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林氏與慕年揚亦是在書房中商議慕九卿的婚事。

慕年揚年歲與辛陽相仿，辛陽規矩刻板，他卻大不相同。林氏同他說話，他便歪在椅子上，一手拿著豬肉脯，一手拿著毛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塗得滿紙都是墨漬，全無初見慕九卿時的乖巧軟萌，反倒是如一個市井紈絝一般，叫人瞧著都要生出幾分嫌惡來。

他被林氏養得極好，面頰上墜了兩團軟肉，因爹娘皆是相貌出眾，如今他正是年幼，胖些更顯得可愛。林氏同他說起安帝的聖旨來，他皺著眉頭聽著，很是不耐煩。

“不過是娶了個公主罷了，難不成還能翻天了？”慕年揚聲音中滿是不悅，同林氏說話的語調，亦是毫無尊重，“阿娘你在瞎擔憂什麽，他娶了酈光公主更好，日後便不能入朝為官了。咱們慕府本便不需要他回來，偏阿娘總說什麽要依靠他叫咱們府裏風光起來。”

林氏眉心深鎖，遠沒有慕年揚的樂觀。慕年揚如今年幼，什麽都不知曉，她卻是不敢放松了警惕。方才華公公瞧她的眼神猶如死人，叫她不免想起當年那些往事來。那些事情，雖是隨著將軍的死，被人刻意掩蓋，但若叫慕九卿知曉了，未免不會鬧出什麽亂子來。

她望著慕年揚那天真不知事的模樣兒，一顆心卻漸漸沈了下去。好些年不曾與那些人聯絡了，她原以為自己是當真與那些狼狽齷齪的舊事再無關聯了，但如今瞧著，便是為著年哥兒，她必是要走上舊路了。

“阿娘！”慕年揚將案上的豬肉脯盡數吃光了，覆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嚷道：“那個奴才何時才離開咱們府上？他若不走，我是不是便只能粗茶淡飯地過？那阿娘將家產都藏起來，還有何意思？”

他的聲音甚是尖銳，林氏被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後，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低聲道：“莫要嚷嚷，若是叫他知曉為娘做了這些事，少不得要將吃下去的東西給吐出來！”

慕年揚被她悶得呼吸不暢，聞言更是不滿了幾分。他撅著嘴巴，一個巴掌將林氏的手給拍開，“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做！阿娘你不是說，必會找機會將他給趕出去？叫他回來做什麽，平白多一個吃閑飯的，這慕府的家產日後都是我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嘴裏還殘留著豬肉脯香甜的味道，慕年揚喝了兩盞茶，愈發地覺得不得勁兒了。往常那奴才未回來時，他愛幹什麽，便幹什麽，如今有那奴才在府裏頭，他是事事小心，好似做賊一般，忒地不痛快！

慕年揚哼哼著，“阿娘你若是再不將人給趕出去，那我可不依了。你先前說，要從他的手裏拿到個什麽東西，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還未得手？咱們要裝到什麽時候，我真真是煩極了他來同我說什麽功課！我若有太子的地位，能入得了國子監，何愁會如今日這般？這事兒能怪我？”

他被林氏溺愛得厲害，是非曲直不知分辨，然而卻知曉自私了。

林氏亦不曾覺得慕年揚這一番話有何不對之處，只能安撫，“年哥兒你放心，為娘很快便能將東西拿到手了。將軍最信任的人，便是他了，那東西若當真還在，那必是會交到他手中去。待你我母子二人得到了號召慕家軍的令牌，何愁會過苦日子？將軍當年，便是靠著慕家人打下這慕府的滿門富貴的，那東西咱們定要拿到手中來！”

每回皆是這般說，卻也不見她當真將東西給找出來了。

慕年揚滿心郁悶，揚聲叫了丫鬟過來，給他端一碗冰乳酪來。

因著白日裏同慕年揚在書房中說了會兒話，一入夜，林氏便是到了修竹軒中去。

慕九卿料想今夜她會來，倒是不曾出門去。他正坐在院中中納涼看書，歡喜在一旁燃了驅蚊香，絲絲縷縷的香氣將蚊蟲給遠遠逐開，倒落得清靜。手邊小幾上煮著茶，慕九卿卻並不喝，只就著這茶香，看書看得入迷。

林氏緩步走了過去，歡喜低咳了一聲，示意自家公子人果真是來了。他先是開口，面上笑意濃濃，“夫人來了，前兩日公子還說，竟許久不曾見過夫人了。這不，賜婚的聖旨一下來，夫人便來關心公子了。”

如若不然，要在這慕府中見著林氏與慕年揚，那真真是難得很了。

林氏面上尷尬，有心想要反駁，卻礙於慕九卿的臉面，到底是沒有開口。她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這修竹軒，比起先前的荒蕪寂靜來，如今多了不少人氣。慕九卿很顯然是個有雅致的，倒叫這修竹軒瞧著比她的主院皆是要精致幾分，處處透著一股富貴人家的閑情來。

林氏心中暗自想著，既是修竹軒換了樣貌，想來這裏頭的東西，慕九卿也該是都見過了。若那東西當真在，說不得此時還當真是落到慕九卿手中去了。

慕家軍一事，知曉的人並不多。除去宮中的安帝，想來再不會有人知曉了。林氏心中篤定，依著慕九卿的性子，是斷然不可能向安帝打聽些什麽，便是當真有了令牌，與慕家軍藏身之處的賬本，慕九卿也未必會知曉那是個什麽東西。

她是打定主意，要趁著慕九卿還不知曉那些東西的用處前，趕緊將東西給弄到手中來。

思及此，林氏唇邊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卻也不去責怪歡喜的失禮，反倒是聲音柔柔地同慕九卿道歉，“是為娘疏忽小九了。也是今日的賜婚，提醒了為娘，咱們小九如今也是長大了，不像你弟弟，最是個需要人操心的。”

這般說，便是為著提醒歡喜，她並非是忽略了慕九卿，而是這慕府中，還有個小兒子需要她去操心。且慕九卿已是大人了，如何還能同個孩子計較？

歡喜便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分明是瞧見自家公子身上沒有好處可占，這林氏與慕年揚便冷了下來。如今公子是要成為駙馬的人，林氏便又來厚著臉皮與公子寒暄說話，忒是無恥！

這天底下，便再沒有比林氏更是不要臉的人！

慕九卿遠不如歡喜氣憤，他如今正在調查一些舊事，對林氏的來意，亦是再清楚不過。

“叫母親笑話了，歡喜一心為著兒子著想，沖撞了母親，回頭兒子定親自教訓他。”慕九卿仍是一副溫潤守禮的樣子，聲音潤潤，卻又帶著一點兒暗啞，好聽極了，“年哥兒如今正是頑皮的時候，母親為年哥兒擔憂，原便是合情合理。兒子如今已是大人了，總能照顧好自己的。”

林氏聞言一頓，心中卻生出了幾分不舒坦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慕九卿一番，覺得慕九卿越是長大，似乎便與將軍越是相似，叫人看不透他心中的主意來。

“小九能體恤為娘，為娘心中很高興。你阿爹若知曉你如今有了大出息，定替你高興。”林氏低下頭來，似是想起早亡的丈夫，心中頗有幾分悲傷，聲音亦是低了下去，“可惜了，你阿爹去得早，竟不能看年哥兒一眼，亦未能留下什麽念想來。為娘還記得，你阿爹在的時候，什麽寶貝的東西，都是要往你的院子裏頭搬的，若他還在，年哥兒亦不必跟著我這沒用的娘親吃苦。”

話畢，她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低聲哽咽著。

歡喜卻氣呼呼的：什麽叫做什麽寶貝的東西都往公子的院子裏頭送，年哥兒沒能留下什麽念想來？這偌大的慕府，公子當年入宮時，除去隨身的衣裳與幾本書，可是帶走什麽了？通府的寶貝，竟都是留了下來。待公子長大後，這些寶貝早便是被林氏與慕年揚揮霍得沒邊兒了。如今東西都沒了，竟來怨公子了？

歡喜氣惱極了，卻礙於自己的身份，不便隨意地開口了。

慕九卿聽了林氏的話，面上露出深思的神色來。須臾，他方是恍然大悟一般，望著林氏慢慢道：“母親說的是，阿爹確實是不曾給年哥兒留下什麽念想，不過我原先那院子裏頭，卻留著父親留給我的東西。母親若是想要，便拿去好了。”似是擔憂林氏顧慮不全，他轉頭看著歡喜，“你去同母親清點清點，除去一些典籍孤本，旁的……便都留給年哥兒罷。”

他先前住的小院，裏頭可謂是藏滿了寶貝，將阿爹當年給他備下的物件典當了，少說亦是有個幾十萬兩。偏他上回也是瞧見了，裏頭的東西瞧著是沒少多少，但好些珍貴的物件兒，皆是換做了隨處可見的尋常玩意兒，只怕連往日那些東西的零頭，皆是算不上的。

如今林氏在他跟前哭窮，他還沒說這價值千金的慕府，竟被林氏母子給作踐成了這副鬼樣子！

他心中想著，大抵林氏想要的，不光是慕府的家產，應還有他手中的那兩件東西……#####啊！鍵盤被敲壞了~艱難碼字，繼續加油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