是走路,等從商場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年榕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他循香望去,只見路邊有一家糖炒栗子的小攤,想起這家就是蔣冬連女朋友推薦的那家。

可惜那天蔣冬連給買回來的時候他沒心情吃,等到第二天時已經冷了,就不大好吃了。

“哥,你等我一會兒。”年榕說。

過了一會兒他返回來,手裏多了包熱騰騰的糖炒栗子,“哥,給你。”

趙繁聲搖頭:“你吃。”說著,他從年榕手裏拿過裝著衣服的袋子,讓年榕自己剝栗子吃。

年榕從袋子裏精心挑選出一顆飽滿的栗子,將袋子夾在小臂間,開始仔細地剝皮,然後將剝好的栗子遞到趙繁聲嘴邊。

趙繁聲看著那顆散發著熱氣和香味的栗子,楞了楞,沒動。

“哥,吃啊。”年榕又把手往前遞了遞。

趙繁聲只得順從地張開口,將栗子含入口中,一股香甜在口中彌漫開來。

“好吃嗎?”

“好吃。”

回去後,年榕把新買來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趙繁聲房間的衣櫃裏,占了衣櫃一半的位置。

晚上睡覺時間,趙繁聲一躺在床上,昨晚那些記憶就如同潮水般湧來,那種帶著緊張的莫名情緒也湧上心頭。

今天年榕睡得比他早,這讓他松了口氣,只是他閉上眼想要睡覺時,卻感覺不論是昨天被年榕牽過的那只手,還是被年榕親過的那半張臉,都燙得不行。

越想心裏越混亂,越想腦子越清醒,在他數了五千只羊卻還沒有睡著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他明天還得上班,現在卻還精神得不行。

他嘆了口氣,決定出去放個水再回來醞釀睡意。

怕開燈會吵醒年榕,他只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去衛生間得經過年榕,他微微弓起身體,準備跨過熟睡的年榕,目光緊盯著前方,雙手摸索著前方的空氣,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碰到了年榕。然而,就在他快要跨過去的時候,腳跟卻不小心勾到了被子的邊緣。

被子在他的動作下輕輕滑動,他急忙用另一只手去穩住被子,但動作還是稍微大了些。

被子的一角被他輕輕地扯起,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響。這聲響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清晰,讓趙繁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看向年榕,只見對方的呼吸依舊平穩,似乎並沒有被這細微的聲響吵醒。

他松了一口氣,慢慢下了床,揮動著手機上的手電筒,尋找著拖鞋的位置。突然,手機的光線無意間照到了一處,瞬間楞住。

是年榕的腰。

微弱的燈光下,年榕的腰白皙如玉,微微泛著光澤,仿佛是一根精心雕琢的玉柱。

就在燈光停留的幾秒內,年榕的睫毛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輕輕顫動了兩下。

趙繁聲急忙收回目光,將手電筒的光線調暗,然後給年榕將被子蓋好,最後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放完水後,趙繁聲的心臟還在砰砰跳,說不清是因為怕被發現的緊張感還是什麽別的情緒。

從衛生間出來,趙繁聲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走到了陽臺,點燃了一根煙。

小縣城的夜晚雖然已深,但街道上仍有人影晃動,不遠處的大排檔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和人們的談笑聲。

趙繁聲站在陽臺上,煙蒂在指尖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夜空中繚繞,而他的思緒卻停留在剛才那一瞥的腰肢上。

年榕的腰怎麽那麽白那麽細?他甚至感覺自己一個手掌就能完全握住。

看著自己已經攤開筆劃的手,趙繁聲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媽的,他怎麽回事,怎麽在這裏琢磨年榕的腰,那可是個男人。

昨天,年榕還親了他,男人親男人……

趙繁聲甩了一下頭。

他這兩天太不對勁了,不對,不僅僅是他不對勁,年榕也不太對勁。他們兩個都不太對勁。

怎麽回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趙繁聲吐出最後一口白霧,煩躁地撚滅煙頭,趿拉著拖鞋回了房間。

這次,他沒有再從年榕身上跨過去,而是繞到了床尾爬上床。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睡覺,睡覺。

他在心裏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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