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停電

關燈
停電

韓塵願喝完藥趴卷簾門那聽了半天外邊也沒什麽動靜,言寧盯著他不讓他亂跑亂動生怕不小心闖點禍,無奈他只能在本就不大的小超市到處晃蕩。

轉身看到低頭坐在墻角的秦海不知在想什麽,那人本身就安靜老實,從秦爍把他推出門那次之後更是少言寡語,像是他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他走過去掃了眼四周沒找到地方坐,於是就蹲在一旁,沒話找話說:“你好像總是在想事情?能告訴我想的什麽嗎?”

秦海詫異地擡起頭,像是沒預料到他會來特意找自己聊天,略微頓了一下說:“沒想什麽。”

……

空氣又陷入了寂靜。

沒多久,秦海又吞吞吐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單純表達沒想什麽,不是應付……不是不想跟你說話……”

韓塵願受不了,忍不住道:“你看,我又沒說幾句話,也沒說你,你就這麽敏感想向我解釋,大叔,這樣多難受啊!”

沒想到稱呼都逼出來了,秦海有些想笑,又拼命想在嚴肅的韓塵願面前壓制嘴角。

“你看,你現在想笑還憋著不笑,這多難受啊!”

秦海放松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跟自己坐在一起,笑著說:“你現在小小年紀還教育上我來了……”

“哎呀,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從那個傻逼背叛我們之後就不說話了?”

秦海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是覺得那個人是和我一起到你們那的,是一起被你們救的……”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所以你就覺得這個是你的錯?跟你一起來的就你的錯?”

“大叔~~攬責任也不是這麽攬的啊,你這樣多累啊!”

“其實我之前就知道他這人心眼多,也怪我沒防備……”秦海低下頭。

“我說大叔,這也能怪到你自己身上也是沒誰了,”今天確實天氣回暖了幾度,他們待在密閉的空間裏也有些悶,韓塵願急得出了一身汗,衣服貼在後背上,他用手不停扇著降溫:“大叔,你和那個人渣就是路上認識的,在一起過來頂多算是個逃命搭檔什麽都不算,也不可能因為他就證明你怎樣!”

“可是……”秦海被韓塵願輸出得插不上話,決定繼續低著頭沈思。

“哎呀,別可是了……”

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巨大的鳴笛聲驚起,韓塵願從地上跳起來準備給他哥開門:“不跟你說了,我哥都回來了你還沒想通呢。”

“快開門——”

言寧他們一直在門口不遠,聽到鳴笛聲就立刻站起來開門了,只是開那層層道鎖需要時間,韓塵願聽到外邊有打鬥聲音更加著急,開完鎖後於青凡把卷簾門向上拉,漏出一條足以讓人鉆進來的空隙。

聞柏舟迅速就地翻滾了進來,只剩門外三三兩兩只喪屍的嘶吼聲。

“哥,沒事吧?都怪我沒有提前開鎖……”

聞柏舟一楞,說道:“沒關系,剛剛外邊就四五個喪屍,很好對付。”說著快速卸下背包掏出拿的退燒藥,簡單看了說明書後扣出膠囊放他手裏,又去倒了一杯鐘鈺燒的熱水遞給韓塵願。

“快喝,早點喝完等會兒睡一覺就好了。”

韓塵願看他這一系列操作有些眼熱,其實他能感受到聞柏舟剛從外邊進來身上的寒氣,也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從他被秦爍推出去之後他跑了那麽遠,孤立無援,自己又被逼到爬上柱子,但他始終相信他哥能找到他,事實證明,他就是對了,他哥能帶他逃出去,也能用他自己的辦法照顧好他。

韓塵願放下水,一把上前擁抱住聞柏舟,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溫暖的頸窩。聞柏舟習慣性地也反摟住他,將兩人貼得更緊。

“對了,是不是沒吃飯?一般退燒藥都是飯後吃的。”

韓塵願搖頭,喃喃道:“哥……你對我真好……”

“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聞柏舟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藥你先放著吧,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

大家休整得差不多,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即使在超市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還是能感覺到涼氣逼人。

超市的供暖是統一管道,現在這種情況供暖自然沒希望,聞柏舟蹲在地上把地鋪鋪得盡量暖和,不過薄薄的床單也沒起太大作用,鋪再多也沒有被子來的直接,他把外套脫掉疊成方塊,又把地上可憐的床單擁了擁擠到一起能厚實一點兒。

“只能這樣了,我看鐘鈺她們就是這麽鋪的,今晚咱倆擠擠睡能暖和點。”

超市不大,只要不刻意控制音量說話彼此都能聽到。鐘鈺懷裏還摟著元元:“現在天還不算冷呢!也就晚上涼氣大,過段時間如果還是這樣的話,我們就要出去找保暖衣物了。”

她說的“還是這樣”大意就是指還沒有收到救援,他們要在路上不停逃亡。

這種讓人絕望的話題,就算是韓塵願他們也好,言寧他們也罷,沒一個人敢多說,一方面是怕給別人造成心理負擔,另一方面更怕讓自己失去希望。

如果在末世裏沒有生存希望,那不斷逃亡又有什麽意義呢?

韓塵願很佩服鐘鈺能直面這個問題並沒有絲毫恐懼,她好像從開始就沒有什麽特別恐懼的,獨身一人在包廂裏,面對突如其來的喪屍病毒自己從心理上慢慢消化接受,在她們逃出去的過程中也絲毫沒有退縮,反而是一直保護著元元。

於青凡和言寧邀請了秦海和他們一起睡,但是被秦海決絕又委婉地推辭了,直言嫌熱,韓塵願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一個自己說話都怕別人誤會還要另外解釋的人,讓他跟別人睡一起確實困難,於是也沒有多勸。

韓塵願縮在聞柏舟懷裏,聞柏舟抱著他問:“是不是冷?”說著還搓了搓他的後背。

韓塵願模糊點頭,悶悶說道:“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聞柏舟笑:“怎麽今天總是誇我?”

“哎呀,這還不能說了?”

“當然可以,以後多說,說不準我還更有勁頭!”聞柏舟把搭在兩人身上的床單裹得更緊。

超市雖然東西不全,但基本生活用品還是有的。

比如牙刷。

他們幾個這幾天大多都吃完飯漱漱口,嘴裏著實難受,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挑個自己喜歡的牙刷款式,湊在水池刷牙。

還比如衛生巾。

鐘鈺開心地抱著她最愛的七度空間裝進自己的包裏,扭頭看著一臉不解的元元解釋道:“我對七度空間的愛就像你對沙琪瑪的愛,知道了嗎?”邊說便摸了摸她的頭:“你以後就懂了。”

元元從在這兒第一天就逮著沙琪瑪狂吃,要不是怕她蛀牙或者後面食物不夠吃,鐘鈺都不忍心阻止。

於青凡倒是沒什麽喜歡的,就是無聊得總是抓一把瓜子在嗑。物資緊缺,進來搶食物的人大多對瓜子這種消遣食物不感興趣,瓜子種類繁多,言寧看他這架勢怕是要嗑個昏天地暗。

末日危險,去門外上廁所顯然不切實際,萬一因為上廁所遇到喪屍丟了小命得不償失,在這種環境下大家也開啟自適應模式,自己在角落搭了個簡易廁所,墊了無數塑料袋,上完包起來再扔出去,為了除味兒,又噴了數不清多少瓶的空氣清新劑,也算是勉強在這個小超市生活下去了。

唯一讓人非常不快的就是,停電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們這片都沒電了,他們晚上正準備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的時候房子突然一暗,幾人俱是一楞。

起初還以為跳閘了,於青凡趴地上把門打開了一條縫,發現平常旁邊幾個亮燈的地方也黑漆一團。

“應該都停了。”於青凡道。

房間一片寂靜。

其實停電在聞柏舟意料之中,照這種情況世界失去秩序,那麽供電供水這種基本社會服務也遲早被切斷,如今停電大概率是供電局也淪陷了。

雖然非常慶幸沒有停水,不過停電的日子也不好過。鐘鈺最愛的燒水壺用不了了,如果想要喝熱水只能在那個燒煤氣做餃子餡的小鍋裏燒,黑燈瞎火的,韓塵願半夜上個廁所都怕踩到大家沒來得及扔出去新鮮出爐的排洩物,提心吊膽上完廁所洗手的水也是冰涼,熱水器也不能再用。

韓塵願上完廁所哆哆嗦嗦爬回去,鉆到聞柏舟懷裏取暖,平時他們睡覺時間為了防止意外情況通常都開著超市的小燈,不亮,但也能在黑暗中有些安全感。

從喪屍爆發開始大家心中好像總是繃著一道弦,沒有人敢把這根弦松開,光亮又好像荒漠中的一滴水,總是能夠在黑夜裏,在不知道隨時會把人拆吃入腹的喪屍冒出來的生存環境裏給人一絲希望,似乎有光亮就能掌握那些吃人的怪物行蹤一樣,釋放出無限的勇氣。

往常他們就算晚上躺下也會不時聊會天,此時卻異常沈默,情緒就是個無底洞,一旦悲觀上頭,再怎麽開心的事都吊不起來精氣神兒,更何況也沒有什麽令人開心的事了。

不大的空間徹底安靜下來就會覺得呼吸聲都是吵的,圍在一圈睡覺的人都不覺輕聲吸氣。

最後韓塵願實在受不了了,再次起身找出收銀臺上放的電池,從塑料包裝裏摳出來安在手電筒裏,找了一面鏡子用手電筒照著,再固定到所有人的中間,躺了回去。

“這樣是不是好一點?”韓塵願問。

於青凡感嘆:“我們小願看著沒心沒肺,其實還蠻細心的嘛!”

元元早就睡著,躺在鐘鈺臂彎裏呼吸聲及其輕,像是熟睡的嬰兒,純真而無害。

言寧模糊中看到秦海閉上了眼睛,於是拍了拍於青凡說:“好了,睡覺吧不要說話了,過來讓我靠著。”

於青凡自然聽從,小心地湊上前去,輕輕地啄吻著對方的眼睛、鼻尖和嘴巴,言寧摟著他的脖子張嘴與他回吻,平靜得好像以前每個親密之後的夜晚。

透過卷簾門外,月光如水般溫柔地撒向地面,仿佛一層輕柔的銀幕輕輕地覆蓋在世間的每一寸角落,撒向荒蕪寂靜的大街,覆蓋了漆黑的城市,還有那成群結隊向他們靠近的喪屍隊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