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的舉動，卻叫辛如意愈發羞惱了幾分。她往後退了兩步，仍是直勾勾地盯著端妃的肚子看，目中滿是嫌惡，仿佛端妃肚子裏懷著的，竟是她此生的冤家仇人了一般。

端妃原已是意識到不對，但卻不敢輕易 放松了警惕，只遠遠地應道：“如意，這是你弟弟，你如何能說這樣的話？”

辛如意冷笑連連，她倒是不曾錯過了端妃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這孽種如何會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便唯有太子一個，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如今端妃懷中的，是個不知曉從何處冒出來的野種罷了！

昨夜蓮絮的話，在她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她的雙手緊握，許久不曾修剪的指甲又堅又硬，直戳得她的掌心皆是冒出了血絲來。她沒有吭聲，只遠遠地站著，似是自嘲一般，“呵”了一聲，凝玉般的面頰上露出了一抹苦澀萬分的笑意來。

“你早便打算好了，要將本宮給舍棄了罷？便是沒有這等想法，如今母妃與本宮，亦是勢不兩立了。你與齊叔叔之間才是當真情投意合，母妃會惱本宮，不是因著本宮私自從靜安寺中逃了出來，而是因著母妃與齊叔叔……”辛如意面上滑落一滴淚，她飛快地用衣角將淚水拭去，只覺得喉間，似乎被很堅硬的東西給堵住。她拼命地想要平靜下來，卻總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惶恐悲傷。

端妃瞧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兒，心疼得整個人都僵直了身體。她搭在肚子上的雙手顫了顫，往前踏了一步，辛如意卻是飛快地後退了兩步，厲聲叫道：“你別過來！”

她本以為這一切都是蓮絮糊弄她的，可今日這場質問，卻叫一切都分明了。她與母妃，竟當真是都與齊叔叔……

“殿下。”羅嬤嬤見不得這母女二人生分。眼下還是在禦花園中，若有心人聽見了她二人的話，才是傳了出去，少不得是要給娘娘與殿下招惹多大的麻煩！

羅嬤嬤往日待辛如意卻是極好，可如今辛如意卻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她哽咽著質問：“那齊叔叔呢？你將齊叔叔給帶到哪兒去了，你是不是要殺了他？”

齊叔叔一個活生生的人，斷然不會平白無故地不見了蹤影。蓮絮說天牢中已是無人了，想也知曉的，定是母妃動的手！

端妃張了張嘴，目光閃爍，只道：“本宮不知曉，不是本宮幹的。”

“不是你還會有何人？這世上最是狠心的人，便是你！”辛如意咬咬牙，“你素來便是如此，最見不得旁人好過。今日是齊叔叔，往日便是皇後。本宮自幼在皇後膝下長大，若不是你時時與本宮說，要巴結討好皇後，本宮如何需每日在皇後跟前伏低做小？你說皇後好糊弄，說酈光好對付，說父皇是個勢利之人，而今瞧著，本宮聽了你的話，竟有多蠢！”

“齊叔叔若當真被你殺了，本宮斷不會留情面，定去父皇跟前，將你往日所做下的孽，皆是一一同父皇說了！終究沒了齊叔叔，本宮活著亦是無趣！”辛如意話畢，也不等端妃再是說話，便轉身拎著裙擺跑遠。

端妃瞧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眉心“突突”地跳動。她是斷然沒有料到，自己的女兒，何時竟變成了這模樣兒。以往她的如意，最是個乖巧懂事的，如今卻叫她失望至極。

那一聲聲的質問，如同一記記的重錘，不單是砸在了她的心上，更是砸到了她的肚子上。

端妃雙手抱緊肚子，覆而沈沈閉上了雙眸，“嬤嬤，你給本宮查清楚，如意如何會知曉這些的。本宮要瞧瞧，是哪個賤蹄子，在背後挑撥本宮與如意之間的母女之情！”

羅嬤嬤自然應下，卻又趕緊勸道：“這日頭也該是出來了，娘娘也走了好些時候了，不若先回宮起，老奴這便去查查如意宮中的叛徒是何人。”

端妃確也是覺得日頭開始烈起來了。她捏著帕子擦了擦額頭的熱汗，神色有些恍惚，“也罷，那本宮便先回去了。”

心中卻因著辛如意的話，多留了一個心眼兒：齊神醫不見了，旁人定都如同如意所言的那般，大抵都是在懷疑她的。這等時候，她斷不能再叫旁人拿住了任何把柄！

端妃一行人漸行漸遠，許久之後，方才她們說話的地方，方是有二人走了出來。皇後臉色蒼白，眉心似是上了鎖，竟緊緊地擰在了一處兒。站在她身側的辛陽，面上滿是冷然之色，他瞥了一眼端妃雍容華貴的背影，心頭冷笑不止。

長姐說的果真是不錯的，端妃待母後，從便不是真正的親厚！

心中縱然對端妃有千百般唾棄，面上卻不得不安慰皇後，“母後，許只是如意姐姐胡說了。誰不知曉母後與端妃娘娘感情深厚，又何來糊弄一說？如意姐姐這是魔怔了！”

皇後不曾開口說話，方才她原是打算同辛陽出來散散步，誰知曉竟聽到了端妃母女間的爭執。辛如意的話，叫她似乎察覺了些什麽，只她卻也不願便這般相信，她同端妃之間的感情，竟都是假的！

她的神色卻到底是冷了下來，不由回憶起再次遇見端妃時的情景來。

那應是在安帝起兵以後了，那是前朝常年苛政，底下的百姓民不聊生。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她雖足不出門，底下的丫鬟們卻沒少同她提起百姓們的慘狀來。

因著起兵，他們自是不能再在京城中呆著。她跟著安帝東奔西跑，幾步是跑遍了大昭的每一片土地，偶爾亦能從底下下人的話語中，得知安帝又打了勝仗，他們很快便是能攻打至京城了。

忽而有一日，她便在路上遇見了端妃。也不知曉端妃是遭遇了何事，竟滿身狼狽，綾羅綢緞再是沒有，反倒是血衣滴答，正氣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她一楞神，端妃便撲了過來，直求著她救命。

她們在閨中時，便是頂好的手帕交。如今端妃落難，她自是不能坐視不理。也不管端妃是如何在偌大的大昭中，尋到了她的跟前來，更不管端妃是招惹了何人，竟滿身是傷。她心軟地將端妃安置好，卻不曾同安帝透露了半分，只私下請了大夫替端妃診治，等著端妃一日日的好起來。

端妃那時時常在她跟前落淚，直說前朝怕是保不住了。她費了很大力氣，方是能夠逃了出來。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平白活了一場，卻是連心愛之人皆不敢去追求。

那時她便問端妃，不曾聽說過你有心上人，如今那人又在何處，可是還活著。若還活著，便是將人給捆來，她亦是要圓了端妃此生的心願。

時至今日，皇後仍是記得，那日陽光正好，如同今日般烈日灼灼。她與端妃如同幼時般並肩而坐。但端妃開口說話那一瞬，她便覺得周身皆是透著冷意。

端妃說，我愛辛玨哥哥。

辛玨，正是安帝的名字。

便是那日夜裏，她發覺自己有了身孕。

“母後。”辛陽的聲音，打斷了皇後的回憶。他擰著眉心，“母後，咱們也該回去了。”

皇後僵直的身子松了松。她眨眨眼，好險是沒落下淚來。如若這當真是端妃的一場算計，大抵……亦是她欠了端妃的。誰叫她竟是同端妃的心上人成親了，倒害得端妃只能給皇上當宮妃。

她們情同姐妹，她斷然亦沒有想到，有一日自己竟會搶了端妃的心上人。這一切，不光是她欠著端妃的，更是酈光欠著如意的。

禦花園中發生的一切，自也是瞞不過酈光的。鶯歌聲音脆脆地將自己見著的事情轉述於酈光，

酈光正提筆描紅，聽到皇後“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竟是楞了許久，直至太子殿下開口說話，方是回過神來”這一句，她的手頓了頓，一滴濃墨落到了紙上，將整張紙皆是給糊上了一層黑色。

鶯歌話音一頓，酈光卻道：“繼續說。”

但後頭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皇後在太子殿下的陪同下回了寢宮，也不知曉是不是當真意識到，端妃從頭到尾皆是在利用她了。

酈光低哼了一聲，索性將紙筆擱下，自有宮人上前來收拾。她用清水，仔細洗了洗手，上頭也沾了些墨汁。漆黑的墨汁，在水中散開，最後將整盆水，皆是給染成了灰沈的顏色。她盯著水盆中的汙水，好一會兒，才是抿唇笑了出來。

“倘若方才那滴墨汁，便是皇後對端妃的懷疑……”她的指尖在水面劃過，蕩起了層層漣漪，“總有一日，會將這一整盆水，皆是給染上顏色。”

而如今她什麽都不必做，只等著這滴墨水，慢慢地、慢慢地在這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再是一發不可收拾。

端妃……一旦失去了皇後，便不再可怕了####麽麽噠~在想要不要建一個讀者群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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