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從小窗打量著外頭的風光美景，這等天氣，若是待在宮中，必定是煩悶異常，可偏在外頭時，總覺得別有趣味。旁的且莫說，單是這滿眼的菏澤便很是迷人了。

祁無衣待不住，喝了半盞茶後，便又跑了出去。瑤光亦是想出去的，只奈何烈日炎炎，她的皮膚嬌弱得厲害，曬上一會兒，夜裏便總會脫皮，惱人極了。

原先答應了祁無衣要一同來玩，並不曾考慮這些。如今瞧著外頭，湖面竟都被烈日曬得升騰起了霧氣，她便忍不住只皺眉頭。所幸她沒有準備，酈光卻早便是料到會如此，因而特意讓青魚準備了三頂帷帽，往頭頂上一蓋，旁的且莫說，至少那張臉是定然不會被曬傷了。

瑤光戴上了帷帽，一轉身便是出了船艙。小船已是擠入了荷花叢中，半人多高的荷葉，將陽光遮擋了一部分。船頭有供人坐下的小馬紮，瑤光拖了一個過來坐下，歪著腦袋滿目新奇，覺得哪哪兒都新鮮，怎麽瞧，都不會膩了一般。

七月，荷塘中已是開始結下蓮蓬了。船夫顯然是個很懂門路的，撐著小船左拐右拐，便是到了一處人極少的地方，湖面上的荷葉簇擁著，底下清水碧碧，船邊的蓮蓬比祁無衣的臉都要大，沈甸甸地垂在一根細細的青色根莖上。

祁無衣取了小籃子，探出半個身子去夠湖面上的蓮蓬。船夫一言不發，瞧著她這等大膽的舉動，亦只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酈都的貴人千奇百怪，遇上一個活潑的小娘子，卻也是不稀奇。

瑤光卻是謹慎了許多，只敢采船邊的蓮蓬。所幸那船夫很有眼色，瞧見她似乎手不夠長，又是撐船靠近了些。這等枯燥無聊的事兒，酈光原是不會參與的，只在船艙中枯坐，漸漸便是生出了幾分煩悶來。到底是外頭祁無衣的笑聲太過悅耳，她也沒能忍住，出去采了半籃子的蓮蓬，扣出了幾顆蓮子，便這般丟到了茶杯中泡著，卻也顯得清新雅致。

約莫半個時辰後，祁無衣總算是盡興了。她支使著船夫開始往回走，豈料才是小船才是往回小段距離，不遠處便是傳來了男女說話的聲音。那男子的聲音，卻也是十分叫人耳熟的，只聽得他說:“……我也是沒了辦法，阿娘說我若再胡鬧下去，便是要對你下手了！華裳，你是知曉我對你的心意的，我為了你，斷然是什麽都不怕的。只是我總擔憂你會發生什麽意外，我阿娘脾氣不好，可卻也是為著我好。”

得了，不必再去辨別是何人的聲音，她們都是猜到了那位男子究竟是在同何人說話了。

祁無衣壓低了聲音，面上的愉悅歡喜一掃而空，“真是有意思，當真是走到哪兒，皆會遇上這二人！陰魂不散，狗男女！”

她話音才落下，又聽得謝晚楓繼續道:“上回祁無衣竟是在姑父跟前說，我與她在皇家的溫泉莊子中落入陷阱一事，是我阿娘做的。姑父素來寵愛那丫頭，雖此番說得不是事實，卻也叫姑父氣惱了，一氣之下，姑父竟不讓我再去祁家了。華裳，我好不容易方是將你給約了出來，如今也是確確沒了法子，我想要與你成親，明媒正娶，可，可奈何……”話未說完，倒是嘆了一聲，旁人不必想，也知曉他該有多為難。

可站在他對面的祁華裳，面上卻沒有多少動容。她滿臉平靜，甚至是不曾將謝晚楓的話聽到了耳中一般。

謝晚楓卻擔憂白月光這是惱了自己，神色間難掩慌亂，“華裳，我並非要負了你的情意……我，我，阿娘說了，以你的身份，為妻不足，為妾卻是綽綽有餘。倘若你願與我雙宿雙飛，我定許你貴妾之位，雖不是正妻，可我此生只愛你一人。這只是權宜之計，日後我金榜題名，阿娘亦不能再替我做主了，我定要提你為妻。華裳……”話到最後，竟是忍不住帶上了兩分懇求。

此時祁華裳的眼珠子方是動了動，她低聲道:“若不能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你何故來招我惹我？如今卻是好，我付出真情，你卻是說要另娶她人，倒要我甘心為妾，去看你與旁人恩愛兩雙。你覺得，如此卻又是公平麽？我雖不曾想過求你名分，可事到如今，你阿娘竟如此羞辱我，我，我索性便投了這鏡月湖，也落得個清凈！”

美人垂淚，自也是萬般惹人心疼了。謝晚楓原便很是喜愛祁華裳的，若非是真愛，倒也不會百般周旋，為著的也不過是求娶祁華裳了。但現下確也是沒了章法，唯有他二人妥協了。

祁華裳卻遠不是這般想的，她知曉自己如今的地位，原不如祁無衣等人，甚至比之祁素衣也是不如。但她生了一副好容貌，又聰穎機靈，生來就該是屬於貴人家的。謝晚楓在她眼中，當然算不得什麽，要緊的還是往後她該是與誰成親。區區一個謝晚楓，不過是她平日裏用來逗弄祁無衣姐妹二人的工具罷了，若當真叫她與謝晚楓成親，她也是不甘願的。

但在謝晚楓跟前，她卻不會如此落了面子。她咬了咬下唇，面上楚楚可憐，那等姿態便是比之從前那些個影後演員，都差不了多少的。她輕聲道:“你若是不能娶我當正妻，日後你我便莫要再往來了，也省得你阿娘竟總覺得，是我耽誤了你。”

謝晚楓最是聽不得她說這等話了，他伸手握住了祁華裳嬌軟的柔夷，溫聲勸說:“華裳……莫要再說這等叫人傷心的話兒了。你若實在不願，我，我必也不會叫你為難了。”他一咬牙，竟下了決定，“既然如此，那我便同阿娘說，我是非你不娶了！”

“表哥……”祁華裳感動不已，倒是哽咽著，目光盈盈，“會不會讓你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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