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夫人便是一個尤為典型的角色。分明她也是一個女子，分明她待祁華裳亦是不同，偏待旁人，卻很是叫人覺得好笑。

酈光聽罷，倒也是知曉，為何往日從未對她開口的祁無衣，竟是說了那樣一番話。她抿了抿嘴唇，“看來此行是非去不可了。”旁的且莫說，祁夫人卻真真兒是個，叫她有娘親般感覺的夫人。她也不想叫祁夫人受了委屈，那老夫人著實討厭！

瑤光亦很是讚同酈光的主意，但除此之外，她卻也覺得很是憂心。似乎她阿娘當時亦是因著，未能給阿爹生下兒子來很是愧疚。也是阿爹開導了許久，直說兒子無關緊要，只二人恩愛，天長地久便是了，又何必去管後代的事兒？好說歹說，阿娘方是放下了心結，好歹是開懷了。

“長姐。”瑤光歪著腦袋，面上竟然帶著幾分懼怕，“我，我的月事總不準時，你說日後成親了，豈不是也要如同祁夫人那般？祁夫人最是個人好的，可旁人卻因著她未能生下兒子，便是看輕了她。難不成女子來到這世上，不是為著看遍世間美景，嘗遍天下美食，歡歡喜喜地過完一生？還是說，女子生來，便是為著傳宗接代？”

她們眼下正坐在茶樓的雅間中聽戲，樓下的戲子咿咿呀呀地唱著“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惜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唱腔悠長細軟，惹得底下聽戲的茶客，禁不住叫好。那唱戲的女子媚眼一掃，嬌滴滴地擡起了水袖來，眉眼半遮，只露出半雙含羞帶切的眸子來，直勾勾地盯著茶客看。

酈光瞧著有意思，卻也替那戲子覺得可悲。人生不過短短的幾十年，卻通是用來取悅男人，倒是枉費了好時光。她思量著瑤光方才的話，“女子生來，當然不是為著傳宗接代而活。這世間美好的事物太多了，吳先生便曾是說過，浮生半世當順應心意。如今世道對女子雖是苛刻艱難，可你我出身尊貴自不必在意太多。”她朝著瑤光笑了笑，眉眼彎彎，如穿透雲霧的陽光，溫暖和煦，“不若自私些，為自己而活，不去取悅旁人，倘若你愛上的人，因著你生不出兒子，便是舍棄了你，卻也未嘗不是好事一樁。人啊，許多事情雖由不得自己，可也不能叫自己活得沒有半點兒自我。”

她大抵還是說得太似是而非了些，瑤光沒聽明白多少，卻知曉了一句“出身尊貴不必在意太多”。她原還覺得自己而今的地位叫她多有不適，可如今看來，卻總能帶來意外的驚喜。

二人下了決心，要替祁夫人出頭，天色不早了，如今她們亦該是回宮去了。酈光帶著瑤光出了茶樓雅間，還未等青魚也出來，便是被一人給迎面撞上。

那是個與陽哥兒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兒，手中抱著一包糖，嘴裏亦是叼著一塊點心。他含糊不清地朝著酈光哼了一聲，“讓，讓開！”

酈光身後的侍衛手間一動，上前兩步將酈光與少年郎隔開。肥嘟嘟的少年意味深長地掃了酈光好幾眼，單純無害的目中閃過幾縷嘲弄，“原竟是一個有錢有勢的小娘子啊，瞧著倒是比我家中的丫鬟要好看，可這脾性真真是壞透了。如何？難不成你是要當街教訓一個孩子？”

少年的聲音清朗，偏偏說出口的話，卻叫人覺得無比厭惡。

侍衛眉頭一皺，卻很是不悅，“大膽！”

他不過是訓了一句，少年的身後便匆匆跑來了一個身穿朱紅色衣裙的婦人。那婦人瞧了酈光一眼，“好個沒規矩的丫頭！”

酈光怔了怔，一時倒是認出那婦人來了。她忽而想起，前世便也是此人在她跟前，指著她的鼻尖說:“你算個什麽東西，皇家的女兒，刁蠻任性，害得我阿九失去雙腿，如今又來做什麽？沒規沒矩的臭丫頭，竟也敢想嫁入我慕家，真真是異想天開！”

眼前的婦人，見酈光不言不語，還當這小娘子是被自己嚇到了。她愈發洋洋得意起來，一張臉上俱是得色，“我兒若是有什麽好歹，定不饒了你！”

酈光似笑非笑，倒覺得林氏大抵還是將她當做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娘子。瞧著林氏的神色，似乎是未曾將她給認出來……卻也是了，當初林氏會認得她，還是因著她想要討好慕九的母親，最終卻叫林氏有了欺辱她的借口。如今她已是看明白了，林氏算個什麽東西，她原便不應是輕賤了自己。

“你才是沒規矩！分明是你的兒子撞到了我長姐，你們不同我長姐道歉卻也就罷了，竟還想誣賴我長姐！”瑤光卻不願眼睜睜地看著酈光被人辱罵，她上前了兩步，毫無畏懼地盯著林氏，目中滿是怒意，“你可知曉，依著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你是要……”

“瑤光！”酈光打斷瑤光的話鋒，伸手摸了摸瑤光的手，撫慰地拍了拍。她並不曾因著林氏的話，而覺得很是有些難受，反倒是因著早早看清了林氏的為人而歡喜。她甚至是朝著林氏抿唇笑了笑，艷艷＇的姿色更加容光灼灼，“夫人，自重。”

林氏的雙眸對上了酈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也不知曉是為何，她竟如同被掐住了喉嚨一般，再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酈光與她錯身而過，俯下身來，白嫩細長的手掌拍了拍慕年揚的臉蛋，“你可知曉，若非是因著慕九卿，本宮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都要簡單。人在做天在看，最好你們母子光明磊落，如若不然，本宮總有一日會讓你們悔生為人！”

林氏與慕年揚皆是嚇得一楞，待到酈光與瑤光走遠後，林氏方是反應過來，“她，她是酈光公主！”

怨不得身邊竟是帶了這般多的侍衛！

慕年揚滿臉嫉妒，“那竟是慕九的未婚妻子？”未免太過有艷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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