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章所愛隔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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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無衣既是約了人同去鏡月湖游湖泛舟，自然是早早便做了準備的。早在她要拖上酈光與瑤光一同去耍玩時，她便已是差了自己的丫鬟碧色，讓她去預定了兩張船。眼下船夫早早地便在湖邊侯著了，可惜她出門卻是遲了些。
這卻也是不能去怪她的，她阿爹今日盯她盯得緊，雖早說了，是與酈光瑤光二人一同去玩，可仍是被擰著耳朵交代了一番，譬如她不能亂了規矩沒大沒小一類的話，早便是聽得她的耳朵都生出了繭子來。
祁無衣上了馬車，便是絮絮叨叨地同酈光說著，近日她阿爹竟仿佛是吃錯藥了一般，又許是如同女子一般，妹隔一段時日，皆會有叫他煩躁的時候。
總而言之，待到她們到了鏡月湖，祁無衣還是未曾停下話頭來，倒還將茶壺中的溫茶給喝了幹凈，一滴都不帶剩下的。
酈光與她一同下了馬車。鏡月湖是酈都中最負盛名的湖泊，炎夏的驕陽下波光粼粼，卻如同一塊巨大的寶石一般璀璨奪目。岸邊栽滿了楊柳，柳條青青，如美人細腰婀娜多姿。再往裏一些，便是一大片的碧蓮，一眼竟都是望不到頭的。湖中早也是有人在泛舟游湖了，身穿花裙的小娘子在船頭俏然而立，風吹裙擺，一時間卻也不知曉是迷了誰的眼。同游的多半有郎君，錦袍紙扇，愈發地襯得歲月寧靜。
然則祁無衣一從馬車上跳下來，便是打碎了一一片寧靜安和。她哼哼了兩聲，瞥了兩眼那些站在船頭，迎著驕陽笑靨如花的小娘子們，鼻中嗤笑，“這般大的太陽，往常哪個出了門，不是要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如今但是杵在船頭，個個兒如同仙子一般纖塵不染。”
酈光經著她這般一提醒，心中焉是還能提起那些個旖旎的心思來？暗自瞪了祁無衣一眼，只能無奈道:“便只你，最是話多！”
“人要不說話不吃飯，活著還有何意思？與其循規蹈矩一輩子，不若痛快些，總歸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那麽好的名聲作甚？”祁無衣總是很有一番道理，她吹了聲口哨，瞧著一個小娘子終於是忍不住，起身回到船內，“你們那些破規矩，竟半點兒用處都沒有！”
瑤光皺了皺眉頭，“可是吳先生說，欲成方面圓而隨其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她微微地眨了眨眼，在學問上她總是嚴謹而認真的，“無衣姐姐又在說些無聖人們全然不同的話。”
“我又不是聖人，為何要說同他們一樣的話？”祁無衣一臉的理所當然，很是不將瑤光的話放在心上。她轉了轉眼珠子，回頭去蠱惑酈光，“殿下，你說是不是？規矩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時人還說些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吳先生不也說過，這些話都是為了叫小娘子們甘心守住一方四院，才說出口的話？從來便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大，規矩，規矩也合該是不停地變化的。”
這瑤光又是不懂了。但她這些年來，也學會了不去較真祁無衣的話。總歸祁無衣的道理總是很多的，便是吳先生都說不過她。
船夫早便侯著了，知曉今日雇了他們的定是貴人，可瞧見三個小娘子在侍衛的簇擁下走來，又是不免楞住了。
祁無衣做三兩步，便是蹬上了船，力氣有些大，小舟被她踩得直搖晃，嚇得船夫臉色一陣青白，唯恐她從船上掉了下來，回頭尋他的麻煩。所幸祁無衣瞧著弱不禁風卻不是個當真實在的弱雞，在搖晃的船上也還是站得穩穩的，半點兒都瞧不出要摔下來的意思。
酈光與瑤光倒是文雅了許多，皆是拎著裙擺，墜了東珠的繡鞋慢悠悠地踩在了船板上，再由青魚伸手微扶了一把，身輕如燕的小娘子便是踱到了船板上，柳腰纖纖，十指盈盈地握著船上的護欄，站穩了身子。
二人皆是上了船，旁的侍衛們，亦是分出了幾人，跟在另一條船上，也省得出了什麽意外。
人都上了船，祁無衣便是待不住了，只連聲催促著要船夫趕緊將小船給擺到湖中央去。船夫摸了一把汗，黝黑的臉上的惶恐消散了幾分。他雙手一個用勁兒，便是將小船推出許遠。輕飄飄的小舟，從漣漪層層的湖面上穿過，晃晃悠悠，仿佛落到了水中的一片落葉。船夫的槳拍打水面，聲音悠揚，不遠處傳來了清幽幽的歌聲，應是哪個人間浪子，請了歌姬前來唱曲兒。聲音遠遠地傳來，酈光聽得不大清晰，只依稀聽了句什麽“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酈光聽了，一面兒覺得感情果真堅不可摧，一面兒卻偏又覺得頗不以為然。她前世還曾是聽過一句:一望可相見，一步如重城。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她那時年輕天真，便曾是跑到慕九卿的身前，說:“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如今心境大不相同，似乎二者皆都是不合適了。
未曾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卻也不是那等輕浮不可依的一時沖動。
大抵，才是走到了“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時候，再過不久，便能抵達“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的時候。感情由淺入深，終有一日也不必在乎朝朝暮暮，卻仍是心心相印。
小船劃入湖心，祁無衣欣喜不已，忍不住伸出手來，去抓湖面冒出的尖尖小荷，揪了一朵荷花，她臉蛋尖尖，那朵兒荷花將她的臉遮了大半。她咯咯笑著，又各自挑了兩朵如粉霞般嬌艷的荷花，捧著進了船艙。酈光與瑤光受不住熱氣，早便躲到裏頭喝茶了。
“快瞧！小荷才露尖尖角，後面是什麽來著？”她將那兩朵荷花放到小桌上，盤腿坐下，“早有蜻蜓立上頭！對罷？”她很歡喜自己竟能應景地背出一兩句詩詞來。
“對呢！”瑤光很是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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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也是不能去怪她的，她阿爹今日盯她盯得緊，雖早說了，是與酈光瑤光二人一同去玩，可仍是被擰著耳朵交代了一番，譬如她不能亂了規矩沒大沒小一類的話，早便是聽得她的耳朵都生出了繭子來。
祁無衣上了馬車，便是絮絮叨叨地同酈光說著，近日她阿爹竟仿佛是吃錯藥了一般，又許是如同女子一般，妹隔一段時日，皆會有叫他煩躁的時候。
總而言之，待到她們到了鏡月湖，祁無衣還是未曾停下話頭來，倒還將茶壺中的溫茶給喝了幹凈，一滴都不帶剩下的。
酈光與她一同下了馬車。鏡月湖是酈都中最負盛名的湖泊，炎夏的驕陽下波光粼粼，卻如同一塊巨大的寶石一般璀璨奪目。岸邊栽滿了楊柳，柳條青青，如美人細腰婀娜多姿。再往裏一些，便是一大片的碧蓮，一眼竟都是望不到頭的。湖中早也是有人在泛舟游湖了，身穿花裙的小娘子在船頭俏然而立，風吹裙擺，一時間卻也不知曉是迷了誰的眼。同游的多半有郎君，錦袍紙扇，愈發地襯得歲月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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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皺了皺眉頭，“可是吳先生說，欲成方面圓而隨其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她微微地眨了眨眼，在學問上她總是嚴謹而認真的，“無衣姐姐又在說些無聖人們全然不同的話。”
“我又不是聖人，為何要說同他們一樣的話？”祁無衣一臉的理所當然，很是不將瑤光的話放在心上。她轉了轉眼珠子，回頭去蠱惑酈光，“殿下，你說是不是？規矩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時人還說些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吳先生不也說過，這些話都是為了叫小娘子們甘心守住一方四院，才說出口的話？從來便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大，規矩，規矩也合該是不停地變化的。”
這瑤光又是不懂了。但她這些年來，也學會了不去較真祁無衣的話。總歸祁無衣的道理總是很多的，便是吳先生都說不過她。
船夫早便侯著了，知曉今日雇了他們的定是貴人，可瞧見三個小娘子在侍衛的簇擁下走來，又是不免楞住了。
祁無衣做三兩步，便是蹬上了船，力氣有些大，小舟被她踩得直搖晃，嚇得船夫臉色一陣青白，唯恐她從船上掉了下來，回頭尋他的麻煩。所幸祁無衣瞧著弱不禁風卻不是個當真實在的弱雞，在搖晃的船上也還是站得穩穩的，半點兒都瞧不出要摔下來的意思。
酈光與瑤光倒是文雅了許多，皆是拎著裙擺，墜了東珠的繡鞋慢悠悠地踩在了船板上，再由青魚伸手微扶了一把，身輕如燕的小娘子便是踱到了船板上，柳腰纖纖，十指盈盈地握著船上的護欄，站穩了身子。
二人皆是上了船，旁的侍衛們，亦是分出了幾人，跟在另一條船上，也省得出了什麽意外。
人都上了船，祁無衣便是待不住了，只連聲催促著要船夫趕緊將小船給擺到湖中央去。船夫摸了一把汗，黝黑的臉上的惶恐消散了幾分。他雙手一個用勁兒，便是將小船推出許遠。輕飄飄的小舟，從漣漪層層的湖面上穿過，晃晃悠悠，仿佛落到了水中的一片落葉。船夫的槳拍打水面，聲音悠揚，不遠處傳來了清幽幽的歌聲，應是哪個人間浪子，請了歌姬前來唱曲兒。聲音遠遠地傳來，酈光聽得不大清晰，只依稀聽了句什麽“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酈光聽了，一面兒覺得感情果真堅不可摧，一面兒卻偏又覺得頗不以為然。她前世還曾是聽過一句:一望可相見，一步如重城。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她那時年輕天真，便曾是跑到慕九卿的身前，說:“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如今心境大不相同，似乎二者皆都是不合適了。
未曾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卻也不是那等輕浮不可依的一時沖動。
大抵，才是走到了“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時候，再過不久，便能抵達“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的時候。感情由淺入深，終有一日也不必在乎朝朝暮暮，卻仍是心心相印。
小船劃入湖心，祁無衣欣喜不已，忍不住伸出手來，去抓湖面冒出的尖尖小荷，揪了一朵荷花，她臉蛋尖尖，那朵兒荷花將她的臉遮了大半。她咯咯笑著，又各自挑了兩朵如粉霞般嬌艷的荷花，捧著進了船艙。酈光與瑤光受不住熱氣，早便躲到裏頭喝茶了。
“快瞧！小荷才露尖尖角，後面是什麽來著？”她將那兩朵荷花放到小桌上，盤腿坐下，“早有蜻蜓立上頭！對罷？”她很歡喜自己竟能應景地背出一兩句詩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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