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的深秋，說長不長，但若說短了，自也是不可能的了。安帝深覺自己做了極大的讓步，卻竟還是他寵在心尖尖兒上的女兒，輕易便宜了慕九卿，他原便氣得狠了。若非是瞧在了慕九卿還算是安分的份兒上，他巴不得叫慕九卿空等一場，只留著酈光至他死的那一日。

安帝深覺自己吃了大虧，再轉眼一瞧，酈光卻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自己手心的茶杯，似是不曾聽到這聖旨一般。他心頭到底好受了幾分，便不免幸災樂禍地想著：任你慕九再是會蠱惑人心，卻又如何？而今朕的女兒，卻不曾在意你，哼！

酈光在這一整日，皆是恍惚的。她如同置身雲裏霧裏，被人折騰了一番，回到了寢宮中，方是從那層濃霧中，回到了凡間人世來。

她呼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一般，“好歹是……”

“好歹是安然地度過了這一日。”鶯歌今日卻不曾跟著去清心殿，卻聽旁的宮人說了，殿下累得竟都不願開口說話了。

她心疼得緊，瞧著自家殿下這副累極了的模樣兒，只感嘆虧得小娘子這一生，便唯有一回及笄禮。倘若是有第二回，豈不是要累趴人了？

她是宮人，及笄禮自是不必大辦的。若是有心，也只換一根簪子罷了。原以為這竟是遺憾，而今方是慶幸，虧得不必如此大辦，如若不然，她定是要累哭了。

她上前去，替酈光將頭上的珠釵給卸了下來。那根碧玉簪子，始終別在酈光的發上，鶯歌手捏著那簪子，詫異地“咦”了一聲。她雖認得的字兒不多，但那上頭篆刻的字兒，她卻知曉的。她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將那簪子好生放在了酈光的跟前，上頭的字跡，正對著酈光的臉。

酈光擡手打了個呵欠，一垂眸，上頭的倆字便落入眼眸中。她一怔，好半晌方是遲疑著伸出手來，細嫩的手指從上頭的字跡上撫過。那字跡她自是認得出來的，慕九卿的字旁人斷然是模仿不來的。瞧得出來，那雕刻簪子的人定然是很用心了，上頭的紋路流暢，不曾有半分瑕疵。

也不知曉那人，是換了多少簪子，方是能成功這麽一回。怨不得前一段時間，她見著慕九卿，那人總遮遮掩掩地將手藏在身後，竟叫人覺得奇怪得很！

這人卻也是惹人討厭得很了！原她便有些心不在焉，眼下卻覺得心頭堵得慌。她煩躁地擡起手來，揪著自己頭上的發絲，將自己的墨發，揉作一個草堆，亂糟糟的。

偏她自個兒作了好一會兒，竟也不曾再聽到身後鶯歌的說話聲。她朝著銅鏡瞅了一眼，便見著她身後的鶯歌，竟是退到一旁，垂首低眉地站著了。而此刻銅鏡中，卻映出了一個男人的臉來。

那人手中拿了桃木梳子，正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發絲。她頂著一頭的亂發，“呀”了一聲，轉瞬便是捂著臉大叫：“無端端的，你跑進來做什麽？”

偏她將是醜的很！

“瞧你今日頗為心不在焉，心中放心不下，便偷偷跑來了。”慕九卿輕聲道。

卻也是他好本事了，能瞧出酈光心不在焉的人不在少數，卻只有他前來查看了。

酈光垂眸，低聲嘆了一口氣，“無事，只今晨皇後來替我梳頭，我一時想起以前的事兒來。且及笄禮原我便經歷過，而今再來一回，難免有些恍惚。”

總忍不住對比一番罷了。

慕九卿很是耐心。酈光的頭發被他一一給理順了，他的手掌寬厚溫暖，落在她的頭頂上，竟帶來一陣暖意。

鶯歌將寢殿內的宮人們，皆是給叫了下去，自個兒卻守在了門外。裏頭的二人低聲說話，她嘴角含笑，由衷地替自家殿下開心。

慕九卿說：“今夜早些睡，既是這般累，微臣卻擔憂起了來日咱們成親，會不會也叫殿下給累得恍惚了。今日瞧著殿下折騰，微臣卻心疼至極。”

但這等盛大的及笄禮，卻也是體面了。素來體面的事兒，皆是格外費神！

酈光打著呵欠，她原是打算將頭上的珠釵簪子卸下後，便要沐浴歇息了。而今慕九卿來了，她少不得是要同他說上幾句話的。

但要說什麽……

她一時卻也不知曉了。二人呆在一同，有時不必開口，她竟也覺得，慕九卿便是全然知曉她要說什麽了。她心中宛若明鏡一般，素來是個敞亮至極的小娘子，只道這大抵便是心有靈犀，不點也通了。

“我聽人說，你阿娘竟又開始去尋你了？”

這竟還是祁無衣同她說的了。祁無衣從便是個有若“百曉生”的人物，這酈都中的大小事，皆叫她上心得很。慕九卿是酈光未來駙馬，她自當更是註意。原只說著些瑣屑的事兒罷了，豈料她話鋒一轉，竟說：“那慕家的林氏，不知曉為何，竟去了慕九卿的宅子兩回了。”

酈光是知曉那位夫人的厲害的，因而不免擔憂慕九卿。

“是去過了。不過微臣沒見她，微臣事務繁忙，往常皆是往宮中來回跑的，偏不巧，她來的那兩回，微臣卻不在家中。倒是歡喜見了她，在門外便給了她一包銀子，這原便是微臣所有的俸祿了。想來下回，她不會再來了。”慕九卿話音剛落，便又笑了一聲，“她便再是來，微臣亦是碰巧不在的。”

這大抵是他留個林氏最後的體面了。

酈光如何會不知曉，不見林氏，是慕九卿故意為之？

她點了點頭，愈發困倦。慕九卿揉了揉她的腦袋，“快些沐浴歇息，微臣先回去了。”

酈光沒同他客氣。她確實累得很了，今日單是換衣裳，她皆是來回跑了幾趟，原還有些力氣，回頭卻全憑燕歸與青魚折騰了。而今夜深了，她著實是有些撐不住了。

慕九卿湊過來，在她的額頭上“啾”了一口，不待她反應過來，人便是不見了蹤影。

酈光摸了摸臉，搖頭輕笑，卻無奈至極。#####吃瓜切到手啦~然後今天沒吃飯，就喝了兩碗粥，天氣太熱，然後又喝了超多水，現在正在上吐下瀉哈哈哈

只有我是笨豬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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