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瑤光公主雖是到了宮門前，卻是不能進宮來，離去時竟然滿臉失望。不過她卻是想要到東宮去，虧得殿下早有安排，如若不然，只怕她竟能尋著法子，來尋殿下的麻煩了。依著奴婢瞧，殿下早便該是如此了，若不是有殿下在，她焉能是如此快活，如今殿下不過是幾句吩咐，便能奪了她的榮耀，想來她該是清醒了。”鶯歌站在酈光的身側，替酈光煮了半壺溫熱的茶水。

殿中少了往常小娘子的嬉笑聲，卻顯得分外冷清。窗前的寒梅幾欲雕零，已是許久不曾換過。燕歸正是在花瓶中添水，幾支嶙峋的寒梅，枝丫上嬌嫩的花瓣早已落盡，酈光卻總舍不得換。

而今窗外，已是充滿了過年的熱鬧氣息。窗臺上貼了剪紙，紅彤彤的顯得喜慶歡樂。酈光正是低頭剪紙，一只喜鵲，被她剪得如同鴨子般歪歪扭扭，圓長嘴巴，大眼珠子，面目猙獰的模樣兒。

到底 不是那等頂頂兒心靈手巧的，又兼之心中不平靜，因此今日發揮得竟是格外不好，總叫人有幾分忍俊不禁。但這殿中，卻是冷清得厲害，安靜得只能聽到酈光有些不平靜的呼吸聲。

她索性是將手中的剪子丟到一旁去，心靜如止水，“那她可便是回去了？”

卻是好極了。

偏生心頭卻總很有幾分失落，似是覺得瑤光未能進宮來，到底是有些可惜。不是她冷血無情，而是如今她們再是見面，到底是不合適。

辛陽坐在一旁已是許久。清晨他便是被酈光給叫到宮中來了，奈何坐到如今，卻也不見酈光說是為著何事。聽了鶯歌的話，他方是遲鈍意識到，這酈都中的傳言，竟都是真的。

往日與長姐形影不離，恨不得每時每刻皆是要黏在一起的瑤光，竟當真是為著別個同長姐生分了。

他一時竟也是有些難以接受。他們自幼一同長大，無論是長姐，亦或是瑤光，於他而言皆是頂頂兒重要的。縱然要選，他只站在了長姐的這一頭，但這卻不是說，他竟能心無波瀾地接受自己竟然同瑤光情同陌路的事實。

他試圖勸勸，“長姐，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酈光目光平靜，如同看透世事般蒼涼。近來瑤光的事兒，很是叫她擔憂，如今放下，倒是如同巨石被挪開般輕快。她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洩出幾分笑意來，卻沒有氣惱，反倒是平和得厲害，“沒有誤會。”幾縷發絲從額上落下，正是掠過她的眉梢，掩去幾分覆雜，“是本宮帶人過去，想要殺了楚家兄妹。但是被瑤光發現了，她便是同本宮鬧翻了。”

三言兩語，便是將事實給解釋了個清清楚楚，並未刻意去抹黑誰，更沒有多少憤怨，仿佛從她口中平靜說出的，是與自己無關的事兒一般。

“怎會……有些突然。”

不久前酈光還同他說“不必擔憂”，誰知曉這才是過了幾日，便是發生了這等事兒。

“沒有很突然。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只你從未發覺罷了。”酈光將剪子撿起來，圓潤嬌嫩的手指捏著一張紅紙，這回她索性不去想著要剪出個什麽花樣來，只隨意地“哢嚓哢嚓”，抽空還去回答辛陽，“這些麻煩事兒，你自不必去管。過不久便是要過年了，只盼著今年會是一個好年，來年你也順順利利的。”

沒了瑤光，盼著辛陽好，便是她為數不多的念想了。還有便是……

“公主府正在建造，得空了你也過去瞧瞧，莫要待到本宮同慕九卿成親了，卻是發覺自己的府邸裏頭什麽都沒有，那本宮定然是要生氣的！”她說著，便是鼓了鼓腮幫子，很是沒臉沒皮地裝嫩。

辛陽的註意力被轉移。他端著一張穩重的少年臉，有些不太滿意慕九卿，“長姐為何偏生竟是瞧上了他……”他覺得有些生氣，自家長姐什麽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孤總覺得慕九卿不是很好的。你瞧他連慕府的人都不喜歡，許是不過一個書呆子罷了！”

這話他也是能昧著良心說出口來，酈光有些佩服他瞎掰的勇氣。

“早幾年，還有人總在本宮跟前‘慕九哥哥’‘慕九哥哥’的，如今倒是說人家是書呆子了。你都說了多少回了，再說了，這不是本宮瞧上了他，婚事又不是本宮自己定下的，這叫‘陰差陽錯’。你若是不滿意，不若找阿爹去？”酈光笑盈盈的，伸手捏了捏辛陽的小臉蛋。

辛陽自問已是大人了，被酈光這般親昵地捏臉，總覺得有些丟臉。他撅了撅嘴巴，生悶氣，“孤早便是同阿爹說過了，可阿爹說孤年紀小，不懂這些。孤若當真不懂，那詩書都白讀了！慕九分明是早有預謀，孤早便知曉他不簡單！”

這般“潤物細無聲”的，瞧著是個正直端莊的君子，可竟是在暗暗刷他們的好感，好將長姐娶到手了。哼！

“他往後是住在公主府裏頭的。”酈光笑彎了雙眸，朝著辛陽眨眨眼，更顯得俏皮，“說起來，像不像是慕九卿入贅了咱們辛家？你這般想著，便是姐姐賺到了！”

這麽說來，似乎也沒錯兒的！

但是辛陽總覺得，自己又被長姐給繞進去了。他皺著小眉頭，少年臉上滿是糾結，“那他就更沒用了！”

想要雞蛋中挑骨頭的時候，哪哪兒都是不對的。

酈光說不通他。

辛陽知曉，酈光嘴上不說，心頭卻是極難過的。他雖平日裏事務繁忙，但阿爹總寵愛長姐，因而今日他的任務，便是陪著酈光，直至天黑，同酈光用過晚膳後，他方是回東宮去了。

他前腳一走，皇後便是來了。

酈光有些時日沒見皇後了，她肩上披著素白的披風，整個人如同晶瑩剔透的瓷娃娃一般，坐在殿中，朝著皇後瞥了一眼。

誠之所至，金石為開。大抵皇後打的，便是這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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